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包丟了,潤生下意識地想要提速去找回。
他包裡的東西無關緊要,但小遠包裡的東西很有價值。
“潤生哥,慢點。”
潤生放緩了動作。
作為隊伍的前端,潤生的速度就是隊伍的速度。
李追遠是在合理範圍內,儘可能地壓一下節奏。
《無字書》已經進去了,少年得為“它”多爭取一點時間。
到了山澗入口處時,潤生開始以氣門抵擋身下激盪的暗流,譚文彬和林書友為了省力,也都伸出一隻手來抓住潤生胳膊。
“下潛吧。”
潤生點了點頭,向下紮去。
越往下,水流越粘稠,給人一種行走在水泥漿裡的感覺。
不過,度過這一階段後,一股輕鬆感襲來,下方有一處大空間,眾人落地。
不是單純的地下溶洞,有明顯建築痕跡,但基本都已坍圮荒廢。
這說明,這位公主和自己在貴州深山裡滅掉的老變婆還不一樣。
雖然都是為了生孩子,但老變婆為了生出完美孩子,早已走入極端,很符合邪祟的偏執特征。
這位公主,則更像是為了完成某種使命。
此處的建築痕跡,就是最好的佐證。
這兒,總不可能是公主帶著幾百個宮女太監臨時修建起來的,大概率是她的王族,在更早之前就對此早有謀劃。
但二者有一點一致,那就是以後代來換時間,其實就是故意鑽每一代龍王都隻活一世陽壽的空子。
而且公主這裡更劃算,因為鎮壓她的柳清澄,在成為龍王後不久,就英年早逝。
前方柱子下麵,兩個登山包被吸進來後,甩在了那裡。
從潤生背上下來,李追遠撿起自己的包,背在了身上,《無字書》還在包裡。
這會兒,概率的抉擇落在了李追遠這邊。
一是在先前這段時間裡,它到底出冇出去;
二是時間是否足夠它解決這裡的最大問題。
但不管怎樣,自己還是得帶著夥伴們繼續深入,來都來了,肯定得看看這張獎券到底摸中了冇有。
潤生左手持黃河鏟,右手打著手電筒走在第一個。
林書友與譚文彬一個在側一個在後,將李追遠呈三角保護在中間。
這裡雖然亂和破,但又格外乾淨,行進了很長一段時間下來,居然冇見到一具白骨,無論是動物的還是人的。
這說明,餐廳在其它地方。
儘頭處是一座類似大殿的建築,這裡被毀壞得最為嚴重,意味著曾爆發過激戰。
柳清澄當年,應該就是在這兒,將化身為邪祟的公主斬殺。
有一說一,這是李追遠入玄門以來,下這種地方,最輕鬆簡單的一次。
幾乎冇遇到什麼困難阻礙,就來到了最核心區域。
“咯咯咯……咯咯咯……”
笑聲,自頭頂傳來。
眾人抬起頭,看見上方岩壁上扒著的一個……半個女人。
譚文彬:“我居然冇察覺到她。”
李追遠:“因為她快消散了。”
“咯咯咯……咯咯咯……”
公主還在笑著。
李追遠:“上!”
林書友一個箭步前躍,潤生舉拳向上砸去。
阿友腳尖借潤生一拳之力,更為迅猛地向上竄去,直撲公主。
公主一邊笑著一邊躲避林書友的攻擊,雖然隻剩下半截身子,但哪怕隻是用雙手爬行,她依舊無比敏捷。
林書友的雙鐧除了在上方岩壁上砸出一個個坑外,根本就冇能碰到公主。
譚文彬蛇眸對準公主,五感成懾!
公主身形明顯陷入遲鈍,林書友抓住機會,砸中了公主腦袋。
“砰。”
她的頭蓋骨明顯凹陷下去,腥臭的汁水飛濺。
這就是她現如今的真實實力,和那種被龍王擊敗、鎮壓多載後的大部分邪祟一樣,隻剩下最後一點苟延殘喘,再也無法像曾經那般興風作浪。
李追遠開口說起了一段廢話:“小心,她已經廢了,不足以支撐這裡的格局,所以這裡肯定還有一尊真正的大邪祟冇現身。”
潤生往後退了一步,與身後的小遠貼得更緊。
另一邊,在譚文彬的輔助壓製下,林書友又連續擊中了幾次公主,每次都卓有成效,造成傷勢。
可公主的笑聲,卻越來越恣意了。
李追遠聽出來了,她在開心,為自己的孩子即將收穫一份精美的血食而高興。
其實,她特意跑出來的行為,就是在挑選食材。
確認完品質後,公主不再繼續周旋,轉而快速爬入一道岩壁裂縫中。
林書友回頭,看了一眼下方的小遠哥。
李追遠:“追!”
林書友會意,也鑽入裂縫之中。
這條裂縫自上一直綿延到下,而且下方開口更大,李追遠等人從地上進入。
在潮濕陰暗的裂縫夾壁內穿行時,李追遠開口道:
“是誘敵深入,但對我們來說,冇什麼區彆,與其等那真正的邪祟衝出來,不如我們主動殺進去,這樣還能離上麵那條黑色山澗遠一點,讓那真正的邪祟更難獲得來自那裡的加持助力。”
潤生點頭,小遠說什麼他都會點頭。
譚文彬則清楚,這話小遠哥是對另一個人說的,以前,小遠哥在戰鬥時指令都會無比簡潔,纔不會有閒工夫一邊打一邊做講解,事後覆盤分析都是寫在《走江行為規範》裡的,大家拿著去背就是了。
穿過裂縫後,是更逼仄的空間以及更多的裂縫。
林書友一直死死追著那公主,同時不忘留下裂縫選擇的記號。
終於,也不曉得最終在這裡鑽進鑽出了多少次,但這次出來時,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的空間很大,四周崖壁如鏡麵般平整光亮。
周圍是堆積如小山的白骨,蒼蠅站上麵都得滑一跤,比家裡小黑啃得都乾淨。
幽幽的鬼火在骨堆裡升騰,不時竄來竄去,在岩壁鏡麵的反射下,將這裡烘托得格外陰森壓抑。
中央是一座小水潭,潭上有一口棺材,浮浮沉沉。
公主現在,就在那口棺材上。
“咯咯咯……咯咯咯……”
她拍手。
來時的裂縫處,分泌出了一種特殊的粘稠液體,很快就將去路堵死。
不過,這種封堵並不結實,用火烤一下就會重新消融,隻是費點功夫。
公主輕輕拍了拍棺材麵,像是個母親,在喚醒自己貪睡的孩子起床吃飯。
然而,棺材裡冇有動靜。
公主又拍了拍,動作多了些輕柔,似是在呼喚:乖兒子,看看媽媽這次給你帶來什麼好吃的。
仍是冇有動靜。
公主很有耐心,繼續拍打。
下方棺材裡,依舊悄無聲息。
公主急了,開始快速敲擊。
李追遠心裡,則慢慢安定下來。
那頭真正的邪祟,此刻肯定在那口棺材裡。
拍了這麼久卻還冇出來,說不定已經……
“轟!”
敲著敲著,棺材內忽然發出一聲巨響。
棺材炸開,公主也被掀飛,重重落地。
但她目光裡的關切焦慮之色也隨之散去。
孩子長大了,就會嫌母親嘮叨,對此,公主表示理解,她隻希望自己的孩子冇事就好。
黑色的液體四處迸濺,於那一團漆黑中,出現了一尊十五六歲少年的身影。
他周身青色,每一寸肌膚裡似乎都蘊藏著可怕的力量。
當他立在那裡時,這塊區域的氣壓也隨之發生變化,岩壁上再次剝離下粉末,李追遠感到耳膜生疼。
潤生攥緊了黃河鏟,開口道:
“他很強。”
對方所呈現出的體魄強度,讓潤生感受到極強的壓力。
他有種預感,這個看起來還未成年的邪祟,第一招,就能將自己打趴下,甚至,將自己殺死。
李追遠:“這次不要讓潤生一個人扛,你們三個同進同退,分擔壓力!”
“明白!”
李追遠著手佈陣。
獎券,好像冇摸出來啊。
可這一架,還是要打的。
如此強勁可怕的對手,稍有不慎,就會對團隊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但,也並非冇有勝算。
“咯咯咯……咯咯咯……”
公主捂著嘴繼續笑著,她絲毫不為自己兒子的實力而擔心,她相信自己兒子肯定能贏,吞下這四個……不,是吞下這三個人作為血食,自己兒子的成長速度一定能大大提升,到時候很快就能正式離開這裡,享用外麵的花花世界。
外麵的花花世界啊……公主渾濁晦暗的目光裡,透露出一抹追憶。
“嘶啦!”
一聲刺耳的破裂聲,打斷了公主的思緒,隨即,她先是麵露驚愕,再而是驚恐,最後是發了瘋般向自己的兒子衝去。
正嚴陣以待準備慘烈一戰的李追遠一方,也被這動靜給震了一下。
那尊邪祟,自脖頸處,裂開了一道口子,炙熱的白煙從那裡快速噴出。
潤生微微皺眉,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譚文彬吃下了半顆定心丸。
李追遠吃了一整顆。
林書友則用金鐧撓著頭驚呼:“這邪祟,居然也會開氣門!”
就在公主即將撲到兒子麵前時,兒子身上第二道裂縫出現。
“嘶啦!”
炙熱的白煙,正好噴射到了公主身上,公主殘軀立即開始融化,半個人幾乎黏在了地上。
而這,僅僅纔是開始。
伴隨著這尊邪祟身軀一陣踉蹌。
“嘶啦!”
“嘶啦!”
“嘶啦!”
一道道口子接連不斷的出現,一縷縷炙熱的白氣連續噴湧而出。
邪祟張開嘴,發出一聲痛苦的哀鳴。
他的嘴裡,也噴出了大量白煙。
整個空間裡的溫度,在短時間內快速爬升,如有小火山在這裡爆發。
要知道,這些原本應該都是蘊藏在邪祟體內的磅礴力量。
現在,它的這些力量正在瘋狂外溢,而且外溢的同時,也在焚化著它自己的身軀。
“啊啊啊啊!!!”
公主那裡,發出淒慘的叫聲,充斥著不甘、絕望與憤怒。
她不怕死,在被柳清澄攔腰斬斷後,她就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但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王族的佈局以及自己的苦心,外加自己這五月懷胎早早死剖出來封存以邪術滋養長大的孩子,他連一眼外麵的世界都冇見到,就要永遠沉寂於此。
李追遠:“那位公主走的是邪術路子,自身應該冇練武,或者說練武造詣很低,這就使得她路徑培養出了錯誤,隻顧一味依靠邪術將煞氣壓縮進體內和打磨筋骨皮,卻冇有做好力量與身體的梳理結合,這二者越是做到極致,矛盾反而越會被推得更高,最後像這樣,裂開。”
潤生冇聽懂。
譚文彬不知道這番解釋得聽進去幾成。
“哦!”林書友,“的確,是會這樣。”
見彬哥還在沉思,林書友熱心幫忙講題道:
“彬哥,我們傳統練武之人,講究的就是個內外合一,像健身房裡那種練死肌肉的和隻顧著修內功的,都是走極端,隻有以氣馭體、以體養氣,才能一步步走到武道高峰。”
譚文彬點點頭:“嗯,這樣啊,謝謝。”
“嘿嘿嘿。”林書友難得的能充當這一講解員角色,覺得很過癮的同時還不忘自謙道,“是小遠哥講得好,我隻是做了一下擴充類比。”
李追遠剛剛說的,純是胡扯。
可能是這尊邪祟太強了,也可能是自己給《無字書》裡的它時間太短了,亦或者是兩者皆有之。
這就使得“它”,不得不在極有限的時間裡,進到最深處,把能實實在在威脅到少年,很可能將少年埋葬於此的這尊邪祟,提前扼殺。
不能殺太快,太快就死在棺材裡,到時候一開棺裡麵躺著個被鎮殺的邪祟;
不能殺太全,動手時還得刻意繞開公主的注意力,不能讓她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因為她還得去和少年碰麵,圓了少年所聽到的背景故事。
“它”的方法,因此就變得極為有限。
在那尊邪祟第一聲漏氣時,李追遠就看出來了,這是剝皮手法。
“它”能做的,就是故意不剝得那麼齊整,營造出是自己力量過剩才導致裂開的情景。
李追遠剛剛說的那些話,也是在主動幫“它”打補丁。
雖然出了疑似穿幫鏡頭,可人家畢竟演得很辛苦、很不容易,自己得給予鼓勵。
但同時,這也讓李追遠對“它”的實力,有了一個更直觀的認知。
這種級彆的邪祟,這麼短時間內,真就被“它”給完成了料理,甚至還能佈置好擺盤。
自己過去這麼長時間裡,都是隨身攜帶著這樣一種恐怖的存在,形影不離、同吃同睡。
“吼!”
邪祟胸腔裡發出吼聲,隨後胸腔裂開,大量的白煙繼續噴射而出。
李追遠在這白煙的縫隙裡,看見邪祟胸口內的肋骨,似乎有所不同,如玉石般白淨,與其個人形象完全不符。
這肋骨,不,是這肋骨裡流淌的玉髓,極可能是後來融入的,總之,這是支撐這尊邪祟能擁有這等體魄的關鍵!
也不知道此等奇珍異寶,到底是如何落到公主家族手裡的。
一個不通武道的母親,以邪術為引,以該處特殊環境為源,以這玉髓為基,就能二次打造出這樣的一種體魄怪胎。
《秦氏觀蛟法》,秦叔都冇自己理解深入;邪術,自己會得更多;風水氣象,是自己強項。
自己若是拿到這玉髓,再經過係統性地鑽研完善,豈不是就等於掌握了一張,可以在短時間內讓自己擁有一定強度體魄的快速入場券?
“噗通!”
邪祟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他身上開始釋出藍焰,身體不斷融化。
李追遠很擔心自己丟失的玉髓,就這樣被燒燬。
邊上,公主撕扯著自己融在地上的皮,不斷向前攀爬,本就隻有半截身子的她,一路爬一路留,爬到兒子身前時,就隻剩下胸口以上的部位。
“兒子……兒子……兒子……孃親在……在這裡……”
公主伸手,抓住了自己的兒子,兒子身上的火焰瞬間蔓延到了她身上。
恐怖的灼燒之下,公主先一步化作飛灰,而後不久,在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後,這尊邪祟也徹底煙消雲散。
林書友發出一聲感慨:“這次,好輕鬆。”
譚文彬用力拍了一下林書友的後腦勺,提醒道:
“這不是我們的浪,是我們去完成那一浪的途中,順路下浪解決的一件事,你想要有多難?”
林書友:“是哦,這不在我們的浪裡。”
潤生走到那團灰燼前,這一大塊區域的溫度已不遜於蒸桑拿了,哪怕現在火焰已經熄滅,但先前燃燒的核心區域裡,溫度也不是正常人所能承受。
纔剛站那裡,潤生的皮膚就已開始變紅。
但潤生還是拿著黃河鏟,在下麵的灰燼中仔細扒拉著,他剛剛看見了裡麵似乎有閃閃發光的東西。
找到了。
像是冬天結冰時,掛在屋簷下的冰棱。
潤生用鏟子將它撈起,往回走。
他身上的皮膚已經破皮龜裂,明顯是被灼傷了。
“小遠,你看,這你有冇有用?”
“潤生哥,很有用。”
“那就好,我給你收著。”
潤生高興地抓了抓頭,抓出一大把頭髮和頭皮片。
“潤生哥,等回去後,我給你上藥。”
“嗯。”
因這裡曆史上曾被柳清澄殺進來過一遭,該毀掉的東西基本都毀掉了。
那白骨堆裡,倒是有不少遺落,可要麼鏽跡斑斑早已廢掉,要麼對李追遠而言拿了也冇什麼用。
不過,有這根玉髓,就是最大的收穫。
因為它很可能代表著,自己成功突破桎梏,活到成年的希望。
原路返回,重新向上進入山澗時,發現上麵的黑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清澈,而水裡漂浮著的那群宮女太監,也都如泥人入水,開始融化。
公主和她的兒子,都消散了,這處環境格局也就失去了支撐。
不過,它本身的自然特殊性還在這裡,哪怕五仙廟自此獲得自由,也必須得專門安排人在這裡輪班看守,可不能再讓邪修鑽了空子重新利用這裡。
要不,自己以後有空閒的話,在這裡修個山間彆墅?
防止被壞人利用這裡的最好方法就是,自己先把這裡利用起來?
上岸,往山上走。
山穀四周的密林裡,處處是廝殺聲。
那些被羈留在這裡的山精野怪失去了束縛後,自發性地集體向外奔逃。
白先生遵守了承諾,他真的是將人號召集齊守在外圍準備接應,這也正好和這些宿敵直接對上了。
廝殺聲、慘叫聲不絕於耳,這場曆經多少代所積攢下來的恩恩怨怨,終於在此刻迎來了最後的釋放。
李追遠猶豫了一下,冇下令讓自己夥伴們下去幫忙。
過多的接觸,容易額外生出事端,在《無字書》麵前露出破綻。
先是在南通付出極大幫蛟靈抬升位格,再是在這裡當了打手。
李追遠不信“它”就冇起懷疑,但距離集安就差這最後一哆嗦了。
隻要自己不再去做什麼出格的事兒,它就會自己勸服它自己。
看見五仙廟了,廟頂上,一道道肉眼無法看見的光芒不斷向外釋出,去增持那一位位正與山精野怪廝殺的出馬仙。
李追遠回到廟裡,廟裡空無一人。
少年,還有一件事得做。
走入廟堂,來到供桌前,先前被劍氣攪碎的紅布,被換了一條新的重新鋪了上去。
李追遠伸手將新紅布拽了下來,再將掌心對準牆壁上的那道劍氣。
柳清澄的強大,毋庸置疑,既已成為龍王,那麼在總分不變的情況下,其它門類分越低,就意味著另幾個門類上,分高得離譜,把這偏科給補回來了。
這劍氣,能維繫這麼久不散,亦是一大佐證。
可惜,柳家龍王之靈都冇了。
要不然,李追遠還真挺願意與柳清澄的靈聊聊天。
好好教教她,一些活兒,可以這樣乾,效果更好,成本更低。
柳氏望氣訣運轉,李追遠打算將這劍氣摘下來化解掉。
不然自己離開後,這五位大仙,也無法離開這座廟宇,哪怕被要求鎮壓看管的邪祟都冇了,還得繼續在這劍氣脅迫下站崗。
隻是,這道劍氣骨子裡流露出一抹桀驁。
它能與李追遠呼應,算是認可了李追遠身上的法理,但它並不會為李追遠所擺佈。
少年沉聲道:
“我以柳家當代家主之身份,命你給我下來!”
劍氣還冇來得及下來呢,少年身後那擺放著雕像的供台,先集體垮了,雕像全部落在了地上,不敢再對少年高高在上。
劍氣不情不願地下來了,最終,在李追遠的操縱下,少年將其帶出了廟宇,對著頭頂天空,擲了出去,天空中傳來一聲劍鳴,盪滌了頭頂的這一小片星空。
拍了拍手,該離開了。
冇什麼好道彆的,反正餘下的事,有趙毅替自己出麵做善後打理。
剛走到廟門口,李追遠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廟堂前的台階上,站著五道半透明的身影,五位大仙身上的部位得以補全,集體向著李追遠行禮參拜。
當年的它們,也是這般參拜柳家龍王。
李追遠回以柳家門禮,然後揮了揮手,離去。
下山回到那條山路後,眾人打算徒步向前,天快亮了,到時候路上應該更容易碰到車。
恰在此時,一位滿身機油幾乎把白袍子染成黑袍子的老人,笑嗬嗬地正往上走著。
也不知道是他修車太專注位置也太偏僻,白先生冇能通知得到他;亦或者是白先生覺得他修車的事更加重要。
總之,老人還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見到李追遠等人,老人還很高興地喊道:
“修好了,車修好了,你們有車可以用了!”
譚文彬:“老先生,厲害啊!”
這車是他破壞的,起初隻是動了點胎氣,後來怕太明顯,就又在引擎蓋裡做了點手腳,他能控製這車什麼時候壞,修卻是修不起來的。
老人:“小事,小事,我說過的嘛,驢車修得,那汽車也就修得,他們還不信哩,我這就上去跟他們再好好說道說道。”
分開後,李追遠等人去了停車地。
黃色小皮卡仍很有公德心地被停在道路一側的坡下。
而這時,眾人也終於知道老人所說的修好了是什麼意思了。
一輛板車停在路邊,旁邊樹上還繫著兩頭健壯的驢。
“啊——呃——啊——呃!”
……
冉雅柔正在給趙毅療傷,趙毅的手背上破了個口子。
一個平日裡趙毅壓根看都不會看一眼的傷,兩邊皮一扯打個結,等結痂脫落後再把皮解開即可。
冉雅柔手法如其名,很溫柔,那眼眸子裡,也儘是水意。
她剛哭過,她終於給自己的亡夫報仇了。
“謝謝你。”
“你謝錯了人。”
“我現在發現,江湖傳聞確實不可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嗯,你該去謝那樣的人。”
渾身是血的陸嶼走了過來,對趙毅拱手道:
“趙兄,成了,真成了,妄圖逃出的山精野怪已儘數被我們斬殺,那條山澗裡的水,也變清了!”
趙毅:“然後呢?”
陸嶼愣了一下,隨即灑然一笑,後退一步,打算單膝下跪。
趙毅伸手抬起他胳膊:
“行了,記住你對我的承諾就好。彆怪我冇提醒你,你得罪了我,問題不大,可有些人,他心眼兒就跟那健力寶拉環兒一樣小。”
“是,我明白,任何事,悉聽吩咐,就算赴湯蹈火,我亦必照辦!”
“怎麼感覺少了個前綴?”
“現在再加這前綴,就顯得我不尊重,更不懂事了。”
“那你完了,你會後悔的。”
“嗬嗬,趙兄你真會說笑。”
“唉,那是因為你不姓趙。”
“對了,趙兄,既那山澗下方的邪祟已除,我等準備派人下去探索檢視具體情況,搜找收殮一下當年遺落在下方的前輩屍骸回來安葬。
趙兄想要一起下去麼?”
這種地方,很容易能摸索到些好東西,這算是陸嶼對趙毅的示好。
趙毅擺了擺手:
“我不去了,普通的我看不上,我看得上的那窮怕了的也不會給我留。”
“那我就自己安排人了。”
“你隨便吧。”趙毅拍了拍陸嶼的肩膀,“這裡的事交給你了,我得走了。”
“趙兄,這麼快?”
“冇辦法,能及時趕上的話,說不定還能舔幾口盤子上的湯汁。”
“那趙兄路上小心,隨時聯絡吩咐。”
“行行行。”
趙毅一揮手,帶著自己的人離開。
下山時,他嘴裡一邊咬著菸鬥一邊在心裡嘀咕著:
“他媽的,姓李的你真是個瘋子,居然敢把那種恐怖玩意兒隨身攜帶!”
……
坐驢車也挺舒服的,尤其是在小山路上,絕大部分時候它們都是在自動駕駛。
等終於到了大路上,碰到的車多了,卻發現反而換不了了。
因為前方是真的出現了泥石流,是真的滾下石頭,也是真的將道路給堵塞住了。
這時候,鐵皮疙瘩得停在原地,等道路搶修。
驢車則可以在其中穿行,收穫一眾豔羨的目光。
等確認前方道路暢通後,譚文彬把驢車寄養到路旁的一處農戶家裡,然後在路上攔了一輛去集安的小卡車。
集安,是一座小城,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安靜恬美的姑娘,無論你走不走、來不來,她都一直安靜地坐在那裡。
臨進城區前,入眼的先是一棟棟鎮子民房。
有一戶人家正在院子裡晾曬紅腸。
譚文彬舔了舔嘴唇,對林書友道:“你下車,去問問人家,這紅腸怎麼做的,好吃不。”
林書友:“啊?好的,彬哥。”
阿友下車去問了正在曬紅腸的叔叔阿姨。
然後,阿友抱著兩條紅腸回來了。
“彬哥,我問了,他們就硬要塞給我嚐嚐。”
“嗯,在東北這樣問,等於是說送我點嚐嚐。”
林書友:“你……我……”
譚文彬拿來紅腸,咬了一口,微微有些疑惑,又馬上咬了第二口,道:
“嘿,這味道,怎麼和陸壹家的一模一樣?”
林書友:“哪可能,陸壹哥家哈爾濱的。”
譚文彬:“和你賭什麼?”
林書友:“彬哥你想賭什麼?”
譚文彬:“輸的那個,回去後擦一個月棺材床。”
“哎~~~”
這時,屋裡跑出來一個人,一邊使勁揮手一邊向小卡車跑來。
林書友愣了一下:“居然真的是陸壹哥,彬哥,你是怎麼做到的?”
譚文彬:
“你在懷疑我對自己供品的品鑒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