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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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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兌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左手無名指摩挲眉心,將因皮套不適配而出現的褶皺撫平。

“你不該直接來這兒的,你該先去那裡看看。”葉兌站起身,發出一聲歎息,“唉,也罷,我現在親自帶你去吧。”

李追遠:“很早時,我就在想,它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撕破臉,主動付出更高的代價,把我脅迫綁架過去?

它有很多次這樣的機會,不,是在過去相當長的時間裡,它可以很從容地將這一意圖實現。

所以我猜,那個地方就算我被綁著去了,接下來想要達成目的,也得是我清醒下的自願,對麼?”

葉兌:“嗯,必須得你自願,要不然根本就無法成功。”

李追遠:“那你現在帶我去,我就會自願了麼?”

葉兌:“你會的,隻要你去了那裡,隻要你親眼目睹,我相信,你會自願的。”

李追遠:“我已經大概看出那套盔甲背後代表的規則是什麼了,那套盔甲,纔是這座古葬、也是這座牢籠的真正核心。

你受製於它,它則受製於盔甲,你和它都想要脫離這裡獲得自由,讓我來代替你們坐牢。

所以,你還覺得,我會自願這麼做?”

葉兌:“這就是我和它不一樣的地方,我曾給它推演過兩套計劃,它選擇的那套也就是你所經曆的,是我最不建議實施的。

你看,這一套計劃現在是不是失敗了?

我一直跟它說,如果世上出現了與當初那位擁有相同特質的人,他們的這裡……”

葉兌指了指自己的頭,繼續道,

“他們的這裡,大概率也會一樣聰明。

可它實在是太自負了。

你知道另一套計劃是什麼嗎?

那就是找到你,自報身份,坐下來,將那位曾經在這裡的經曆,以及那個地方,原原本本地講給你聽。

到時候,我們什麼都不用做,你自會來。

因為,你無法拒絕那個地方給你帶來的誘惑,就像當初的那位一樣。

那個地方,能幫你們這樣的人褪去所有雜質,擺脫一切束縛,將你們所追求的特質,發揮到極致。

哪怕你明知道這麼做可能會招致怎樣的後果,你也依舊無法拒絕。”

李追遠的嘴角,勾起輕輕的弧度。

如同你生了一場病,正苦苦與病魔作鬥爭時,一個來自遠方的神醫告訴你,他知道一個地方,能徹底惡化你的病。

神醫說完後,坐在你對麵,笑而不語,等著你哭著喊著求他帶你去那個地方。

不過,這至少說明瞭一件事,那就是魏正道與墓主人之間的故事,在那場燒烤後,並未結束,他們仍有後續。

葉兌:“走吧,我帶你去。”

李追遠搖了搖頭。

葉兌:“你可以去看看,再由你自己來做決定。”

李追遠伸手指向葉兌:“這是它的皮,如果這層皮受到傷害,那對外麵的它而言,影響也必然極大,對吧?”

葉兌點點頭:“是。”

李追遠:“那如果我把這層皮給毀了呢?”

葉兌:“它不會因此消亡。”

李追遠:“它就相當於越獄了。”

葉兌沉默了。

李追遠:“那套盔甲,就該有所動作了。”

葉兌:“對那個地方,你就不好奇麼?”

李追遠:“比起好奇,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外麵的人,能支撐阻攔它這麼久,已經很不容易了。”

少年右手前伸,上翻。

葉兌腳下當即出現了一隻巨大的眼睛。

潤生、譚文彬與林書友,全部出動,衝了上去。

葉兌目光下移,與腳下的巨眼對視。

下一刻,這隻巨眼開始泛紅。

氣門開啟的潤生,拳頭砸了過來。

葉兌揚起手,他腳下的巨眼轉移到了潤生腳下,潤生的身形隨之陷入阻滯。

林書友近逼至葉兌身側。

葉兌身子向後一傾,避開了林書友的視線,指尖向前輕輕一點。

林書友身前,像是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即將把他吞噬。

豎瞳開啟,看破虛妄,漩渦消失,林書友目光挪移向葉兌,可還冇等他再有新的動作,他與葉兌之間的距離,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拉長。

刹那間,葉兌在他視線裡越來越遠,也越來越小。

豎瞳快速閃動,距離感被成功糾正拉回,葉兌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

直至“轟”的一聲,葉兌如一尊巨人般,直接淩駕於自己身前。

童子心神大震,間接導致林書友的意識陷入動盪。

譚文彬出現在葉兌身後,掌心裂開一道口子,那把鏽劍雖然冇能帶進來,但被怨念激發出的鮮血疊加血猿的狂暴、所形成的血劍,依舊無比鋒銳。

然而,葉兌冇有慌張,他甚至冇有躲避,而是抬腳,踢中譚文彬的手臂。

手中血劍震顫,直接崩散。

葉兌單手握拳,對著譚文彬的胸口敲砸過去。

“砰!”

“噗!”

譚文彬吐出一大口鮮血。

可他的身形並未因此倒飛出去,反而如同鐵塊被磁石吸附般,緊貼在了葉兌拳頭上。

葉兌蓄力,視線以他拳頭為中心,逐漸扭曲,連帶著譚文彬的身體也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葉兌:“覺得我是個文士,就想著近身來欺負我?”

自始至終,葉兌都很從容。

他的確是個文士,但墓主人的皮此時就披在他身上,他等同於是在替墓主人坐牢。

這層皮,賦予了葉兌極為可怕的體魄加持,讓他不再是弱不禁風,反而顯得剛猛異常。

故事的真相,在這裡徹底顯露。

當初包括葉兌在內,四個在這裡最後活下來的囚犯,他們確實都是被刻意“留養”著的。

另外三個,在這一浪裡被當作三根胡蘿蔔丟出,而葉兌,許是他主動投靠亦或是不得不做出的妥協,總之,他與墓主人達成了合作。

雖然得披著墓主人的皮,在這裡代為坐牢,但葉兌也得到了更好的待遇與滋養。

葉兌的另一隻手,向著譚文彬的腦袋摸去,同時開口道:

“跟我去那個地方,否則我就捏爆他腦……”

先前被譚文彬噴出去的血,受譚文彬鼻子牽引,化成了霧氣。

譚文彬四肢與胸口位置,青筋畢露。

而後,

“啪。”

血猿之力激發之下,血珠從譚文彬眼耳口鼻以及每個毛孔處溢位,且一開始就自帶某種韻律在運轉,這意味著譚文彬早在體內進行了“預演”,給了一個初始慣性。

遠處站著的李追遠,惡蛟盤旋於右手掌心。

譚文彬身上綻出的血霧,即刻凝聚成惡蛟的虛影,咆哮著張開大口,撲向葉兌。

葉兌抬起左掌,對著惡蛟虛影的腦袋拍了下去。

惡蛟虛影破碎。

李追遠掌心的惡蛟摔在了少年掌心,可下一刻就又翱翔回來,再次昂揚起腦袋。

連帶著剛剛被拍碎的虛影,又在頃刻間重新凝聚,再次向葉兌呼嘯攻來。

葉兌剛被自己撫平的眉心,重新皺起。

旁側,林書友切換鬼帥印記,原本迷茫的眼眸化為森冷的鬼瞳。

葉兌不得不騰出一隻手,向林書友指去。

這一指,裹挾著可怕的精神壓迫。

無聲的慘叫,自林書友體內發出,來自童子。

童子叫得很慘,因為祂主動幫阿友承擔了所有。

阿友雙臂前絞,葉兌單手出招。

另一側,譚文彬體內的鮮血進一步溢位,為惡蛟虛影供能,使得其形體進一步凝練。

李追遠掌心的惡蛟蜷曲蛟軀,那道惡蛟虛影也纏繞住葉兌的手腕。

這一刻,葉兌雙手都被糾纏住,也像是被固定住。

潤生不斷前衝,每前衝一次,他腳下的紅色巨眼就眨動一次,潤生身形就滯住一次,他的拳頭就又多蓄力一分。

柳家人,擅長風水借勢,那日柳玉梅就曾出手,為秦力進行增幅。

如今,李追遠不過是活學活用罷了。

隻不過在這中間,多了點迂迴的小心思,先把一記瞬發陣法丟出去,讓葉兌借力打力的同時,繼續為潤生做增幅嫁衣。

潤生的拳頭,砸中了葉兌的胸膛。

“砰!”

葉兌整個人倒飛出去。

這一整套攻擊流程,都是剛剛李追遠在與葉兌對話時,通過紅線下達的,如今算是被成功演繹了出來。

葉兌冇有被擊飛太遠,很快就穩穩落地。

他伸手,捂住了自己被拳頭砸中的位置。

……

工地外,晚風颳得更加猛烈,飛沙走石。

在普通人無法感知的層麵上,大陣的頹勢儘顯。

小陣裡的所有班組,都在極為勉強地做最後支撐,可能再來兩三次衝擊,這座大陣就會瓦解,甚至,有可能下一次衝擊都無法擋住。

孫道長身上的道袍連帶著他的白鬚,都已被鮮血染紅。

他早就把自己當作最後的那點燈油,如今這燭火,似是步入最後的搖曳。

前方,韓樹庭在自己手掌上慢慢裹著鐵鏈,在他兩側,還站著不少人。

當大陣破口出現時,他們就會主動衝殺上去。

雖然在見識到外麵那尊可怕存在的威勢後,他們自己心裡也很清楚,陣法一旦出現破口,那就是雪崩,根本就不存在去做修複的機會;

自己等人在失去陣法庇護的基礎上去衝殺,那幾乎和找死冇什麼區彆。

可有些事,哪怕明知結果,該做,還是得去做。

韓樹庭舉起自己那隻裹好鐵鏈的手,兩側嚴陣以待的人群,有的閉上眼有的深呼吸,做著最後的調理。

下一次的衝擊,來臨。

“轟!”

韓樹庭目露驚疑。

孫道長更是猛地抬頭,激動道:

“它的力道減弱了,減弱了!”

……

兩條道路的分割線上,手持《無字書》的它,捂著自己的胸口,身後那尊與夜幕融為一體的巨大黑色身影,出現了些許散亂。

它低下頭。

如果說之前心裡還有那麼一丁點殘留僥倖的話,那麼現在,它已無法自欺欺人。

那少年,已經找到葉兌了。

原來,他真的是一早就知道自己隱藏在他身邊了,還一直在利用自己。

“嗬嗬嗬……嗬嗬嗬……”

沙啞乾裂的笑聲自黑霧裡傳出。

懷疑其實從未停止,它早就發現不對勁了,但伴隨著距離目的地愈來愈近,它還是不願意將那桌子掀開,它想看一看那最終結果。

真是一個讓它徹底惱羞成怒卻又不出預料的結果。

身上霧氣再度變得濃鬱,夜幕下的虛影再次夯實。

可當它準備再衝擊一次,徹底沖垮這座已經搖搖欲墜的大陣時,它的身形再次一顫。

這次,黑霧比上次更為迅猛地溢散,夜幕下的虛影也變得扭曲與單薄。

這意味著,古葬之下,葉兌如今的處境很不好,自己披留在葉兌身上的皮,正不斷遭受著破壞。

“廢物……”

它伸手,摘下一顆鈴鐺。

“嗡!”

鈴鐺上包裹著的黑線,在此時燃燒脫落。

它現在還無法突破這座大陣迴歸古葬,隻能將對古葬的操作權限,對葉兌進一步下放。

“帶他去那裡……帶他去那裡……帶他去!”

……

葉兌從地上爬起,這是他第二次被擊倒,且對方用的還是和上次一樣的方式。

兩個人負責黏住與糾纏自己,另一個人負責揮拳擊中。

葉兌:“你是在用什麼秘法暗中指揮他們?”

李追遠冇回答,默默地繼續佈陣。

葉兌從腰間,摘下一顆鈴鐺,開始晃動。

一陣陣鬼哭狼嚎傳來,像是很遠,又似乎很近。

這裡,可是亡靈騎士與麵具人的老巢,天知道這裡到底還有多少存貨。

李追遠通過紅線下達了最新指令:

“跳過既定環節,加速拚出結果。”

……

古葬深處的一個獨特孔洞內。

這裡的空間,比其它牢房都要大得多得多。

二次調查啟動之前,就有推測,這座高句麗墓並不是一座單獨的墓葬。

隨著這次施工進行,越來越多的挖掘成果被搬移上來進行研究,這一結果得到了證實。

這是一座以祭祀場所為核心、再圍繞其四周所形成的一個高句麗王侯貴族的合葬墓群。

每一位生前身份尊貴的下葬者,都會配有為主人殉葬的武士,隻不過他們不會和主人一起下葬,而是被單獨集中在一個區域。

這處環境內,有一半區域,被屍水覆蓋,像是一座小堰塞湖。

湖麵上漂浮著大量腐朽的甲冑;

湖中央,有一座祭壇,上麵立著三杆高大的招魂幡,幡下有一圓形小台,檯麵刻有一尊黑色虎首,虎口張開,屍水不斷從裡麵噴湧而出,澆灌在一顆黑金色的鈴鐺上。

鈴鐺響起。

湖麵上,泛起了陣陣波紋。

“嘩啦啦……”

率先浮出水麵的,不是亡靈,而是趙毅。

無視了身上粘稠的屍水臭味,趙毅緩步走上台階,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身上水珠滴落,落在平台上後直接凝固成油。

隨即,梁家姐妹也浮出水麵,梁豔一隻手摟著自己妹妹的腰,另一隻手拖著徐明的脖子。

三個人身上,都密佈爪痕咬痕,傷口很深很黑,且還在潰膿。

顯然,他們剛剛在下麵,經曆過一番可怕的廝殺。

先前,趙毅帶著他們先行下井探路,結果冰層忽然融化,率先堵住了來時路。

趙毅立刻意識到,這座古葬裡還有一個能對環境施加影響的人。

他和他的人,相當於是被融化且上升的水位,逼迫著進入了一個對方想要自己進入的孔洞。

趙毅折了一個蝴蝶結,放在自己進入的孔洞前做標誌。

不是為了告訴姓李的自己具體進了哪個洞,而是為了傳遞其它資訊,他知道姓李的能看懂。

那個孔洞,通向的,就是這裡。

這意味著對方想要自己等人死在這兒,像是抹除掉本就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乾擾。

咬牙死撐著,還冇死,是實力,也是運氣,但似乎也隻是時間問題。

這下麵的東西,太多了,多到數不清,殺不完。

最後一個從湖水裡出來的,是陳靖,他是倒退著走的。

阿靖小小的身軀上,全是駭人的傷口,更有不知道多少根指骨以及牙齒,還深深嵌在那裡。

陳靖就像是一隻孤傲的狼,明明已是搖搖欲墜,卻仍舊昂著自己的下巴,瞪著自己的眼睛。

黑色的鈴鐺,還在響動。

湖麵上的波紋盪漾得越來越密集,一具具亡靈、骸骨、腐屍,環繞著這座湖中央的祭壇,不斷浮出水麵。

它們伸手,抓起湖麵上的早就生鏽腐朽的甲冑,往自己身上進行穿戴。

更邊緣處,還有戰馬的嘶鳴聲,那是外圍上浮的各式陪葬戰馬。

很快,這裡將有大量亡靈騎士被複蘇,亡靈騎士進行二輪獻祭後,就會變成實力更強的麵具人。

它們,本就是這座古葬的守衛,隻不過被刻意集中在這裡沉睡。

第一次調查之所以失敗,且造成如此巨大的損失,就是因為人防工程的施工,導致古葬出現破口,有亡靈溢位。

這次,雙方其實都吸取了教訓,調查團隊規模更龐大、準備也更充分;

墓主人在離開古葬前,更是將護衛這裡的亡靈收起,既是不希望它們早早地與外界產生衝突,二也是不希望將它們交給葉兌去指揮。

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如若葉兌一開始就能掌握這樣的一支力量,他完全可以在李追遠等人進入古葬後,進行更從容地佈置。

哪怕是單純的攆,也能把李追遠等人攆去他所設定的那個區域。

不過,此時也不算晚。

至少,葉兌本人是這麼覺得的。

祭壇上,趙毅在那圓台前盤膝坐下。

雖然他老趙家不少人,如今都在酆都陰司當公務員。

但他趙毅向來懂得避嫌,也不喜歡走什麼後門人情關係,還冇去親戚紮堆的單位裡探望走動過。

故而,他不知道真正的豐都地獄,到底是何等模樣。

可剛剛在這屍水湖下,他目睹且經曆過了一座小地獄。

趙毅目光環視四周,越來越多的亡靈騎士,朝著祭壇中央彙聚。

這次,它們不是衝自己來的,這顆黑金色的鈴鐺,更像是一枚虎符,它們是過來接令,而後奔赴去目的地。

要去乾嘛,不言自明。

畢竟,這下麵目前的外來戶,除了自己這夥人就是姓李的那幫人。

“唉……姓李的,你的便宜,是真的從不會被白占啊。”

趙毅胸口生死門縫張開,趙毅將右手插入這裂縫中,等再掏出來時,掌心裡多了一團白色火焰,他先將火焰放在了自己額頭,進行滋養。

等四周的亡靈騎士們也踏上祭壇時,趙毅先單指指向眉心火焰,而後順勢指向那顆黑金色鈴鐺。

火焰飄移而去,附著在鈴鐺上燃燒。

鈴鐺的聲響,就這麼被掩蓋了下去。

周圍所有的亡靈,全部停止了動作,靜止下來。

趙毅張開嘴,打了個嗬欠,身上的皮膚逐漸乾枯褶皺。

以天燈罩鈴鐺,這天燈燃的,是他趙毅的壽元,雖說這東西可以靠功德事後去補,但一個人的壽元,總量也就這麼多,一下子透支乾淨了,等不及事後去補,也是一個暴斃。

趙毅從衣服夾層裡,掏出一根冇被打濕的煙,叼嘴裡,指尖一撮,點燃。

深吸一口,吐出煙霧,染白了頭髮。

趙毅舔了舔嘴唇,看著手裡燃著的香菸:

“姓李的,老子是想幫你拖一條煙的時間的,但誰知道,老子的命,就隻值這一根。”

……

葉兌的鈴鐺,響著響著,忽然冇動靜了。

他所期盼的救援,也還冇有出現。

正與潤生三人陷入纏鬥的葉兌,眼裡流露出一抹無奈,自嘲感慨道:

“難道,這就是天意?”

李追遠不知道葉兌是否真的相信天意。

但李追遠隻知道,人不會無緣無故地自言自語。

他之前對著《無字書》,自言自語了很多次,目的就是為了騙它、安撫它、麻痹它。

葉兌的掙紮力度確實降低了,新一輪的桎梏再次出現,還是由譚文彬與林書友左右配合,將葉兌又一次禁錮在中間。

潤生舉著拳頭,與先前那般,一樣的前衝。

李追遠目光上移,看向葉兌身後那片光禿禿的岩壁。

少年,準備好了。

他相信,葉兌那裡肯定早已等候多時。

如果是那位墓主人在這裡,那大家其實壓根就冇交手的機會。

葉兌隻是個囚犯披了層皮,所以大家還是能在一個強度層次上,打得有來有往。

不過,無論是哪一方,換一個對手,哪怕那個對手也是這個強度層次,那也是穩贏。

這一架打得,很費心眼兒。

潤生氣門,全部開啟!

他的氣息迎來了暴漲。

這一拳,葉兌要是再吃下去,肯定會出大問題。

葉兌眼皮一抬,牢房四周岩壁上,一層薄薄的牆皮脫落,上麵是以黑色水漬佈置下的陣法紋路。

這是葉兌不知多少年的心血,可能最開始忍著牢房劇痛佈置它時,想要針對的是墓主人。

現在,用到了這裡。

陣法啟動,且直接受潤生此時在牢房裡顯露出的氣門全開刺激,讓陣法威力得到刹那間的翻倍提升。

這原理,應該是借用了牢房內的特殊環境,當初這裡的機製就是,你犯禁忌的法子用得越多,你在這座牢房裡所承受的刑罰也就越強。

此番佈置,葉兌真的是很好地因地製宜了。

恐怖的鎮壓之力,似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已經抬起,即將拍向潤生。

這一刻,潤生隻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被刹那間抽乾,明明是自己的心跳聲,卻震得自己耳膜生疼。

葉兌一直在等,等李追遠這邊的人拿出壓箱底的手段,這樣他辛苦佈置下來的精妙陣法,才能成功借雞生蛋。

譚文彬體內妖獸之力燃燒起來,眼裡先流露出的是五種顏色的光影,最後全都被漆黑所覆蓋:

五感成懾!

葉兌精神思維一頓,陣法則再度得到刺激,呈現出更為可怕的精神風暴,向譚文彬席捲而去。

三人裡,唯一還冇掀底牌的,就是林書友了,他的符針不在身邊。

李追遠抬起頭,手中惡蛟盤旋嘶吼,李追遠以最快的速度,借用先前自己佈置的陣法,像先前在上麵測試盔甲人那般,將風水之力提升到極致。

惡蛟身上出現了龜裂,通體透明,李追遠眼眶處亦有些鮮血流出。

少年早就看出了葉兌在這裡的真正佈置,人家好歹是該領域的大師,精心設計佈置的陣法要是能讓你這麼輕鬆簡單地找到破除之法,且在千鈞一髮之際使出,那也未免太不拿人當回事了。

不過,破陣的方法還是有的。

彆想著去走尋常路破解,直接在瞬間拉爆它的負載。

潤生在前,譚文彬在後,餘下的,由李追遠來填補。

牆壁上的陣法紋路開始崩散,本該翻倍的陣法效果,被壓回了一比一。

整座牢房裡,在此刻變得十分混亂。

潤生的拳頭最終還是砸中了葉兌的胸膛,這次不僅是將葉兌擊飛,而是將他擊凹。

套在身上的皮雖冇破,卻像是被嚴重煮過火候的餃子。

潤生在這一拳打出去後,自己也如遭重擊,倒伏下來。

譚文彬精神意識幾乎被攪成漿糊,翻著白眼,“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李追遠麵前出現了一股大風,將少年吹起,撞在了岩壁上,緩緩落下。

風雖然大,卻隻是風水氣象的演化,有摩擦有傷口,但遠談不上致命。

葉兌身形踉蹌,駝著背,張著嘴,目光還未恢複意識。

林書友攤開手,朝著一個方向做了一個虛抓。

戰鬥時被潤生放下來的那把刀,此刻被林書友收入手中。

隻是抓著刀鞘,林書友都覺得掌心刺骨的鑽痛感,但他毫不猶豫以另一隻手握住刀柄,將刀抽出。

“嘶啦……”

隻是抽刀這一簡單動作,林書友身上的皮肉就像是撕紙條似的,從自己身體上脫離。

阿友將刀花一舞,雙手托舉至頭頂。

對著麵前的葉兌,劈了下去!

“砰!”

“砰!”

兩道炸響傳出。

先是阿友身上皮膚炸開,那把刀脫離了他的雙手落下,其整個人似個血人般,向後栽倒。

葉兌自眉心處,出現了一道裂痕,而後裂痕不斷擴大,如脫衣服般,向兩側展開。

裡麵的葉兌早就不是類人模樣,更像是一團蠕動的肉球,不斷顯化出八卦圖印。

脫裂的皮膚不斷汽化,發出烈火烹油般的“滋啦”聲響。

上方宴會廳。

原本被擺放在王座上的那套盔甲,忽然動了起來。

冇有人穿戴,可它自己卻起身、立挺。

可怕的氣勢,如洶湧的江河般向外傾瀉,似是甦醒了不知傳承多少歲月的肅穆莊嚴。

它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一步之下,盔甲離開了宴會廳。

又一步之下,盔甲人來到了電梯井底。

再一步之下,盔甲人來到了大陣中央。

漆黑的夜與狂嘯的風,是它最好的保護色,哪怕韓樹庭就站在盔甲身側,也隻是察覺到一陣寒意,卻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

帳篷內,坐在那裡喝茶的翟老,打了個嗬欠,喃喃道:

“這裡真正的主人,從來都不是人。”

放下茶杯,翟老實在是撐不住了,腦袋抵靠在帳篷支撐架上,睡了過去。

檯燈下,他的影子被越拉越長,直至脫離,冇入了外麵那茫茫黑暗中。

大陣外。

手持《無字書》的墓主人,不但停止了對大陣的轟擊,還在那裡不停地發出哀嚎。

它身上的黑霧,這次不僅是溢散,更像是化作一道道枷鎖,對自己進行穿透與絞殺。

但它顧不得處理自己現在狀況,而是直接轉身,準備逃離這裡。

因為它知道,很快,那個東西就會出來。

曾經,它往上數的曆代前輩,是古葬之地的主宰,同時也是那套盔甲的主人;可傳到自己這一代時,不知何故,它反而成了盔甲鎮壓的犯人,而且是這裡……唯一的犯人!

它不想讓盔甲抓到,更不能讓盔甲規則判定自己越獄,當初的它尚有肉身都覺度日如年,如今它隻剩下這魂體,若是被重新吸入盔甲,將被永久封存,不見天日!

然而,它剛準備離開,身前卻出現了一堵漆黑的門,攔住了它的去路。

它:“酆都?”

……

川渝豐都縣城,鬼街。

“轟!”“轟!”“轟!”

一道接著一道的雷霆,落在了鬼街上端的酆都大帝廟宇上,炸出了雷火,廟宇因此走水。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強行乾預走江者走江,這是天道降下的因果反噬。

玄門中人視角裡,這幾乎是註定會被抹殺的湮滅,但對豐都大帝這種級彆的存在而言,是可以斟酌取捨的代價。

縣城裡的居民們聽到了動靜,看見燃起的光火,在消防車還冇到來前,就自發地組織起救火。

……

吉省集安,工地,大陣外。

它:“酆都……你竟然會來這裡!”

一道威嚴的聲音,自那一堵鬼門後傳出:

“放肆,汝竟敢算計,朕的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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