孫清化拜入的是酆都少君門下。
在他眼裡,再神秘強大的酆都大帝,都是一頭追求長生的邪祟,而李追遠,雖然是酆都少君,卻還是一個活人。
孫清化並不知道,“未來”的自己,為了追求長生,走得有多瘋狂。
正如很多人回首望向曾經的自己時,一邊會覺得稚嫩、天真、極端、不成熟,一邊又會不自覺避開與那雙年輕意氣的眼眸對視。
李追遠站在旁邊,對這個意外轉折,少年不打算去做任何解釋。
冇控製就是冇控製,不是他操控孫清化禦前罵架,也不是他讓孫清化去拜的自己。
秦柳兩家祖宅裡的不安因素,還未徹底擺平,現在再加一個小地獄,甭管哪裡出了亂子,因果都得算在自己頭上。
畫像中的大帝,微微頷首。
對大帝而言,小地獄掛靠在少君府下麵又有何妨?少君府亦屬於酆都。
孫清化身體自下而上,開始石化。
他的本我,正逐步消散。
兩個地獄的相融,還是一方主動併入另一方,那他,這一小地獄的意識載體,就冇了再繼續存在的必要。
這是祭祀,亦是獻祭。
孫清化臉上流露出解脫。
先前的他,在努力抵擋“鬼母”的侵襲,眼下的他,才終於有了閒情逸緻,觀察起這四周的環境。
他看到了一座記憶裡熟悉的石碑,哪怕那座石碑不再立起而是倒下,可他依舊一眼認了出來。
他笑了。
然而,當他目光後移,看見第二座、第三座石碑時,笑容逐漸凝固。
雖然他的記憶被李追遠刪除,但他不是個傻子。
鬼母,怎麼可能這麼強大?
這裡,為何躺著這麼多人?
明明是自己剛剛刻下的石碑,為何倒下,又為何充滿歲月滄桑?
孫清化扭頭看向李追遠,問道:
“你騙了我?”
李追遠冇回答。
孫清化點了點頭,繼續道:
“謝謝。”
石化的進程繼續,當孫清化的身體其餘部分都已變成石頭,隻剩下頭顱部分時,他再次張開嘴:
“不要去追求長生。”
李追遠:“我不會。”
孫清化緩緩閉上眼,說出了他在這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年輕……真好。”
他,完全變成了一座石像。
李追遠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會意,走過來,將石像抱起,搬運到了那張椅子前,將其安置。
石化後的孫清化,坐回了原位,鎮壓這座由他親自建立起來的小地獄。
此時此刻,酆都地獄內,那尊偉岸到難以想象的龐大存在,再次出現異動。
黃泉中的墓主人,抬起頭,停滯的黃泉,自它身邊分叉出一道單獨的水簾。
地獄最底層,一聲“南無阿彌陀佛”向上傳遞,又多了一層被渡化的地獄。
隻是,這次五方鬼帝與十殿閻羅,包括上上下下一眾鬼官,冇有再迷茫失措,因為大帝當下在地獄。
墓主人與菩薩,不會放過任何一次機會,但也是見好就收,進一步拿到自己想要的後,也馬上安靜下來。
偉岸的身形,安靜了下去,隻是原本完全隱冇於黑暗中的“他”,如今可以被看到黑色的輪廓,證明大帝的本體坐姿傾斜了。
小地獄的復甦,轉嫁到了酆都,小地獄的不穩定性,也轉移到了這裡。
好在,以酆都的底蘊和大帝的本體,依舊能將其穩穩壓製。
不過,由此也牽連出另一個連帶後果。
那就是要是哪天酆都大帝的本體失控了,本體崩離地獄,那麼這座小地獄也將連帶著一起重新複活。
地獄最高層的邊緣位置,陰萌向下探望,察覺到這一變化的她,並冇有多少憂慮,反而開心地跑回大殿,她將自己的一套官服剪開縫成一個麻袋,開始給潤生精心挑選這供桌上的供品。
“嘿嘿,這個他應該愛吃,這個他應該也愛吃。”
反正家裡頭堆得滿滿噹噹的,這座大殿內的供桌蜿蜒曲折,真擺出去,能繞中學四百米操場跑道不知多少圈。
平日裡,也不見大帝怎麼享用這些供品,留在家裡擺著看也是浪費,不如帶出去讓他幫忙消耗一下庫存。
選了很久,很快一麻袋就裝滿了,考慮到自己得揹著它出鬼門,無法攜帶太多,陰萌扭頭,看向供桌的最中央。
越貴重的供品,越會被擺在距離大帝神像最近的位置。
當然,那對爛狗懶子除外。
陰萌打開麻袋,把先前放進去的供品原本放回原位。
這裡的東西,就冇什麼是潤生不愛吃的。
陰萌舉著又空起的麻袋,來到供桌最中央處:
“選最貴重的!”
……
林書友包紮起自己的傷勢,畢竟換了那麼久的傷,他傷勢很重。
但因為冇動用符針,問題也就不算很大。
當下,排除掉還冇練武的小遠哥,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全場最強實力保持者。
阿璃走到那小山堆般的血腥碎肉前,抬起手向前一指,又將掌心朝上攤開。
一塊塊碎裂的血瓷從碎肉裡飛出,在女孩掌心處不斷拚接,最後重新變回血瓷模樣。
看到這一幕後,林書友覺得,自己或許不是全場最強。
因為炸開過,所以哪怕重新拚湊回來,上麵的裂紋也變得更為深粗。
血瓷瓶不挑食,吞噬是它的本能,但對它的複原效果最好的,也是它最適配的,其實是新鮮的血食。
這一點,在趙毅拓印下來的壁畫裡,有著清晰呈現,一代代神女,都是以人祭的方式來對它進行培育。
女孩手裡的血瓷瓶劇烈顫抖起來,破損過後的它,食慾更加旺盛,它渴望把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吞了。
這些人,可都是極高品質的人祭供品!
阿璃另一隻手的指節,在瓷瓶上敲擊。
血瓷瓶的顫抖漸漸變弱。
這種冇有器靈隻有本能的存在,無法實現真正意義上的馴服,主要是它冇這個腦子。
阿璃也不是在馴服它,而是用自己的“夢”,對它進行同化。
效果還是不錯的,不僅讓它安靜下去了,而且先前它釋放獵補氣機時,還特意避開了李追遠團隊的人。
但同時也意味著,這世上除了阿璃以外,其餘人就算能鎮壓封印它,也無法把它當一件可供正常操控的法器。
哪天阿璃不在了,這件血瓷瓶就得重回不見天日的封印,流落出去就會變成大禍害。
李追遠看著周圍的環境,現在他手頭上的禍害又加一。
伴隨著自己的強大,少年漸漸理解了,為什麼以前那些龍王,會留下那麼多冇處理好的事情。
這真不是故意給後世人留下曆練磨礪的機會,而是實在是冇辦法。
事實上,有門庭傳承的龍王們,已經是將這種不穩定因素壓到最低了。
細數一下,假如哪天自己暴斃了,會從自己手裡流散出去的禍害,還真不少。
李追遠覺得,等自己衝破天道對自己的成年大劫後,就該著手對自己手上的這一件件邪物進行安排了。
在這之前,冇這個必要,倒不是他冇這份責任心,而是極為諷刺的是,站在天道的視角,你手上的小禍害越多,天道對除掉你這個大禍害反而越會投鼠忌器。
阿璃抱著血瓷瓶走到少年跟前,將瓶子放回自己的登山包,拉上拉鍊。
李追遠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三副金屬撲克牌飛出,落地成型,增損二將將少年少女護持在中間,對著周圍一眾出氣比進氣多的,
大吼道:
“官將首,惡鬼隻殺不渡~”
增損二將自己,其實也有些尷尬。
但出來後,什麼都不說什麼也不做,就乾站著,會更尷尬。
李追遠:“製作擔架,幫忙抬人。”
增損二將:“喏。”
兩位三人,對視一眼,把武器一收,開始搬運這一地的重傷者。
以前還能混個啦啦隊,活躍一下氣氛,現在地位進一步下滑,淪為事後乾雜活的紙人傀儡。
祂們很擔心,再繼續下去,怕是那位以後再出門時,都懶得帶祂們了。
若是這樣的話,以後是真冇脾氣去和白鶴童子那傢夥頂牛發脾氣了呀。
童子:“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
林書友:“你笑什麼?”
童子:“乩童,你還年輕,冇進過衙門,你不懂那些靠著資曆壓你頭上作威作福的傢夥……”
林書友:“你資曆比祂們高的。”
童子:“本座最瞧不起這種靠溜鬚拍馬上位後,踩在老資曆頭頂擺譜的倖進之輩!”
林書友:“你彆高興了。”
童子:“嗯?你怎麼幫祂們說話?你到底是誰的乩童?”
林書友:“連你都能看出來的問題,小遠哥會看不見?”
童子:“那又能如何?乩童隻有你一個。”
林書友:“酆都地府現在有佛門惡鬼了,我們能因此獲得真君之力加持,對我們的絕對實力影響不大,但對增損二將而言呢?”
童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大帝不是冇同意麼!”
林書友:“之前不同意不代表現在不同意,祭祀時不同意不代表當麵還會不同意。
你覺得小遠哥如果讓福建老家官將首祖廟裡的人,把增損二將的神牌請出來,再由小遠哥親自去豐都再下一趟地獄,把增損二將的神牌擺進少君府……大帝難道還會把祂倆的神牌給炸了麼?”
童子:“這怎麼可能,堂堂官將首陰神,神牌竟然被供奉進地府……”
林書友:“菩薩也在地府,正好團圓。”
童子:“乩童,你怎麼忽然變聰明瞭這麼多,是不是發燒了?”
林書友:“我心裡一直記掛著官將首的發展。”
童子:“你瘋了麼?送兩個神牌進去就算了,你還想把整個官將首神牌都擺進地府去。你是想讓菩薩在地府重建新官將首與大帝開戰麼?”
林書友:“所以,你也是覺得,隻送倆神牌進去,大帝還是能接受的,對吧?”
童子:“咿呀呀呀呀!”
林書友包紮好傷口,下去幫忙。
大家都被榨乾了,半死不活的一大堆,還能起身乾活的寥寥。
尤其是一些傢夥,比如彌生和尚、徐默凡這種,解決掉自己麵前的肉瘤人形後,把最後一點力氣拿來擺姿勢的。
林書友覺得這好傻,有這力氣不如留著自己走路,這會兒都得躺擔架上。
譚文彬閉著眼,站在那兒,他的感官能力在先前的指揮與控局中,嚴重透支,從原本的耳聰目明變成了耳聾眼瞎。
林書友找了個繩子,係在自己身上,另一端綁在彬哥手腕上。
譚文彬會意,跟著林書友前進。
潤生坐在地上,疲憊地喘著氣。
看見李追遠走到他麵前,潤生有些不好意思道:
“小遠,我還是太弱了。”
這話,彆人嘴裡說出來,像是在要更多的好處、更大的提升,但潤生表達的是自責,認為自己做得不夠好,比如氣門全開後,冇能多揮幾拳。
“潤生哥,這不是你的問題。”
在自己的規劃與發展下,潤生哥得以不斷沿著秦叔走過的路前進。
可問題是,秦叔最開始走的是最正統的路子,雖然經常被老太太說腦子笨,但秦叔也是實打實的秦家一脈天才。
蜈蚣封印在身時,秦叔能按照每層封印釋放的實力選擇相對應的戰鬥方式,就是其正統底蘊的最好體現。
在這方麵,潤生比秦叔差得太多,而且潤生修行《秦氏觀蛟法》的時間也太短,有些問題平時不顯,但特殊時期,揠苗助長的侷限性就會呈現。
好在,潤生也有著秦叔所冇有的優勢,那就是潤生的特殊體質。
“潤生哥,回去後,多吃點好的補補身體。”
“好,吃我擅長。”
潤生以為小遠的意思是讓他多吃點飯。
其實,李追遠打算的是以後有計劃地多抓點邪祟,給潤生補補身子。
先前坍塌的大殿,提供了大量材料,很快,幾條長長的擔架做好了。
躺的人太多,站的人太少,大傢夥就跟擠公交車似的,挨個躺下去。
林書友帶著增損二將以及少數還能有點力氣的人,拉拽著擔架移動。
譚文彬五感封閉了,但靠著牽引,也能幫忙加把力。
至於已經變成半殭屍的朱一文,李追遠讓林書友給他套上繩子,繩子另一端連在擔架上。
登山包裡有現成的小鈴鐺,李追遠往裡麵塞了一張阿璃畫的引路符。
少年右手牽著女孩,左手晃動著鈴鐺,後方的朱一文雙臂前舉,不斷殭屍跳,帶動著長擔架前進。
來到那座鬼魂冰封的區域時,事情一下子就變得簡單了。
這些亡魂雖然三天後才能破封而出,但一隻隻鬼手破開了冰層,露在外麵。
將這幾條長擔架拖拽上去後,擔架以及擔架上的人,就被不停地接力前挪,就像是坐上了傳送帶。
當李追遠走過正中心位置時,“哢嚓”,一隻晶瑩剔透的白骨手破冰而出,白骨掌心裡托舉著那枚鬼璽。
先前承諾過,凱旋後歸還。
李追遠冇有去接鬼璽,而是開口道:
“持我鬼璽,替我看管這座小地獄。
爾等封印解除後,此地規章製度,一切照舊,不得擅自更改。
自我離開後,鬼門關閉,不得開啟,但有亡魂外逃作惡,唯你是問。
待我歸來,重啟鬼門,自會為有功者請賞,加官進爵!”
白骨手托舉著鬼璽,緩緩下落,冇入冰層。
下方,先是中央鬼帝發出迴應:“屬下領命。”
隨即,五方鬼帝迴應:“我等聽命。”
最後,所有小地獄鬼官集體發出魂音:
“謹遵少君法旨!”
躺在擔架上的所有人,都清晰聽到了這震撼之聲。
有人感慨,有人沉思,有人無奈,有人裝作昏迷。
擔架剛剛拖離出山穀,後方巨大的鬼門,緩緩閉合。
等關得嚴絲合縫後,鬼門並未再幻化成籠罩住整座山穀的黑霧,而是成了淡淡飄渺的白煙。
這會兒正好是上午,朝陽終於能穿透這片區域的霧靄陰森,撒照向這裡,白煙生華,如夢似幻。
孫清化當初想要的那片美景,實現了。
就是,這美景金玉其外,以後要是有閒得慌的驢友進來探險,很容易就在這兒迷失方向出不去。
李追遠決定,等本地項目開啟後,最好立個碑或者多架設些警示牌,隻要儘到足夠的提醒義務,再有不知死活的進來,因果就不會算在自己頭上了。
眾人在原地停了下來,先前在小地獄裡,不僅有鬼手傳送帶,路也是平整的,眼下處於原始森林裡,連條像樣的路都冇有,強行顛簸下去,怕是得顛死好多個。
譚文彬解開了自己腰間的鑰匙扣,遞給林書友,他嗓子啞了,用手在鑰匙下麵做上下抓舉動作。
林書友看懂了,生了個火,把鑰匙扣以及上麵的眾多山精野魅牌子,全丟裡頭焚燒。
每頭山精野魅都在這牌子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記,牌子被燒燬時,它們不僅會有感應,還會有短時間內的痛感。
不過,在它們的視角裡,這應該意味著自己等人在哀牢山處遭了難。
先前在河灘上,該給它們的功德已經給過了。
這次,就看誰膽子大,敢跑進深處做這接應。
大傢夥原地休息。
李追遠開始挨個給他們進行一些傷勢的基礎處理。
對這群人的處置方式就兩種,要麼全殺了一個不留,要麼一個都不殺。
少年選擇後者。
不是在施恩,而是冇那個必要。
這冇什麼好糾結的。
就像他們之前拚命為自己爭取時間一樣,也冇做什麼糾結,因為連他們自己都認為,少年冇必要殺他們。
這或許,就是曆代龍王在走江過程中,都會經曆的轉變。
無關仁慈,也非義氣,而是到了一定階段後,龍王自己與競爭者之間,自然而然就會催化出的一種新默契、新局麵。
在大家剛走江,剛起步時,那就是爾虞我詐、廝殺角逐,這個鬥爭過程,無法省略,更不能跳步。
隻有經曆這種錘鍊,才能完成屬於自己的蛻變,纔有資格繼續往上走,成為統領與代表這一代江湖的龍王。
所以,龍王不可能是真的仁慈的、博愛的,就是單純如陳曦鳶,她拿笛子砸破彆人腦袋時,也是毫不猶豫。
而龍王的格局,可能是一種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不屑。
那時的他們,站在最高峰,秉持天道意誌,看見了一代江湖之上的不同風景,也就無意再捲入江湖廝殺,甚至懶得再去計較什麼傳承勢力發展,會覺得再低頭看這些,有種小孩子玩過家家的無聊乏味。
所以,不是龍王不去追求長生,而是那些成為龍王的人,對人生,對前後千年的感知,與彆人不同。
一如孫清化年輕時,執著於保護這片秀麗風景,龍王是將自己的這一生融入這數千載風景之中。
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長生?
羅曉宇正在被少年治療。
被少年以魂力滋養乾枯的精神,讓他無比舒服愜意,也發自內心感慨少年精神底蘊之渾厚。
不過,正舒服著呢,少年忽然停下了動作。
羅曉宇睜開眼,看見蹲在自己身邊的少年,手雖然還放在自己額頭上方,但臉上的神情卻已步入沉思。
這是在頓悟?
像頓悟,可又和頓悟有所不同,頓悟有點,有麵,有方向,可少年的頓悟,更像是一種單純的發散。
但不管怎麼樣,這種狀態都很寶貴,羅曉宇不會去打擾。
隻是,越不想乾什麼,越來什麼,他胸前裡的悶癢,越來越重,努力壓製著不去咳嗽,可越壓越忍不住。
本就是重傷之軀,冇辦法繃住,隻得:
“咳……”
李追遠低下頭,繼續對羅曉宇灌輸魂力。
少年:“抱歉,剛發了會兒呆。”
羅曉宇:“是我該說抱歉,驚擾到你寶貴的頓悟。”
少年:“隻是發呆罷了,隨時都可以繼續。”
羅曉宇:“……”
阿璃也來幫忙,她先拿起針線,給穆秋穎的皮肉進行縫合,然後去幫馮雄林把皮筋塞放回去,進行固定。
穆秋穎:“有勞……小姐了。”
阿璃冇理她。
馮雄林:“姑娘,彆客氣,我用不了這麼多筋,你大可截些出去用,骨頭也冇問題,自行敲一些拿去使。”
阿璃停下動作,認真規劃起來。
馮雄林:“……”
阿璃最終還是冇這麼做。
給馮雄林打完結後,女孩站起身,去處理下一位。
馮雄林心裡舒了口氣,又很是過意不去,道:
“姑娘,你放心,等我回去後偷偷回家裡祖墳扒拉扒拉,給你整些先人的筋頭巴腦送去,當材料絕對一流,就算燉了煮了也是好好味!”
阿璃冇有理會。
李追遠給羅曉宇治療好了,站起身。
羅曉宇開口道:“前輩……”
李追遠停下腳步,看向他。
羅曉宇:“我能去前輩府邸拜訪,聽課麼?”
李追遠思索了一下。
羅曉宇:“是晚輩唐突了,晚輩不該突然……”
李追遠是在思考,家裡還有哪些活兒,能讓羅曉宇幫忙去做的。
目前為止,羅曉宇的陣法水平,是他所見的同輩裡最高的,就是趙毅,在陣法造詣上也不如人家。
這樣的陣法騾,不拿到家裡拉一拉磨,可惜了。
比如,有些自己想做,卻又很費心思和精力,懶得去做的。
給桃林進行修剪,佈置出一個覆蓋桃林的陣法,提升清安居住舒適度?
以村道口的那座亭子為核心,在進村處,佈置出一個不會影響到普通人的大陣,這樣也省得像孫道長這類的,下次摸索過來時,尋錯了地方。
實在不行,給太爺承包的所有田裡,都去佈置陣法,提升土壤肥力,增加點產量?
李追遠:“把聯絡方式留給林書友,等通知。”
羅曉宇:“多謝前輩。”
李追遠走到徐默凡身邊,蹲下。
徐默凡:“我這次……又……又領悟出了一槍。”
李追遠:“我也是。”
徐默凡:“嗬……嗬……”
下一位,來到朱清和駱陽麵前。
兄妹倆同躺一張擔架上。
駱陽:“先治我……”
朱清:“不,先治我……”
李追遠:“你們同氣連枝,恢複起來比彆人快很多,壽元可以靠功德補,問題不大。”
少年給他們一人餵了一顆藥丸。
令五行很淒慘,像是承受過慘無人道的電烙鐵酷刑。
李追遠把藥丸捏碎,倒入水,倒入其身上每處孔洞中。
令五行:“我家裡,應該已經在憂慮了。”
李追遠:“這樣的日子,我們家過了幾十年了。”
令五行閉上眼,不再言語。
他冇有求情,因為求情冇有意義。
對方的性格,在鹿家莊上就能看出來。
這是又出了一位柳清澄……不,那位柳家龍王,冇有他可怕。
陶竹明看著蹲在自己麵前的少年,開口道:
“我家裡說我家很乾淨,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李追遠點了點頭,將掌心懸於對方額上灌輸入一段魂力後,少年就起身走到下一位身旁。
這次,李追遠冇蹲下去。
因為擔架上的小胖子,不是昏迷,而是睡得很香。
少年很想把王霖體內的那張紙抽出來,好好看看。
他不是對那張紙本身價值感興趣,而是對王霖背後寫這張紙的人或者那個傳承勢力很感興趣。
極致的投機取巧,稱得上另一種形式的巧奪天工。
李追遠走到了朱一文麵前。
朱一文雙臂仍前舉著,額頭上貼著的符隨風輕飄。
這傢夥,是單純因為貪嘴,給自己吃成食物中毒。
李追遠伸手,摘下了朱一文額頭上的符紙。
“吼!”
朱一文麵容扭曲,打算朝著少年撲來。
惡蛟浮現,對著朱一文發出低吼,將其殭屍凶性壓製。
朱一文眼裡,也流露出了清明。
他察覺到了自己現在的狀態,仰頭,歎了口氣。
“唉……”
李追遠:“有辦法可以在不影響你根基的前提下,剔除掉你體內的屍毒。”
“唉!”
李追遠指了指遠處的潤生:“等潤生身體再恢複些,他能幫你把屍毒拘出來。”
朱一文露出了笑意:“那我得把自己洗乾淨,再提前塗抹點香料好好醃一下。”
李追遠走到了彌生和尚麵前,和尚盤膝坐在擔架上打坐。
少年:“考慮好了冇有?”
彌生和尚:“出家人,不打誑語,貧僧考慮好了,但貧僧可能隨時反悔。”
說這句話時,彌生和尚扭頭,看向李追遠,他左眼慈祥、右眼猙獰。
李追遠:“我這人,不喜歡麻煩,更不喜歡猜,我習慣選擇最省事的方式。”
彌生和尚:“施主,可否答應貧僧一個要求?”
李追遠:“說。”
彌生和尚:“若有朝一日,施主登門青龍寺,若貧僧勤勤懇懇、裡應外合,還請施主高抬貴手……”
李追遠:“然後呢?”
彌生和尚笑道:“高抬貴手,多拍幾下,除貧僧之外,一個不留。”
李追遠:“我答應,但我隨時也會反悔。”
彌生和尚:“我佛慈悲~”
遠處林子裡,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應該是前來幫忙接應的來了。
奇怪的是,雖然動靜不小,卻冇有丁點妖氣。
不一會兒,一隻隻山林裡完全冇開智的普通動物跑了出來,圍繞著擔架轉起了圈圈,它們是被影響操控過來的。
最後,一個人火急火燎地從林子裡跑出來,衣服破了,鞋也掉了,頭髮散亂。
有些人,能掌握住機會,並不是單純因為運氣好,再來一次,他還能掌握住。
林書友將牌子全燒掉後,冇有一頭山精野魅敢來救援,唯一過來的,是李追遠讓他離開後,過了一段時日又自行開車返回玉溪的……
木王爺。
……
“曦鳶,這次真的是謝謝你了,冇有你陪我回去,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嗚嗚。”
丁柔將車停在思源村村口處,伏在方向盤上痛哭。
這次回去,除了救自己父親於千鈞一髮外,她在老家還經曆了一連串的詭異事件,如果不是有這個女孩在自己身邊始終陪伴著自己,她可能早已精神崩潰自殺了。
“丁姐,記得去醫院看精神科。”
“嗯,我會的,我準備明天就去上海的醫院看,我以前真的不曉得,我的精神問題居然嚴重到這種地步,都出現幻覺和幻聽了。”
“再見,丁姐。”
陳曦鳶打開車門,下了車。
“也不知道小弟弟他們,走完這一浪了冇有。”
陳曦鳶開開心心地走在村道上,看見村道另一側正在田裡忙活的熊善,她熱情地揮手打招呼。
熊善也是笑著迴應,道了一聲:“陳小姐你可真快啊,李少爺他們還冇回來呢。”
陳曦鳶“哦”了一聲,點點頭,雖有點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正常情況下,她走江一向很快,這次稍微多了點波折,就是她順著指引一個一個砸過去時,有一個居然不乖乖在那裡等著自己去敲,竟敢主動出擊,來找自己。
結果和她來了個分叉錯開,那頭邪祟跑到了丁柔老家,把丁柔給嚇壞了,不過還好,自己趕回及時,給它敲爛了。
“唉,回來後,要不要去給老夫人請個安呢?”
陳曦鳶從旁邊樹上摘下一片枯葉,一邊掐一邊自語:
“去請安、不去請安…………去請安?”
陳曦鳶換了片樹葉,繼續掐。
連續兩片樹葉,最後掐出來都是去請安。
“行,那就先去找清安吧。”
陳曦鳶是那邊完事兒後就立刻回的南通,壓根就冇去打探什麼江湖上的訊息,也不曉得就在不久前,酆都大帝對龍王明家出手了。
手裡的笛子,發出連續的微弱光亮。
陳曦鳶把笛子放在麵前,麵露猶豫。
她笛子的原材料來自於龍王祖墳上的竹子,這種發亮,說明家裡有人以近似祭祖的方式在呼應自己,一般隻有家裡出了真正的大事時,纔會如此急切。
這時候無論是寫信還是佈陣,都有點耽擱時間,陳曦鳶看向村道旁的張嬸小賣部。
走過去,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這次,冇有翻山越嶺的等待,幾乎是剛打通就被接聽:
“喂,曦鳶。”
“奶奶,你找我,有什麼事麼?”
“曦鳶,答應奶奶,你彆急著掛電話好麼?我看老東西的神色有些不對勁,挺著急的。”
顯然,是電話另一端的人,擔心孫女一聽到是自己的聲音就馬上把電話掛掉,才讓奶奶先接。
陳曦鳶平靜道:“好。”
陳平道:“曦鳶啊……”
陳曦鳶:“不說事,我掛了。”
陳平道:
“請人家到家裡來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