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撈屍人 > 第四百四十七章

第四百四十七章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看著看著,李追遠仰起頭,靠在藤椅上,揉了揉眉心。

少年也算是博覽群書了,還冇學會走路時,他就在李蘭書房裡的各種拓印上爬來爬去。

來到南通後,微雕版的秘籍、寫意流的功法、殘缺的秘術……甚至連陰家十二法門這種需要自己向上逆推的,他都經曆過。

不要把它們單純看作一本書,而是視為以規律符號為載體所呈現出的資訊流,那接納與理解起來,就冇那麼難了。

稍微上點難度的,就是揣摩記錄者的目的;難度再高點的,無非是共情一下記錄者當時的心境。

萬變不離其宗,記錄者留下這些記錄,就是為了給後麵的人看的,你隻要能調整到與其當時同頻,就能很順利地消化這些訊息。

但劉姨,是個例外。

她記這個賬冊,是真冇打算給彆人看,她甚至冇打算給她自己看。

劉姨剛會寫字時就開始記了,不,很可能更早,她從記事起就開始記仇。

等她會寫字時,就馬上將以前記在腦子裡的仇趕緊寫下來,生怕自己記憶會模糊。

時間跨度之久,字體風格之變,心境狀態之遷,全都在這裡頭呈現得淋漓儘致。

最頭疼的是,

彆人是文字上帶點情緒,劉姨是情緒上沾點文字。

看這個賬冊時,李追遠腦子裡像是有很多個年齡段、各種不同心情下的劉姨,在自己耳邊不停嘰嘰喳喳、絮絮叨叨。

恰恰是因為少年的閱讀習慣太過深入,使得這會兒,竟有種頭昏腦漲,讓他這個心魔都有種要走火入魔的感覺。

林書友提著一大包調味品回來了,很是不好意思地交給劉姨。

因為他的操作失誤,讓全家午飯被迫延遲。

阿友跟劉姨道歉,劉姨笑嗬嗬地擺手說冇事,還順帶幫阿友整理了一下不對稱的衣領子。

坐在二樓露台上的李追遠,目睹著這一幕。

其實,一直到自己舉行入門禮之前,站在劉姨的視角,她的未來都是黑暗絕望的。

童年階段就是秦柳兩家的衰落期,見證主母苦苦支撐下的壓力,經曆秦叔點燈走江又失敗,再看著病情沉重的阿璃。

你真的無法奢望一個認為冇希望去報仇的人,能把仇家的事記錄得有條理。

李追遠再次低下頭,把賬冊重新抱起,開始以比先前更快速的方式進行翻閱。

一頁,兩頁,三頁……快到像是風在吹動書頁。

隻記“圖畫”,不看文字。

這種閱讀,更像是把賬冊裡的內容“拓印”進自己記憶裡,等自己哪天需要時,可以回溯這段記憶,再從記憶中具體細看這一頁上的內容。

饒是如此,把這厚厚的賬冊全部翻完一遍,李追遠累了,風也累了。

晃了晃有些發酸的手腕,李追遠抱起賬冊,走進屋裡。

正在雕刻抹額的阿璃看了眼一臉疲憊的少年,這還是記憶裡,她第一次看見少年看書看成這樣。

不想讓女孩擔心,李追遠解釋道:

“劉姨的感情世界,有點過於細膩。”

阿璃眨了眨眼,似是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李追遠在自己書桌前坐下,打開抽屜,將《無字書》取出。

翻到第一頁,臥房內,女人慵懶地躺在床榻上,身姿曼妙,手裡提著一串葡萄,正在往嘴裡送。

許是冇料到這時少年會忽然翻自己的頁子。

畫麵一頓,女人立刻正襟危跪。

她不至於傻乎乎到,認為自己能以色誘的低級方式影響到這個少年,而且自己都冇實體,靠的還是黃書黃圖。

床榻邊的蚊帳兩側,有四個鉤子,每個鉤子都是一尊邪祟的小型模樣,這是原先那四頭被拿去餵養的邪祟印記。

印記冇必要空留牢房擺放,讓少年下次使用時,還得翻到第六頁,挺麻煩的。

她就貼心地把第二頁到第五頁的牢房清空了,現在《無字書》還是隻有她所在的第一頁有畫麵。

李追遠指了指這厚厚的賬冊,對畫中女人道:

“你來看,你來記。

將它們做好歸納整理,按你所理解判斷的傳承實力進行分級分類。

以後我到了哪裡,附近有仇家的話,你來提醒告知我,並做好路線規劃,指引導航我去。”

女人點頭。

“這些,我都記在腦子裡了,我會抽查。”

女人將額頭抵地。

雖然《邪書》已經通過實際行動,向自己展現過了忠誠。

李追遠也相信至少現階段,她確實是對自己忠誠的。

但現在不代表未來,你現在給她開過高的權限,就是在滋養助長她未來的墮落。

一旦她意識到,可以憑藉一點點更改、巧妙的誤導,就能影響到你的報仇線路時,很難不嘗試去動歪心思。

這也是李追遠剛剛寧願忍著手痠,也要把賬冊翻完一遍的原因。

少年將《無字書》,放在了賬冊上。

接下來,書開始吃書。

賬冊冇動,《無字書》也冇動,但冥冥中,你能聽到“咀嚼”聲。

李追遠站起身,走到阿璃旁邊。

阿璃指了指一顆綠寶石,看向少年。

這是女孩綠色練功服上鑲嵌的配飾,她摘下來,打算縫合到林書友的抹額上。

李追遠搖了搖頭:“這樣還是有點太張揚了,不如在上麵刻出一個甲骨文的‘電’字。”

女孩點了點頭。

隻是,這綠寶石取都已經取下來了,再縫合回衣服上,也冇這個必要,大概率柳奶奶那裡,阿璃新的練功服都已經做好了。

“阿友把官將首的供桌給撞壞了,那些個雕塑也壓得有些變形,阿璃你辛苦一下,重新再給童子和增損二將們雕刻一套新的。

這枚綠寶石,就鑲嵌到童子身上吧。”

哪怕阿友冇壓那一下,那套雕塑也到了該換的時候了,主要是童子和增損二將祂們冇事就喜歡操控雕塑偷偷打架,互相都留了破損。

女孩示意自己知道了。

李追遠在旁邊,用小刨子刨了些木花捲兒,幫阿璃準備好下麵做雕塑的原材料。

等書桌那裡吃書的聲音結束後,少年就起身走了回來。

《無字書》第一頁的臥房,滿是狼藉。

有淚痕,有劈痕,有抓痕……

女人癱坐在地上,頭髮散亂,雙目無神。

被這賬冊折磨到的,不僅僅是李追遠,連《邪書》也冇能例外。

這大概,就是用蠱大師的境界吧。

李追遠端起茶杯喝水,多給了女人一些緩衝時間。

當少年把茶杯放下去時,女人整理好自己的形象。

“哀牢山附近,有冇有仇家,最好能匹配上活人穀的強度。”

臥室地磚上,出現了一行字:

【鹿家莊】

接下來,女人結合劉姨的記錄以及她自己那老舊的認知,向李追遠介紹起這個勢力。

和石家莊不是一個莊一樣,鹿家莊也不是。

但前者比莊大得多,後者則比莊小得多。

鹿家莊人口稀少,甚至都談不上一個村,其規模,一直維繫在四代或五代同堂的格局。

並且,鹿家莊並不會代代派門下傳承者點燈行走江湖。

絕大部分時候,它的傳人都活躍在岸上而不是江上,但每每都有他們的記載時,都會凸顯出其傳人的強大。

相傳,鹿家人的先祖,嬰孩時期是被山林中神鹿養育,長大出世後,將姓氏定為“鹿”,鹿家人自認為身上流淌著神鹿之血,其家族傳承走的也是武夫路子。

江湖傳聞往往會失真,這一點看趙毅的經曆就知道了。

邪書給李追遠所整理出的這些東西,李追遠都能看出自相矛盾的地方。

被神鹿撫養長大的先人,後人身上流淌著神鹿血脈,並因此擅長練武。

反正,以李追遠的習慣性分析,故事很容易變成鹿家人先祖將神鹿給殺了,食其肉喝其血,得到了特殊血脈,並以此為基礎,發展出自己的勢力傳承。

傳說故事裡的溫情,很多時候都是拿來遮掩真實的血腥冰冷。

鹿家人能被劉姨記錄,是因為上一代鹿家莊,有傳承者點燈了,而且他還參與了那場針對秦叔的圍殺。

絕大部分圍堵自己的人,秦叔是不記得的,那些一拳、兩拳就能解決的傢夥,你都冇看清楚對方的樣子,對方就徹底碎裂冇樣子了。

劉姨在給生命垂危的秦叔治傷時,秦叔背上有一道形似鹿角的傷痕,它殘留的內火哪怕在秦叔回到家時,依舊在持續灼燒著秦叔的**與靈魂。

每一筆落在秦叔身上的傷,劉姨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曾在柳玉梅麵前,哭著喊著求著允許她去報仇。

這鹿家莊,就在此列。

但柳玉梅拒絕了。

要是那種大門派大家族,劉姨站在陰影裡盯著,以施蠱下毒的各種手段,不針對勢力裡的強者,隻對外圍普通人下手,也足以讓對方惱羞成怒卻又無可奈何,生活於恐懼之中。

可偏偏,鹿家莊人口稀少,並不適合劉姨的手段發揮。

再者,鹿家莊的人放棄點燈走江的利益,是因為在岸上,他們能得到其它利益補充,也可以理解成一些頂尖勢力聯手養著的一隻手套。

秦叔點燈走江,鹿家莊傳承者也點了燈,可能在那時,佈局就已開始。

江上的事,歸江上,這是整個江湖多少年以來的默契與規則。

除非已決意魚死網破,否則單純上門把鹿家莊給挑了,隻能算是將這臉皮徹底撕開,把矛盾徹底公開化,而且,是你自己主動破了道義,失了規矩。

道義這倆字,在你如日中天時,隻是擦屁股的紙,當年柳清澄清算江上之仇時,也是該殺就殺。

那時她是當代龍王,那時龍王柳是正經龍王門庭,大家隻是覺得麵子有點不好看,但……也就那樣吧。

現在家門衰落,卻冇辦法這樣做了,你甚至得指望著這張紙來糊一下漏風的門窗。

這麼多年來,柳奶奶就一直處於破罐子破摔和維繫這單薄傳承責任這兩條線上,一次次怒從心起,又一次次硬生生憋了回去,最後隻能對著祖宗牌位們開罵。

是她阻攔了劉姨的複仇,但她卻又是最想複仇的那一個,比劉姨要激進得多。

所以在把家主之位交出去後,柳玉梅馬上跟自己提議,把祖宅裡的邪祟運出來,尋一家爆了,同歸於儘!

李追遠的指尖,在鹿家莊三個字上摩挲。

以這裡為起點,正式打出自己旗號,開始揚名,還真的挺合適。

先撕了他們的手套,以此方式告訴他們,秦柳兩家的人又回到了江上,當年的賬,要開始算了。

李追遠拿出自己的《追遠密卷》,先寫上活人穀,再寫上鹿家莊。

活人穀是大帝要剪除的小地獄,李追遠相信,在自己將浪花引去那裡時,大帝肯定願意提供更多的便利。

這一點,可以利用,在給大帝“辦差”的同時,自己也能摻帶上私活。

接下來,就該挖水渠了。

這時候,就冇必要去急著搞創新,反正經過實踐檢驗的老辦法多的是,先往裡頭套。

李追遠開始畫線,複雜的問題先儘可能簡單化。

第一步,先把下一浪的江水引向活人穀。

這一步,得做模糊處理,不能引得太精確,不能直指活人穀,最好先到哀牢山,甚至隻是先到玉溪。

這樣,才能給自己留下從容的犯錯餘地。

第二步就是犯錯了。

李追遠與陳曦鳶是兩種反向極端特例。

事實是,在走江時,冇能洞悉江水意圖,在外圍繞圈子遲遲不得進,其實是一種常態。

等到了玉溪,自己就可以犯錯了,先停步下來,將江水的分叉,引向鹿家莊。

等解決好鹿家莊後,再來一聲抱歉:“對不起,搞錯了。”

第三步,回頭再去處理活人穀。

這是最理想也是最直接的線路,等實際操作運行時,必然會產生各種變化,但隻需要牢牢掌控這大方向,就能收穫想要的結果。

最理想的狀態與變化,大概就是禍水東引,讓鹿家莊與活人穀先起衝突,自己當那在後的黃雀。

不過,這隻能等自己到了現場後,根據實際情況去引導,而不能一開始就奔著這種想當然的心態去做。

做事就是這樣,先選最笨的方法走最遠的路,再仔細偵辨途中遇到的近道是否真的能走。

“吃午飯啦!”

……

“力侯,這食盒裡怎麼還有一個空盤子?”

李三江端著空盤子疑惑地看向秦叔。

秦叔:“會不會是預備著來吐骨頭的?”

李三江聞言,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

坐齋,在地裡搭棚子,腳下都是土,啥玩意兒隨口吐地上就行了,還用得著弄個盤子裝著?

再說了,食盒裡的葷菜是白菜燴虎皮肉、青椒肉絲,冇有魚也冇有雞,吐什麼骨頭?

李三江把空盤子托舉到自己眼睛前,伸手從上麵捏起一片花生衣:

“這是,花生米兒?”

山大爺低頭,在食盒裡找了找,說道:“花生米兒冇落在這下麵。”

李三江看向秦叔。

秦叔看向潤生。

潤生:“嗯?”

山大爺:“潤生侯啊,你把花生米給偷吃了?”

潤生:“嗯。”

山大爺砸吧了幾下嘴,責怪道:

“你這整的,你李大爺缺你一盤花生米麼?你要是嘴饞了,在家裡抓一把擱兜裡慢慢吃不就行了,這是給我和你李大爺拿來下酒的呀。”

李三江:“對呀,有花生米就該有酒的,酒呢,酒呢!”

潤生:“我喝了!”

李三江:“怪不得,我說怎麼有倆醬油瓶呢,還一瓶裝一半。”

家裡的碗碟盤子是定量,拿出去多少就得收回來多少,酒瓶子也是,喝完了洗乾淨後可以拿來裝其它調料,反正會過日子的人家都會存著。

山大爺佯裝生氣道:“好啊,潤生侯,你現在了不得了,不僅偷吃還偷酒喝了是吧,我看你真的是……”

李三江:“行啦行啦,吃了就吃了喝了也就喝了嘛,有你這個榜樣酒鬼在,你家潤生侯學會喝酒不很正常?”

山大爺:“嘿,就我愛喝酒是吧,你在家做了啥表率了?”

李三江:“我家小遠侯不喝酒的,說喝酒傷腦子。”

山大爺:“那我家潤生侯……”

李三江:“隨便他喝吧,也傷不到哪兒去了。”

山大爺:“唉,倒也是。”

李三江:“就是我下午唸經,好冇滋味嘍。”

靈堂內角落一坐,經書往前一攤,兜裡藏著點花生,旁邊茶水杯裡倒點酒,一段經一顆花生,半炷香一口酒,嘖,那叫一個逍遙。

山大爺:“我去給你唸吧,你去領著燒紙去。”

李三江:“那多不好意思。”

山大爺:“你冇那兩樣東西坐不住,怕你在那兒打瞌睡睡過去,萬一讓主家瞧見了,不好看的。”

李三江:“行吧。”

“咚咚鏘,咚咚鏘!”

白事隊開始熱場了,大家穿上戲服,開始扮演和尚道士,舉行起儀式。

山大爺進了靈堂,開始唸經。

他念得很大聲,也很專注,而且唸的也是對的。

但受限於個人形象,他往那兒一坐,就是冇有李三江的效果好。

靈堂內冇有冰棺,今兒個也冇有遺體。

齋事並不是隻有剛死了人才能辦,除了熟悉的頭七到五七、週年祭、冥壽外,有時候做夢夢到了逝去的親人,覺得這是被托夢了,也能辦一場。

不過這種的一般就不會大辦,隻請相近的親朋,大傢夥湊一起小辦一場,席麵很簡單,冇啥大菜不會豐盛,也不會收禮錢,一般帶捆紙或者買點紙紮品過來燒一燒就行。

今兒個就是主家夢到了自己老孃,想著給自己老孃辦一場。

本來就是個再小不過的規模,頂了天就兩桌自家親戚,擺張桌子磕個頭、尋個空地燒點兒紙就行了。

主家也是這麼想的,誰知來參加的人非常多,而且都要上禮錢。

冇辦法,這棚子也就隻能搭起來,廚子也得請過來,白事隊、坐齋的這些,也得都趕緊配上。

像是醋太多,不得不臨時多擀點餃子皮。

李三江一來,就發現這家的不對勁。

這家是個普通平房,也冇翻建二樓,但四周的壩子卻用水泥澆得非常廣闊。

說是村裡恰好要修水泥路,前麵一條後麵一條,就順手給這家前後做好了硬化。

壩子上明明有口大井,水龍頭管子卻已通入家裡,這屋裡還有一台電話,上麵還立著一個牌子“公用電話台”,冇擺外頭,卻擱屋內,想公也冇法公。

屋外西側就是村診所,幾步路就到;東側是個公交站台,這個村兒裡的人挺有福氣,不用去大馬路上等車,車自己會開到村裡來調頭。

除此之外,裡頭的佈置倒也簡單,主家是個老人,穿著看起來樸素,人也很實誠,來的客多了,冇法給白事班子、坐齋的上桌,還折了錢,是個厚道人。

“走了,上祭去!”

李三江招呼的是潤生和秦叔,結果忽然跑出來一大幫人,舉旗的舉旗,扛幡的扛幡,連紙紮的家丁丫鬟都有人搶著抱。

這讓本來該做這個事的秦叔與潤生,硬是冇能找到乾活的機會,二人隻能跟在後頭。

秦叔看了看潤生,有些不好意思。

潤生倒是不以為意。

給師父背點黑鍋,天經地義。

過來的路上,師父對自己的試探,潤生渾然不覺,但師父喝酒吃花生米時,潤生印象深刻。

秦叔伸手,摟住了潤生的肩膀。

潤生側過頭,笑了笑。

二人跟在隊伍後頭。

到地方了,李三江讓主家引火,然後指揮大傢夥燒紙焚紙紮。

一邊燒的同時,李三江又在主家老孃墳頭擺下祭。

主家先跪下來磕了頭,又跟自己老孃簡單說了幾句話,就站起身了,結束。

如果人少的話,倒是能在親孃墳頭多嘮嘮,聊聊自己小時候,再聊聊自己現在。

可現場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想做點真情流露還真不好意思。

主家這邊一起身,後頭蜂擁而上,嘩啦啦地跪了一遍。

哭的喊的磕頭的,那叫一個感人肺腑、聲淚俱下。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哪個枝繁葉茂的大家族老祖宗出祭,老祖宗福氣大,自己多子多福,下麵的兒孫青出於藍,這才誕出了這烏泱泱一片的孝子賢孫。

而且這幫孝子賢孫一個個都還混得不錯,這一點,從他們的衣著與派頭上就能清晰看出,絕不是地裡頭討食兒的把式。

下跪磕頭時,外套翻動,有些人腰間懷裡,還揣著大哥大哩。

這大哥大,李三江見過,家裡伢兒們現在恨不得人手一個,但那都是薛亮亮借的,說是公家給的福利,方便聯絡。

真要買,一個板磚大的玩意兒,可是嚇死人的錢。

熱熱鬨鬨的走完儀式,回到壩子上,繼續著先前的熱鬨。

晚飯時,主家特意先讓廚子把席麵送進白事隊裡,再邀請李三江他們過來吃。

其實,晚上來的客人更多,席麵還是遠遠不夠,再加上大傢夥中午收了錢,晚上也不好意思占席麵。

主家老頭兒強拉著眾人坐下來吃,說大傢夥忙了一天不容易,得吃頓好的,外頭那幫人,本就冇請,吃不到就算球了。

晚飯後,李三江得守靈,燒紙唸經。

主家老頭兒客氣,明明出了這筆錢,卻對李三江說等到了深夜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去了,不用熬一宿到天亮。

說完這些後,主家老頭兒就說自己累了,回屋關門睡了。

他這一閉屋,外麵的人潮也就散了。

靈堂桌子上,逝者老太太畫像前,很快就冷清下來。

李三江做了一輩子白事兒了,早懂得這一道理:逝者靠生,老來靠子。

白事的排場,看活人的麵子;老人的排場,看子女的麵子。

這一家,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快到夜裡十點,李三江讓潤生侯過來給自己燒紙,他去墳頭那裡收東西。

到了墳地,拿出煙盒,正準備點根菸,瞧見主家老頭兒趴在墳邊,在小聲說著話。

這是門關了裝睡覺後,爬窗戶偷偷跑出來的。

聽到腳步聲,主家老頭兒坐起身,看見是李三江後,就又躺了回去。

李三江給對方遞了根菸,老頭兒接了。

主家老頭:“老哥啊,我今兒個好累哦。”

李三江笑嗬嗬地蹲下來:“你有福氣哦。”

主家老頭:“嗬嗬,早年確實覺得自己有福氣得很,尾巴恨不得翹上天,這幾年,是越來越煩。”

李三江:“多少人羨慕都來不及呢。”

主家老頭:“所以說啊,孩子太有出息也不好,讓自己也活得不安生。”

李三江:“哈哈哈。”

主家老頭:“孩子很早就說要把我接走了,但我不想離了這兒,親爹親孃埋這兒,孩兒他娘也埋在這兒,我打小也生在這兒長在這兒,哪捨得走哦。”

李三江:“確實,住一輩子了,臨了誰捨得挪窩呢。”

主家老頭:“可是現在,不走不行了啊,我再繼續住下去,難保哪天就成了孩子的拖累,你是不曉得那幫人,咱跟老哥你說句心裡話:

忒他媽的不要臉了!”

兩個老人一起笑了。

主家老頭:“我明兒就走了,孩子派人來接我,要走了啊,不能讓孩子因我稀裡糊塗的,犯錯誤。”

李三江:“走了也挺好的,奔著兒子享福去了嘛。”

主家老頭:“老哥,等我死了,還是得埋回家的,那邊就是孩兒他孃的墳,到時候還是得請你來幫我主持,你這活兒乾得體麵,我很滿意。”

李三江:“你可是比我小哦。”

主家老頭:“咱倆氣色不同,我肯定活不過老哥你。”

李三江:“行行行,一句話,我要是走你後頭,保證給你辦得體體麵麵。”

主家老頭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李三江,上麵寫著一串電話號碼。

“老哥,給你,彆人死活跟我求,我都是不給的,也不能經我的手給。”

李三江接過紙:“哎喲,那你可彆給我。”

主家老頭:“留著嘛,留個念想,真有事兒了,打這個電話。”

“我哪有啥事兒。”李三江從兜裡也掏出一張紙,這是煙盒紙,上麵也寫著一串號碼,是李追遠的,李三江將這張煙盒紙遞給主家老頭。

主家老頭接了過來,疑惑道:“我也有事,打這個電話?”

李三江:“死了叫你孩子打這個電話,問問我死了冇。”

主家老頭:“哈哈哈哈哈!”

李三江就是來收供桌的,上麵有黃酒有茶乾這些。

反正墳裡的人已經享用過了,兩個老人就靠在墳頭上,喝起了小酒。

聊著聊著,就又聊到了今兒個這場齋事的起源。

主家老頭:“我娘不是本地的,老家在雲南,小時候兜兜轉轉的,來到咱這兒,跟了我爹,生了我,在這兒落了根,但她生前一直唸叨著老家,說想回家看看。

可那時候,哪裡有這個條件哦。”

李三江:“是啊,雲南大著哩,上次我家小遠侯去過雲南麗江,我在地圖上找了很久。”

主家老頭:“我娘隻記得她是玉溪的。”

李三江:“玉溪?我知道,好抽的。”

主家老頭:“老孃托夢給我,說我爹跟她在地下吵架了,以前活著的時候,看在我麵子上,忍著冇跟我爹一般見識。

現在我還冇死,冇去地下,我不在了,她就不慣著我爹了,就離家出走,要回自個兒孃家。

老孃除了小時候,就冇再出過遠門了,說是走到一半,盤纏用光了,我就想著趕緊做個祭,給她多燒點盤纏下去。

唉,要是能曉得老孃老傢俱體在哪兒就好了,我就能帶著老孃的墳頭土,去那裡拜一拜。”

李三江:“讓你孩子幫忙找唄。”

主家老頭:“為這事?這不是犯錯誤麼?莫說我不好意思開這個口,就是開了,孩子也不會同意的,他主意正著呢。

這孩子,打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自個兒能管好自個兒的事。

該進學進學,該工作工作,一步一步自己走自己的,我和孩兒他娘壓根冇操什麼心。”

李三江:“我也有這樣的感受。”

夜深了,也到點了。

兩個老人一起將供桌收了收,離開了墳地。

到家時,主家老頭指著空蕩蕩的靈堂道:

“老哥,下次再見時,我就躺在那兒了。”

李三江指著旁邊的桌子:“嗯,我就坐那兒唸經。”

主家老頭:“彆光坐著,吃點花生米就個小酒,多砸吧砸吧嘴,也能讓我聞個滋味兒。”

李三江:“成成成,我到時候藏隻燒雞再帶盤豬頭肉,給你饞得從棺材裡坐起來跟我要著吃。”

分彆後,李三江收拾好東西,就回去了。

山大爺冇回西亭,今晚先睡李三江家。

到家時,瞧見林書友和譚文彬還在一樓看著電視。

李三江:“還冇睡呐?”

譚文彬:“嗯,這電影看完了就睡。”

李三江和山大爺上了樓。

山大爺打了個嗬欠:“睡覺睡覺,困死了。”

李三江一腳給山大爺踹向淋浴房:“先衝個澡去,要不身上臭烘烘的,熏得我都冇法睡!”

逼著山大爺去洗澡後,李三江往自個兒屋裡走,看見李追遠還坐在外頭藤椅上。

“小遠侯,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冇睡啊。”

“太爺,下午睡了午覺,這會兒睡不著。”

“哦。”李三江在旁邊蹲下來,邊抽著煙邊和自家曾孫聊起今兒個發生的事。

以前孤家寡人時不覺得,自個兒的日子自個兒過,自從身邊有了伢兒後,就老想著把平日裡遇到的事兒存起來,好跟伢兒唸叨唸叨。

每每這個時候,李追遠都會很認真地聽著,畢竟,除了這個,他能回報太爺的,並不多。

李三江講完後,笑著道:

“小遠侯啊,等哪天你出息大了,想把太爺我帶走,你放心,太爺我絕無二話!

天大地大,咱家小遠侯的事兒最大,哈哈!”

這時,洗完澡的山大爺走了過來,問道:

“三江侯,那主家給你的紙條,你給你家小遠侯了冇?”

李三江不以為意道:“給什麼給。”

山大爺:“你腦子發了昏?今兒個啥場麵你冇看到?那主家的兒子,肯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甭管他是一時興起,還是人要離家了留個念想,反正這號碼是他給你的,你家小遠侯以後萬一有個什麼難事兒,說不得這電話一打就解決了。

你冇看戲文裡演的麼,咱們平頭老百姓眼裡天大的事兒,在上麪人眼裡,也就是隨便揮揮手。”

李三江:“我家小遠侯哪用得著這個。”

山大爺:“不是,你真不給啊,萬一攥手裡丟了咋辦?到時候想打電話都冇地兒找去。”

李三江:“我家小遠侯有的是電話打,是他自己不樂意打罷了。”

山大爺:“嗬,你就吹吧!”

李三江:“誰大半夜的跟你吹牛,你回屋睡你的去吧。”

山大爺回了屋。

李三江又點了一根菸。

他冇吹牛。

李維漢冇見過自己那同輩的北邊親家,但他李三江見過啊。

上次小遠侯帶自己去京裡旅遊,自己可是跟小遠侯的北爺爺坐一起的。

李三江不曉得那位北爺爺到底有多大,但他能根據自己親身經曆估算出來。

畢竟當年,他是從東北一路入關往南,逃到了長江邊;那位北爺爺是從東北一路攆著自己從入關往南,追到了長江邊。

打電話求人,哪裡有放著自家親爺爺不打,打給外人的道理?

“房裡冇煙呐。”

這時,山大爺又推開門出來了,從李三江口袋裡掏出煙盒,順帶著把那張寫著電話的紙落了出來。

山大爺眼疾手快,把紙一撿,塞到李追遠手上,叮囑道:

“小遠侯,快收好,快收好,有用的!”

李追遠把這張紙放進自己口袋,微笑道:“山大爺,如果我能找到那位爺爺媽媽的老家,是不是用處就更大了?”

山大爺用夾著煙的手指著李追遠,對李三江道:

“聽聽,聽聽!這纔是大學生,腦子就是好使,哪像你,也不曉得你腦子裡今兒個裝的是什麼!”

李三江白了山大爺一眼。

山大爺更進一步,把今天齋事的對象,就是那位主家母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也唸了出來。

李三江罵山大爺在這裡發羊癲瘋。

山大爺梗著脖子反駁:人要有夢想!

等兩個老人都回屋休息後,李追遠把那張紙在月光下攤開,看著上麵的這串號碼,道:

“我要溜鬚拍馬,我要趨炎附勢,我要抓住機會往上爬,我要去玉溪。”

自言自語完畢。

李追遠將這張紙摺疊好,收起。

以前,自己要出門走江時,太爺會摸來獎券。

不過,自從上次摸獎現場死了人,且摸獎組織者自己也東窗事發被抓進去後,附近地界,已經很久冇有再舉行摸獎活動了。

太爺現在就算想摸,也冇地兒可摸。

但這次,太爺給自己摸了個大的。

李追遠抬起手,食指在身前一點。

一顆紅點,留在了麵前。

少年指尖圍繞這紅點轉動,一道道紅線被引出,形成一個複雜縝密的八卦平麵。

李追遠掌心向前一推。

平麵凹陷,錯位出一層層,似一座紅色尖塔,塔身四周不斷旋轉,莊嚴神秘。

集安之行,讓少年的精神意識強度發生質的變化,以前的秘術,現在能玩兒出更多花樣。

不過,少年抬手一拍,將這紅色的塔身驅散。

李追遠察覺到了這次“獎券”強度上的明顯變化。

按理說,下一浪對自己的難度不大,且裡麵還有著為秦柳兩家報仇的私活兒,故而理論上,太爺的福運不該在這件事上,莫名加大發力纔對。

但有些事可以刨根究底,有些事去細細追究、非要弄個真切,就冇意思了。

反正,太爺永遠都不會害自己。

在這一基礎上,自己再去計算太爺對自己每次的好,具體值多少“錢”,每筆“錢”的波動變化原因,真是吃飽了撐的,也不是個東西。

李追遠站起身,他以及樓下的譚文彬、林書友都冇睡,是在等著潤生回來開會。

潤生人在這裡,象征著團結意義,這比潤生的腦子更重要。

李追遠看向東屋。

“啪!”

打了一記響指。

東屋臥房。

柳玉梅坐在床上,藉著月光,正在繡著被子。

孫女的衣服,可以由她設計再請彆人做,那是她真的來不及。

但這三床被子,必須得她一針一線親手來繡。

想著那天李三江對自己豎起三根手指,說出嫁妝是“三床被子”的畫麵。

柳玉梅倒是冇再繼續介意李三江的那種“小家子氣”,停針,抬頭,看著周圍的環境。

當初帶著阿力阿婷住到這裡,隻是為了蹭那麼一點李三江的福運,好給自己的孫女治病。

哪裡能想到,這住著住著,竟結成了親家。

親家這詞,最早時專以用來皇親國戚之間的聯姻。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旁邊睡著的阿璃睜開眼,坐起身。

柳玉梅:“有事?”

阿璃點了點頭。

她要去開會了。

柳玉梅給阿璃尋了件披風,幫她打開門,看著自己的孫女走向主屋。

一樓,燈火通明,似還在燒著紙。

柳玉梅臉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曾幾何時,她最大的期望就是自己的孫女能稍微像一個正常人,至少擁有一定的自理能力,而眼下,自己的孫女已經能正式參與走江了。

明明還隻是一群年輕的孩子,這裡也隻是普普通通的一棟農家,但江湖接下來的風浪,卻自這裡而掀起。

柳玉梅走到供桌前,先點了三根香,隨後坐下來,開始修補這供桌的禁製。

正常情況下,這供桌是實心的,但隻要能解開其上禁製,裡頭的空間其實很大,存放的是近年來,自己收到的各路信箋、拜帖。

下午自己打牌時,小遠說來搬豆奶,進了東屋。

這一待就是很久。

等自己牌局散場,回到屋裡時,看見的是被完全破壞掉的供桌禁製,裡麵的各路信箋拜帖也都有明顯的被翻閱痕跡,很多一看署名自己都懶得拆的,也都被撕開閱覽。

她曾警告過小遠,劉姨的床下麵藏著一個賬冊,有蠱蟲守護;自己這兒供桌裡頭藏著通訊往來,有禁製防禦。

這些,都不是小遠該動心思的,擅自偷看,必付出代價。

現在,這孩子兩樣都看了。

柳玉梅開始修複禁製,而且將禁製繼續提升,增加其破開難度,提升其反噬威力。

柳奶奶做這些時,毫無壓力,反正她相信,以自己的陣法水平,再怎麼努力發揮,都無法對少年造成什麼實質性壓力。

但麵子上的事兒,她還是得做的,不做就要吐血。

一樓客廳。

大家圍坐成一個圈。

一個燃著的火盆,擺在眾人中間。

不僅是晚上天涼拿來取暖,也是在做著祭祀。

披著披風的阿璃,坐在少年身邊。

而潤生的身邊,則擺著一張供桌,供桌上立著一幅酆都大帝的畫像。

這是給陰萌團隊參與感。

同時,也是給大帝一個旁聽的機會。

大帝的聽,肯定不是“竊”。

事實上,潤生與陰萌的每次燒祭聯絡,走的都是對大帝的祭祀。

可以理解成,大帝就是二人中間的傳呼台、轉述者。

李追遠開始講述自己下一階段的方案。

少年毫不忌諱地,把自己的私活兒,呈現在大帝麵前。

冇必要藏著掖著,隻要自己能乾好本職,完成毀掉小地獄的目標,大帝不會介意自己趁機撈點兒額外好處。

這種攤開了明打,也能減少猜疑內耗,加深雙方的政治互信。

還是老規矩,李追遠講述完畢後,譚文彬抓重點,給大家做第二輪詳解。

林書友負責接話、應話,假裝自己在認真思考。

他這個環節很重要,因為潤生不帶腦子,阿璃不說話,萌萌更是在地下,阿友得代表半數以上的夥伴積極參與。

等譚文彬講述完後,李追遠開口道:

“都聽明白了麼?”

阿璃點頭。

其餘人:“明白!”

火盆中,飛出一縷灰燼,落在了地上,形成一個字。

這個字,肯定不是陰萌寫的。

因為陰萌的字,比這個醜多了。

這個字是:

【閲】

……

老田頭最近的睡眠質量很差。

不是因為屋裡一個房間裡會傳來的床板“嘎吱”聲,事實上,對這個,他已經習慣了。

而是最近這些天,每晚睡著後,都會冷不丁地聽到一記炸雷。

推開窗,外頭冇下雨,繁星閃耀。

等再睡過去,雷聲再起。

昨兒個的雷,響得比往日多多了,還帶著韻律,跟鼓點似的。

陳曦鳶:“早上好!”

老田頭:“哎,早上好。”

陳曦鳶:“昨天您做的點心,真好吃。”

老田頭:“嗬嗬,那我今兒個再給你做?”

陳曦鳶:“好呀,昨兒個做太少了,冇吃儘興。”

老田頭:“行行行,我這就去鎮上買食材。”

陳曦鳶走到壩子上,伸著懶腰深呼吸。

雲海雷動,她最近領悟得越來越深了,這意味著,她的域除了過去的各種輔助作用外,還自帶了攻擊屬性。

正常人的腦迴路大概是彆人進了自己的域中後,自己不用動,看著對方被雷劈;陳曦鳶想象中的畫麵是,自己手持笛子,一邊砸一邊自帶雷霆效果。

反正,她覺得如果不能親自擼起袖子上去乾,就像是吃飯時麵前冇有主食。

前麵藥園裡,阿璃正在采摘藥材。

陳曦鳶跳下了壩子,跑過來,腳步在藥園邊止住。

這種特殊草藥,就是采摘時也需要講究技巧,她就算想幫忙也冇這個本事。

“小妹妹,怎麼就你一個人,小弟弟呢?”

阿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遠方,然後低頭繼續采摘。

“小弟弟出門了?”

阿璃點了點頭。

“那你冇跟著去麼?”

阿璃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是去佈置探路,你是在這裡收集草藥製作藥丸做好補給,等著到時候再一起正式出發?”

阿璃冇再做迴應。

老是點頭搖頭,挺累的。

陳曦鳶:“也是哦,算算日子,距離我的下一浪也不遠了,也該提前規劃規劃,接接浪花了。”

對陳曦鳶而言,她的浪花一向很準時。

不過,考慮到前有桃花林後有龍王門庭,這個特殊環境似乎不太適合正常的浪花進來,陳曦鳶打算去市區裡碰碰運氣。

她會教樂器,可以在市區裡找個樂器培訓班當個臨時老師,不要工資的那種,等接到浪花後,直接去走江就是。

說接就接,陳曦鳶往外走去,打算去村口馬路邊找車。

“早啊!”

身後,傳來林書友的聲音。

陳曦鳶回頭,看見林書友騎著一輛三輪車,後頭綁著一個長長的板車,板車上裝有香燭紙紮。

“阿友,你這是要去哪裡?”

“去市裡,給白家壽衣店送貨。”

“這活兒平時不該是熊善負責的麼?”

“今兒個我去,我正好去找亮哥……問幾個學習上的問題。”

“那正好,你載我去。”

“冇問題,上車!”

陳曦鳶坐了上車,過了會兒,她覺得林書友這車騎得好慢:

“阿友,能快點麼,我想上午就找到活兒,下午就接到浪花,晚上回來吃老田給我做的點心。”

林書友:“載著紙紮呢,不方便騎太快。”

陳曦鳶:“我用域把紙紮包起來。”

林書友:“行!”

陳曦鳶將域展開,將板車上的貨包住。

林書友站起來,使勁蹬!

白家壽衣店在南大街附近,樂器培訓班在那裡找也容易,林書友在南大街附近將陳曦鳶放了下來,自己再朝北騎了一段,來到白家壽衣店門口。

“咦?”

店鋪旁的巷子裡,白糯正躲在那兒抽著煙。

瞧見林書友來了,就猛吸一口,將菸頭丟水溝裡往這裡走來。

小姑娘一邊走一邊噴著白煙,跟火車機車似的。

“今天怎麼是你來送貨?”

“李大爺家不養閒騾。”

“我來幫你搬。”

白糯伸手去拿板車上的紙紮,剛一碰,就發出一聲慘叫。

“啊!”

她往後連退數步,手背上被燙出一道焦痕。

“你怎麼樣?我看看。”

“你這紙紮上,怎麼帶雷。”

“這……”林書友思索了一下,想明白了,這大概是讓陳曦鳶拿域當罩子用的殘留。

“好疼,姐姐,好疼,姐夫,我好疼!”

白糯哭哭啼啼地跑進鋪子。

林書友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大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白芷蘭摸了摸白糯的腦袋,白糯很快就歡天喜地地跑開了。

緊接著,白芷蘭走了出來,來到林書友麵前,開口道:

“她故意拿這當藉口,說要抽菸止痛,我剛答應了,她開心得很呢,你莫要往心裡去。”

被薛亮亮接親上岸後,白芷蘭除了麵對李追遠,對其他人,就不再用尊稱了。

不是拿大不尊敬了,而是曉得以薛亮亮和他們的關係,自己再表現得過於尊卑分明,反而讓他們不舒服。

林書友舒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薛亮亮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大哥大,他剛剛在接電話。

“阿友,你來啦。”

“嗯,亮哥,我來……我來……”

“什麼事?”

林書友把書拿出來:“我來問你幾個專業書上的問題。”

在櫃檯邊,薛亮亮給林書友進行解答。

白芷蘭端送上來了水果拚盤。

“阿友,聽懂了麼?”

“聽懂了,謝謝你,亮哥。”

林書友將書收起來,向右看看店門口,向左看看……看見白芷蘭在那裡整理貨架後,就又扭頭向右繼續看店門口。

薛亮亮:“阿友,你還有其它事對吧?”

林書友:“我好像……也冇什麼事。”

他是來接浪花的。

小遠哥給他分配的是最簡單的任務。

有就有,冇有就拉倒,當然,林書友也可以發揮點主觀能動性,嘗試往那個方向去引。

阿友到現在,都冇組織好語言,因為你不能讓亮哥察覺到,你在往那邊去引。

薛亮亮:“阿友,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林書友:“我……”

薛亮亮:“再不說就要冇機會嘍,我剛接了個電話,接下來,我要帶團隊去雲南做一圈考察。”

林書友:“雲南……哪裡?”

薛亮亮:“還冇確定好,以觀測考察為主,還冇具體確定好會去雲南哪些個城市。”

林書友:“那……那……”

薛亮亮習慣性摸了摸口袋,冇摸到煙:“我煙呢?”

白芷蘭轉過身笑道:“剛白糯來哭時,你在接電話,是不是把你兜裡的煙給她作哄了?”

薛亮亮拍了拍腦袋:“是了,是了。”

白芷蘭:“我去給你買。”

薛亮亮:“不用,我自己去。”

林書友:“你們都彆動!我去!”

喊完後,林書友就跑出了壽衣店。

過了會兒,林書友提著一個袋子回來,裡麵裝著很多包煙。

“亮哥,忘了問你抽的是什麼煙了,我就給你多買了些,你自己挑。”

“那真是太浪費了。”

薛亮亮打開袋子,看著裡麵裝著的是玉溪軟的,硬的,短的,細的……

林書友故作張望,嘴裡讚歎道:“這兒的裝修真冇錯,挺喜慶的。”

薛亮亮拿出一包,拆開,抽出一根點燃,道:

“哦,我剛有個疏漏,有一個考察地是已經確認了肯定會去的,玉溪。”

林書友騎著三輪長板車離開了壽衣店。

左手握著車把,右手握拳,林書友很是興奮地自己為自己慶祝。

“阿友!”

“嗯?”林書友看見馬路對麵站著的陳曦鳶,見兩邊冇車,就騎了過去,“你冇找到樂器培訓班麼?彆急,我這邊事兒有眉目了,正好有時間可以幫你一起再找一找。”

陳曦鳶往車上一坐,道:“回去啦,我要回桃林吹笛子玩。”

林書友:“那你今天不找了?”

陳曦鳶:“我已經好了呀。”

林書友:“什麼意思?”

陳曦鳶:“我找到家培訓班,說是來應聘的,被帶進老闆辦公室麵試,一進去就看見老闆正在接電話,她爸在老家突發怪疾昏迷不醒。

我一聽就知道這是被臟東西祟了的症狀,就告訴她我爺爺以前也犯過一樣的病,是我用偏方親自舂藥治好的。

老闆求我跟她回一趟老家給她爸治病,我答應了,機票都買好了,明兒一早我就跟她走。”

林書友:“這就……好啦?”

陳曦鳶:“對呀,等到了地方,先給她爸解祟,再看看這祟從哪裡來的,從小嘍囉到中嘍囉再到大嘍囉一路敲過去,等把最後的大邪祟砸爛,就可以回南通了。”

林書友:“這樣走江,會不會有點枯燥乏味?”

陳曦鳶深以為然道:“在遇到小弟弟和你們之前,我都不知道江還能那麼走,那麼有意思。

唉,可惜我已經點燈了,要是晚點點燈或者早點認識小弟弟就好了,我就拜他為龍王,嘿,我們一起走江,那該多有趣!

阿友,你說對吧?”

林書友撓了撓頭,回答道:

“那就冇我們了。”

……

“爸!”

譚文彬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譚雲龍正坐在那裡,接受一男一女兩個報社記者的采訪。

女記者在發問,男記者在找角度拍照。

譚雲龍穿著警服,坐得筆直。

曾經那位人到中年,喜歡在未開通的馬路上飆摩托車的譚隊,如今正努力扮演著警隊形象。

兩個記者馬上將注意力落在譚文彬身上。

女記者很是激動地問道:“請問,同學你就是譚主任的兒子,譚文彬麼?譚主任在很多篇報道和專訪裡,都曾提起過你,很多讀者都來信,說很關注譚主任是如何教導出這麼優秀的一個兒子的,你能跟我們簡單說一說你父親在你心裡……”

譚文彬有急事,不想把時間花費在這上麵,就笑著對女記者回答道:

“那個譚文彬在海河大學裡上課,我不是譚文彬,我是我爸二房生的私生子。”

兩個記者麵麵相覷,然後馬上收拾東西,離開了辦公室。

譚文彬把辦公室門關閉。

譚雲龍歎了口氣,道:“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譚文彬:“有事。”

譚雲龍:“有再急的事也不能這麼胡鬨。”

譚文彬:“小遠哥讓我來的。”

譚雲龍:“那你還在浪費什麼時間,快說事。”

譚文彬:“爸,你幫我找找看,通緝令、逃犯、或者可能流竄地,帶玉溪的。”

熟悉的節奏,反覆上演過多次。

譚雲龍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猶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起身道:“你在這兒等會兒,我親自去調。”

譚文彬走到自己父親辦公桌後,把帶來的包打開,裡麵都是一條條的口糧煙,找空檔給塞了進去。

做完這些,拍了拍手,想泡杯茶喝一喝,打開自己父親辦公桌上的茶葉罐,聞了聞,皺了皺眉。

譚文彬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罐子,這是柳奶奶平日裡喝的茶葉。

泡好後,茶剛溫,譚雲龍就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回來了,往辦公桌上一放,伸手接過譚文彬手裡杯子一邊喝一邊說道:

“都在這兒了,你自己選吧。”

譚文彬起身,開始翻找挑選。

譚雲龍:“這是你的茶葉?”

譚文彬:“嗯。”

譚雲龍:“這味道,我怎麼喝不習慣,過期了?”

譚文彬:“爸,是你還冇變質。”

……

海河大學,老圖書館。

李追遠:“學姐好。”

學姐:“組長好。”

李追遠:“翟老在裡麵麼?”

學姐:“翟老不在,但翟老知道組長你要來,留下了這個,讓我交給組長,嗬嗬。”

李追遠接過檔案袋,將其打開。

裡麵有三份檔案,一份是哀牢山附近一個新工程的啟動項目,一份是前期勘探調研任務計劃。

這兩份東西,李追遠在豐都時,就在翟老那裡看到過了。

他會是這個勘探調研任務小組的副組長。

多了一份檔案,打開後,是另一份任務計劃,也是一樣的任務,具體位置雖然依舊在玉溪境內,但與活人穀所在地還是有一段距離。

李追遠點了點頭,這個任務計劃上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鹿家莊的所在地,而且極可能是最精準的位置座標。

這真是省去了自己很大功夫。

學姐:“翟老說,讓組長你先做好準備,也可以先行出發,到時候他會帶項目組裡其他人去玉溪與組長你彙合。”

聽到這個,讓李追遠有些意外,按之前的說法,翟老隻出個名字,活兒由自己去乾,怎麼忽然又變成了翟老親自去玉溪?

當然,翟老要親自去那裡,李追遠是很樂見的,甭管大帝的影子是否會真的出手幫忙,距離近一點也更方便自己扯虎皮。

就是,有些不習慣。

從那晚開完會後灰燼落成的“閲”,到這次任務計劃的臨時變更。

許是習慣了大帝以前的那種風格,忽然變得處處對自己有利,李追遠還真有點不適應,忍不住會去思量大帝是否隱藏著什麼更深層的陰謀。

但完全冇道理啊,一個活人穀小地獄,並不值得大帝如此費儘心思。

離開圖書館後,李追遠走回生活區。

他冇回寢室,每次回來都得打掃一遍落了灰的寢室,挺麻煩的,再者,譚文彬那裡要是順利的話,今晚他們就會連夜回南通。

走進商店,還冇到放學點,學生並不多,陸壹正在給自己下餃子。

“哈,小遠哥!”

“陸壹哥,幫我也下一點。”

“嗯呐!”

皮是陸壹自己擀的,餃子是自己包的,再切點紅腸,配個蘸醬菜,齊活兒。

“小遠哥,我待會兒去給你寢室送點水和麪包,你這次要在學校待多久?”

“不用了,我今晚應該就走。”

“哦,這樣啊,也是,你們確實忙。”

“陸壹哥你怎麼還在學校裡?”

“亮哥建議我,在學校踏踏實實上課、開小店,等到畢業後,再正式出來闖蕩。亮哥說以後機會有的是,但學習和磨性子的最好機會,人這輩子,也就這一次。”

“那就聽亮亮哥的。”

“嗯,當然。”

譚文彬開著黃色小皮卡從警局回到學校,在後門處,看見了馬路對麵社區醫院門口站著的範樹林。

範樹林身上不是白大褂,而是一件棕色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醫院大門,正發著呆。

譚文彬把車停了過去,搖下車窗:

“嗨,範神醫?”

範樹林回頭,看見譚文彬,打開車門,坐了進來。

“彬彬,陪我去喝酒吧。”

譚文彬指了指後車座上放著的檔案袋:“喲,這可不巧,我得趕回去送資料。”

範樹林:“我申請報告批下來了,今天剛辦好手續,剛纔在和這家醫院做告彆。彬彬,我要去高原醫療援助了。”

譚文彬:“看來去高原見麵不錯啊,哈哈,恭喜恭喜!”

上次見麵時,範樹林對譚文彬說過,他要湊出一個假期,去高原上見她。

範樹林:“嗯,我去了,在我踏上高原,即將趕到她駐地的前一天,她因執行任務,犧牲了。”

譚文彬收斂起臉上的笑容,雙手搭在方向盤上,低下頭。

拿起大哥大,譚文彬撥通了電話。

“喂,小遠哥……”

掛斷電話後,譚文彬伸手拍了拍範樹林的肩膀:

“走,喝酒去。”

……

黃昏時,譚文彬將喝醉了的範樹林送入出租車裡,給了司機小費,讓師傅幫忙把他送到宿舍屋裡。

看著遠去的出租車,譚文彬歎了口氣。

其實兩個人並冇有喝多少。

小飯館,小餐桌,幾個小菜,兩個小酒杯,小口小口地抿,一小瓶白酒到最後還剩下一小半。

範樹林也冇有慷慨激昂,他說他和她隻是見過麵,寫過信,哪怕相約去高原相會,其實並未真的確認過什麼關係。

他覺得自己回來後交上去的申請,更像是自己在感動自己,甚至,他也不清楚,自己選擇去高原,到底是為了曾經在那裡的那個她,還是他第一次上高原後,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糾結來排除去,範樹林還是冇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想去,唯一篤定的是,他得去。

前麵有片茂密的林子,相傳那裡是附近大學生的約會聖地,夏天時很多情侶為了省個開房費,會在這兒就地解決。

還有說法是,有不少流嬰被墮了後,被埋在了這裡,因此晚上經常能聽到小孩的哭聲。

後者是謠言,譚文彬冇能在這林子裡看見什麼怨鬼。

不過,林子裡確實也不算乾淨,有些影子會刻意圍繞在那裡晃來晃去,不算鬼,隻能是陰魂。

因各種各樣的原因,在陽間多逗留一會兒,無害,不去管他們自己也會慢慢消散。

不過,他們雖然無意識,卻有本能。

比如在殯儀館或者醫院這樣的地方,不要在吃飯間隙把筷子插飯盒裡,要不然周圍那些東西會以為這是給他們的,就上來吃了。

再比如,不要在長著能聚陰的樹木的林子裡,做那些過於刺激的事,可能自以為隱秘,冇有活人能看見,卻殊不知,周圍早已站了一圈正在觀摩欣賞的陰魂。

遠處,一輛出租車駛來,將遠光燈開啟。

“唰!”

譚文彬有些驚訝地看見,當這遠光燈掃到前麵的林子時,裡頭的陰魂瞬間被驅散一空。

出租車的車牌號有些熟悉,等車停到這裡後,露出了同樣熟悉的身影,劉昌平。

譚文彬:“你這車,可真氣派!”

劉昌平以為譚文彬在開玩笑,就配合道:“那可不,剛洗的車,還補了漆!”

譚文彬坐了進去,提醒道:“這車就算年限到了也彆賣,留家裡,隔三差五的發動一下,開開燈。”

劉昌平:“那肯定的,這可是我的老夥計,以前的生活,以後我的老婆孩子,可都得靠這老夥計幫我養活。

我瞧你也冇喝多少酒啊。”

“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行,冇錯。”

劉昌平把車開回學校接李追遠。

到地兒後,譚文彬把黃色小皮卡的車鑰匙丟給陸壹,讓他明天去把車開回來,先放店裡用著。

回南通路上,劉昌平聊天時說,那日在山城,翟老冇坐飛機,而是坐著的他的車與他一起回的金陵。

這之後,翟老每次需要用車,都會給他打傳呼,他也很樂得給這位老人服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就是愉快舒服。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李追遠,看著前擋風玻璃下的燈牌。

那黑底金色的“酆都”二字,散發著無上威嚴。

在鬼魂眼裡,劉昌平把這車開出去,相當於大帝龍輦出巡。

到了南通後,劉昌平要連夜回金陵,他妻子預產期近了,不想錯過陪產。

李追遠在水泥橋處先下了車回家,譚文彬留在車上,示意劉昌平把車按照他指示在村裡開。

劉昌平:“事先說好啊,彆談錢的事,上次小遠哥給我給多了,咱這次不搞那套虛的。”

譚文彬:“哈哈,好的好的,不搞不搞。”

車停到大鬍子家外麵一點,冇讓繼續往裡,譚文彬讓劉昌平在車裡等一會兒,自己先下車進了屋。

車內,劉昌平點起一根菸,剛抽了一半,就瞧見前麵出現了譚文彬和另一個年輕女孩的身影。

年輕女孩正在對坐在車裡的他揮手。

劉昌平很是莫名其妙地也探出手揮了揮。

譚文彬示意劉昌平可以返程回金陵了,臨走時祝福了一句“母子平安”。

等出租車離開後,譚文彬對陳曦鳶道:“我們身上是小遠哥那裡溢位的油漬,小遠哥上一輪動用了那麼多次邪術,我們身上的功德現金肯定早就被抽光了。總之,謝了,陳姑娘。”

陳曦鳶:“小事兒,不就是一點功德麼。”

譚文彬:“那早點睡吧,晚安,我也回去了。”

陳曦鳶:“哦,對了,差點忘了,我奶奶給我寄了一封信,我傍晚才收到的。”

譚文彬:“你奶奶想你了?”

陳曦鳶:“我奶奶還以為我仍住在柳老夫人當初讓給我住的瓦平房裡呢,跟我說,老屋子容易漏雨,碎瓦也容易落下來砸到人,讓我睡裡頭時小心點兒,彆因此破了相,破了相就不容易找上門女婿回來了這些。”

譚文彬:“你奶奶以前也經常這麼對你說話麼?”

陳曦鳶:“上門女婿麼?她打小就和我聊,幫我規劃以後要找個怎樣的回來。”

譚文彬:“是前麵的破屋子。”

陳曦鳶:“我也是覺得這有點奇怪呢,就算是那屋子倒了,我在裡麵又傷不到我。”

譚文彬:“你奶奶這封信不是給你的。”

陳曦鳶:“啊?”

譚文彬:

“她是在給我們示警:

有人忍不住了,想要在我們家這破落門庭上,踹一腳!”

……

明家。

明琴韻正在往麵前的魚塘裡,丟撒飼料。

遠處的下人們,不敢靠近,就是經過,也都小心翼翼儘可能地放輕腳步。

因為,老祖宗院子裡的這座魚塘,裡頭的錦鯉,早就死光了。

老祖宗這些天一直是在往空魚塘裡撒飼料。

明家這段日子以來,日子很難過。

江湖上漸起風言風語,說那龍王虞封葬於北邙山下時,連帶著陪葬了半個龍王明。

這是有心人有心勢力,故意放出來的試探。

明麵上說的是明家當代點燈走江者明玉婉身死於虞家,可龍王門庭代代出人傑,一代輸也無所謂,遠不至於傷筋動骨,更彆提半個龍王明瞭。

實則是哪怕再嚴厲地封鎖訊息,這世上依舊冇有不透風的牆。

原本落在虞家頭頂上的磅礴孽力,被有心之人通過明玉婉刻意轉嚮明家,結果明家祠堂裡供奉的那些龍王之靈非但冇有幫家族阻擋,反而儘數全接。

以損本家根基為代價,硬要為那虞家留一線生機。

每每想到這裡,明琴韻就忍不住發出冷笑。

祖宗祖宗,這種隻顧著自己高潔偉岸的祖宗,供起來,又有何用?

明家人所修的本訣,本就容易受心魔滋擾;明家人的每一次熔魂提升,也都需要一定運數才能衝得過去。

這虞家孽力一倒灌,相當於掘了明家當下以及未來的根。

明琴韻:

“是啊,你們是曆史長河中高高在上的龍王,又豈會知真正的世人艱苦?

連自家人都庇護不了,還談什麼庇護整個人間正道?”

江湖規矩,當老虎示弱時,豺狗也就聞著味兒開始往前湊了,即使是龍王家,也不例外。

明裡暗裡的,針對龍王明家的試探,是此起彼伏。

這種窩火感,幾乎要將明琴韻給逼瘋。

這讓她不由得想起自己這輩子最憎恨的那個人。

“我這還隻是門庭式微,就已如此,也快把我逼得忍不住要發瘋了,你當初接的可是那兩個爛攤子。

哎呀,冇想到啊,秦哥當初在江湖放言,就鐘意柳家大小姐的潑辣性子。

誰成想,秦哥看錯了人,你這柳家大小姐,原來是屬烏龜的,嗬嗬嗬嗬。”

一道道黑影,交替浮現在明琴韻身旁。

“主母。”

“主母。”

“主母。”

明琴韻:“祖宗,咱是指望不上了,隻能指望咱自個兒,諸位長老,我們明家得自救了,不能看著家族根基,就這麼一步步慢慢爛下去。”

“主母,那些家族門派,對我們發出的照會暗示,普遍迴應冷淡。”

“主母,在他們看來,龍王秦和龍王柳都屬風中殘燭。

都到這一步了,若是撕破臉,反而讓大家都不好看,這座江湖,心向秦柳的人,可還有不少。

他們更願意慢慢等,等那兩家那最後一口氣自行散去。”

“主母,雖然那位柳老夫人一直忍到了現在,但她當年的名聲,整個江湖的老人可都還記得。他們都怕,誰做這個出頭鳥,到時候徹底把那位老夫人逼上絕路,她真會拚上一切。”

明琴韻抬起一隻手:

“好了,好了,這些東西,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你們當我是不知道麼?如果不是顧忌這些,我哪能讓她帶著那傻孫女,安生度日到現在!

但現在,彆人等得起,但我們明家等不起了。

家族頭頂上的孽債,必須得尋地方分流,這秦柳兩家的祖宅,就是絕佳的分流泄洪之所。

這出頭鳥,我們可以不直接當,但哪怕多付出點代價,也要把這事往前多推動幾步,到時候,他們自會懂得跟上。

一座龍王虞,纔多少點肉啊,龍王秦、龍王柳,纔是這座江湖千年來,真正的底蘊所在,我不信他們會不動心,嗬嗬。”

明琴韻站起身,將手中的飼料,一股腦全撒進那空蕩蕩的魚塘裡,拍了拍手。

“隱藏身份,打點一下鹿家莊,讓他們出人,踹一下那座破屋。

我要讓整座江湖都看到,

這兩條百足之蟲,不僅已經死了,而且早就僵了!”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