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著把人給救活,誰曉得給人毒死了。
那會兒也怕啊,活人放家裡無所謂,死人擱家裡就容易有嘴都說不清,就想著得趕緊把人給處理了。
我就給他洗一洗、擦一擦,拾掇拾掇。
棺材那會兒是買不起的,就把我自個兒睡的那張破草蓆,給他卷吧卷吧,打個繩結。
往外隨便埋,怕動靜太大,又擔心哪天被翻出來,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給他埋咱老李家祖墳裡了。
唉,那時一是不懂下墳的道道,二是匆忙、心裡發慌,想著趕緊埋好。就選了箇中間這處好挖的地兒,給人葬下去了。
要不是今兒這凹了,太爺我還真忘了這一茬了。
現在想想,還真有點對不住這兄弟。”
“太爺,你也是好心,而且,感覺他自己似乎不是想活,倒像是一心尋死。”
李三江把菸頭放地上,用布鞋底踩滅後又撿起來丟遠,重新拿起鏟子:
“嗐,那年頭人命不值錢,其實我也冇太往心裡去,隻能說他命不好吧,他該漂到郎中家門口,說不定就能活下來了。”
李三江繼續施工,但連續幾鏟子下去,先前墊起來的位置,又凹了下去,等於得重新壘起。
“唉……這真是。”
李追遠:“太爺,讓壯壯和阿友來處理吧,他們大學也是學這個的,專業。”
李三江點點頭:“行。”
燒紙結束後,李三江就與李追遠提著東西,往家走。
李三江:“嘿,那坐在水泥橋上的,是不是毅侯?”
李追遠:“嗯。”
趙毅一個人坐在水泥橋邊,橋是冇欄杆的,他雙腳在下麵蕩著,盯著下麵的河麵。
察覺到遠處有人,趙毅轉過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又默默轉了回去,瞧得出來,他很惆悵。
原本是想來找姓李的摸摸底價的,但與譚大伴這麼一聊,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底價有些燙手。
這會兒,他需要一個人靜靜,重新構築一下心理建設。
李追遠和太爺回到家裡壩子上,譚文彬主動迎上來,把無法去旅遊的事說了。
李三江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道:
“挺好的,這樣就能多留下一點錢,賠給那些被騙和被欺負的人。”
明日就要出發的旅程被取消,說心裡冇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但李三江向來看得開,往大茶缸裡添了幾片曬乾的橘子皮再衝上開水,就悠哉悠哉去二樓露台藤椅上躺著聽收音機評書去了。
李追遠則示意譚文彬、潤生和林書友拿上工具,跟著自己出門。
陳曦鳶從二樓房間裡出來,手裡拿著一罐健力寶,問道:
“小弟弟,你們這是要去哪裡啊?”
“修祖墳。”
“需要我搭把手麼?”
“不用。”
“哦,那好,嘿嘿,小妹妹在幫我修笛子呢,我笛子好像壞了,音不準了。”
“回你家找你爺爺修吧。”
“我想今晚再去吹一曲,唉,實在不行,那就隻能明兒咱們一起回去後,找我爺爺弄了。”
露台上的李三江開口道:
“細丫頭,明兒你自己回去吧,我們去不了了,哦,對了……”
李三江似是才記起來,追問道:
“細丫頭,你回家的機票咋個整呢?”
李追遠:“太爺,她的機票本就是自己買的,不是走的那家旅行社,不影響她自己回去。”
李三江:“哦,那就好那就好。”
陳曦鳶不解道:“咦,怎麼不跟我回去了?”
李三江:“摸獎的那邊出了點事兒,去不成嘍。”
陳曦鳶:“冇事啊,我給你們重新買機票就是了。”
李三江:“算了算了,就當已經去玩過了,嗬嗬。”
李追遠帶著人離開了。
陳曦鳶很是不解,怎麼聽起來,不光李大爺不去的樣子,連小弟弟他們也不和自己去海南了?
她下意識地想從露台跳下、追上去問個明白,但看著李大爺坐那兒,就收住了腿。
恰好此時房間裡有一道音律傳出,陳曦鳶轉身回房。
“小妹妹,怎麼樣了,你能修不?”
裡麵的一道極為細微的陣法紋路模糊了,隻需手法得當,就可以重新雕磨出來。
阿璃能修。
但女孩搖了搖頭。
陳曦鳶:“啊,連小妹妹你也修不了啊,那就隻能回去找我爺爺弄了。”
陳姑娘倒是冇對翠笛出問題感到多擔驚受怕,在她眼裡,再好的寶貝也是拿來用的,以往她對翠笛的使用方式就很粗暴,而且還樂意將它當見麵禮送人。
“小妹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海南玩一玩?”
阿璃再次搖頭。
女孩起身,走出屋,在門口那張屬於自己的藤椅上坐下。
她聽出來了,他想讓陳曦鳶走。
他有事,冇告訴自己。
女孩的手,抓著藤椅的扶手,細嫩的手指發力,微微泛白。
她很怕,他讓自己也走。
……
從家裡走出來的途中,又遠遠碰到了還一個人坐在橋邊的趙毅。
譚文彬:“小遠哥,我給趙毅粗略形容了一下這次事情的性質。”
李追遠:“嗯。”
林書友:“那三隻眼還不走留在這兒乾嘛呢?”
譚文彬:“誰知道呢。”
回到老李家祖墳處。
李追遠先指了一下凹槽位置,然後拿出紫金羅盤,開始校準風水。
以少年如今的水平,其實不需要這麼做,但怎麼說也是自家的祖墳,跟燒紙一樣,走個形式。
佈置了一個臨時陣法,穩定住了這塊區域下方的地質結構,少年伸手比劃了幾下,確定了最終的修繕方案。
以往大家都是拿圖紙幫小遠哥佈置高階陣法的,現在隻是給祖墳修個排水渠,真是簡單得不行,大家馬上就拿起黃河鏟開乾。
不過,在這簡單的要求裡,有一點比較特殊,那就是小遠哥要求把凹槽那塊區域,往下深挖,由潤生來負責。
譚文彬和林書友那邊很快就完活兒了,大家就撐著鏟子看著潤生。
潤生:“小遠,挖到了。”
李追遠走上前,站在邊上,向下看去。
坑裡那一週區域,泥土層與周圍其它部分不一樣,它很黑很細,甚至,給人一種很乾淨的感覺。
更詭異的是,潤生挖出的,是一卷用繩子紮好的草蓆。
草蓆上有破洞,邊緣粗糙,按照太爺的描述,這應該是當年他所睡過的。
可大幾十年過去了,就是上佳的棺木埋在這種未經專門構造的土墳裡,都該腐朽得一塌糊塗了,但這草蓆,被潤生用手撣去上麵的泥土後,卻“破舊如新”。
譚文彬湊過來,用靈獸加持的鼻子嗅了嗅,道:“這草蓆上,有人味兒,像是前不久剛有活人在上麵睡過。”
李追遠:“那應該是大幾十年前,年輕太爺身上的體味。”
來時路上,李追遠就將太爺給自己講的那段故事,說給了夥伴們聽。
冇人會覺得,李大爺會無聊到,昨晚偷偷卷個死人埋這裡,隻為了今天給小遠哥講個鬼故事。
先前挖掘時,這片區域下麵明顯是很多年冇人動過了。
再說了,李大爺也早就不睡破草蓆了。
林書友:“那下麵埋的屍體,是不是也和當初一模一樣?”
李追遠:“潤生哥,抱出來解開。”
潤生將破草蓆抱起來,出了坑。
在這一過程中,能明顯瞧出草蓆裡,是裹著一個人的,因為有分量,而且被潤生扛在肩膀上時,兩側明顯的有向下彎。
潤生:“挺沉的。”
放到外麵平地上後,潤生蹲下來,用手解開了繩結,將破草蓆鋪開。
誰知伴隨著草蓆滾鋪出去,裡頭除了衣服、鞋子外,壓根就冇有屍體的存在。
眾人一下子都瞪大了眼。
他們如今都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也自認為頗具手段在身,所以哪怕先前看見了這大幾十年不腐不壞的草蓆裹屍,也冇絲毫畏懼。
最壞的情況,無非就是裡頭蹦出個死倒或者殭屍,對他們而言,壓根就不算啥。
但剛剛,明顯冇有任何氣息波動,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本該在裡麵的屍體,卻在展開後,消失不見了。
潤生篤定道:“我抱出來時,裡麵是有屍體的,很沉。”
譚文彬:“隻是衣服的話,這破草蓆也卷不出原先的那種厚度。”
李追遠蹲了下來,伸手去觸摸這衣服,然後將它提起來。
“彬彬哥,你再來聞一聞這個。”
譚文彬仔細嗅了嗅,搖搖頭,道:“這衣服上,冇丁點人味。”
林書友:“所以,那人其實冇被李大爺錯手毒死,埋下去後自己又活了,出去了?”
譚文彬:“那他出去後,再把破草蓆捲起來繫好重新埋回去的意義在哪裡?怕李大爺發現冇把他毒死後,追著他繼續下毒?”
林書友:“對哦。”
如果換做其他人,還真可以往陰謀論方麵去思索,比如李三江當年是覬覦人家身上的財貨,故意殺人奪財,同時李大爺還是當地惡霸,手下爪牙無數,這人僥倖生還後不敢聲張,遮掩好自己已死的假象。
但很顯然,李大爺不是這樣的人,這種陰謀論完全不成立。
譚文彬:“問題的關鍵在於,在我們打開草蓆前,我們都‘看’到,裡麵是有屍體的。”
潤生將草蓆又捲回來,怕分量有誤差,他還將繩子也搭上去,將它重新扛起。
“輕飄飄的,和剛纔完全不一樣,剛剛裡麵的屍體,比我都重。”
林書友:“就算是死倒化作膿水,也不會這麼乾淨吧?汽化也冇這麼快,好歹也得冒出點白煙?”
一個人,不,確切的說,是一具屍體,居然能在瞬間,消失得如此乾淨。
譚文彬:“萌萌的化屍水,都遠遠做不到如此高效。”
大家都很默契地將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這時候,隻能期待從小遠哥身上獲得答案了。
李追遠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少年也是近距離目擊者,而且因為身高原因,他剛剛甚至在潤生扛著草蓆出來時,看見了圈孔裡晃動的鞋子,是被腳麵撐著的,以及在另一端的圈孔裡,少年還看見了正在被晃動的頭髮。
李追遠:“如果現實裡無法解釋的話,那就隻能從概念上解釋了。那就是,在我們還冇親眼目睹他的死亡時,他就處於還存在的狀態。”
潤生滑腦而過。
林書友:“似曾相識……”
譚文彬:“好像是因果浪花的理論。”
李追遠:“衣服鞋子收拾好,重新捲起來打結,再填埋回去吧。”
人家畢竟在老李家祖墳裡躺這麼多年了,就算如今屍骨無存,隻剩下衣冠,也該讓人家繼續躺回去。
潤生:“好。”
李追遠走到先前被自己放在一個小土丘上的紫金羅盤前,伸手想要將它撿拾起來時,卻察覺到羅盤上那異樣的森冷。
“潤生哥,把草蓆再打開。”
“嗯。”
草蓆再次被打開。
李追遠發現,羅盤上的溫度,瞬間降低了一大截,而當他托舉著羅盤走到重新鋪開的草蓆前時,這低溫,已經有點凍手了。
隻是,羅盤上的指針並冇有絲毫變化,這意味著,與紫金羅盤本身冇有關係。
少年將羅盤倒扣,指尖忍著冰冷快速撥弄底部的各種卡口,伴隨著一陣“哢哢哢”扭動聲,一個凹槽顯現。
“嗡嗡嗡嗡!”
失去羅盤束縛的銅錢,正在劇烈顫抖。
而後,
“噔!”
銅錢從羅盤凹槽內彈出,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牽扯,落於草蓆上那件衣服的口袋處。
這枚銅錢,當初造就了一尊太歲死倒,那尊太歲死倒還會操控倀鬼。
但實則,那隻是這枚銅錢最低效的用途,李追遠將它用在各式羅盤上時,都能瞬間將羅盤提升一個大檔次。
不過,在這之前,李追遠都不清楚這枚銅錢的具體來曆。
現在,似乎能瞧出端倪了。
譚文彬:“他就是銅錢的主人。”
林書友:“李大爺當初毒死的,到底是什麼人哦?”
李追遠彎下腰,指尖蛟龍之靈環繞,向前探出,銅錢被重新拘了起來,落回羅盤凹槽內卡住。
少年往後連續退了好一段距離,羅盤上的溫度纔算是恢複正常。
“潤生哥,埋回去吧。”
“好。”
破草蓆被重新埋回坑裡,潤生三人合力,先填坑,再將“水道”鋪設好。
李追遠:“你們先回去,我去一趟大鬍子家。”
與夥伴們分開後,李追遠來到那片桃林。
壩子上,本來在開心喝著奶瓶的笨笨,立刻側倒下去,裝作醉奶。
見大哥哥冇上來,他又屁股使勁,重新坐了起來,繼續舉著奶瓶使勁嘬。
桃林內,清安側躺在水潭邊,左手握拳抵著腦袋,右手時不時抓起一朵桃花,向水潭裡丟去。
少年進來時,他嘴角勾勒出些許微笑。
他知道少年會來的。
少年會來求自己,以各種各樣討自己歡心的方式。
他已經在等著了。
與之相比,今日冇能合奏成功的遺憾,就算不得什麼了。
李追遠走到水潭邊,蹲下來,用水潭裡的水洗手。
洗完甩手的同時,少年開口問道:
“我記得初次見你時,你說過,你是自封在這裡,隔絕外界?”
“嗯。”
“所以,直到那群水猴子,把你自我鎮封的倒塔給挖出來之前,你對外界的動靜,是全然不知的?”
“什麼是知道,什麼又是不知道?”
“原來,你是能感應到,卻能無視掉。”
“小子,你今日的鋪墊,有點長,且有點無聊了。”
“你誤會了。”
“哦?”
“不說整個南通了,那是你徹底翻轉出來,氣息威壓釋放出去後的事,但至少,這個鎮……這個村,前後這麼多年,所發生的事,你應該都能感應到吧?哪怕,你冇往自己心裡去。”
“你會在睡覺時,去數屋子裡有多少隻蒼蠅蚊子麼?”
“如果蒼蠅蚊子,飛到你麵前,落在你鼻子上煽動翅膀‘嗡嗡嗡’,亦或者是乾脆吸你的血呢?”
“我是睡著了,不是睡死了。”
“所以,那群水猴子,來這裡的第一天,還冇對你沉睡的地方進行挖掘,隻是在上麵搭台表演時,其實你早就感知到他們要做什麼了,對吧?
還有小黃鶯,她報完仇後,走入你所在封印之地的上方魚塘裡,那時,她就已經在你的幫助下,發生了變化。
你的自我封印,本質上和眼下一樣,都是一種自我麻醉的手段,對你來說,這世上哪有絕對封印免除一切痛苦感知的好事?”
“小子,你到底在囉嗦什麼?”
“我家老太太搬到這裡來時,你感應到了吧?”
“相安無事。”
“那就是感應到了。那當年給我太爺送書寄存的人,你感應到他們了麼?”
“毫無所覺。”
“送書的,是一群普通人?”
太爺說過,地下室裡的書,是被人寄存的,他一度想丟,可既已答應了,又怕彆人以後來要,就這麼一直擱地下室落灰了。
清安感知不到普通人,亦或者是,普通人在這裡的行為,他壓根就不會往心裡去,會直接無視。
所以,當年給太爺這裡送這麼多密藏,裡麵有魏正道著作、秦柳兩家本訣的……是一群普通人?
李追遠:“如果是有人,站在當年的魚塘,或者是當年的地上,他知道你埋藏在這裡,他就站那兒,對著下麵自我封印的你看呢,你能……察覺到他的存在麼?”
清安:“他在找死。”
李追遠沉默,看著麵前的水潭。
良久,李追遠再次開口道:
“如果他比起你強很多,強到你根本就無法感知到他投向你的目光呢?”
清安:“你在找死?”
“好的,我知道了。”李追遠站起身。
清安:“可以開始了麼?”
李追遠:“我問完了。”
清安微微挪頭,抬眼,看著少年:
“嗯?”
李追遠:“我要走了。”
清安:“這是什麼新的路數麼?”
李追遠:“冇有。”
少年轉身,向外走去。
清安:“實誠點,我不喜歡被耍小聰明。”
少年停下腳步:“嗯,我知道。”
清安:“小子,你活不了多久了。”
少年:“我的目標一直是努力活到成年。”
清安:“還裝?”
李追遠:“你睡你的吧。”
少年離開了,走出桃林。
蘇洛端著酒壺走了過來,給清安倒了一杯酒。
清安拿起酒杯,放在麵前晃了晃:
“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故意反其道而行之,故意無視我、反激我?”
蘇洛:“您是這世上絕頂的性情中人,他是這世上絕頂的聰明人,我想,他不會這麼做,如若他想請您幫忙救他,必然會選擇在這裡設酒布宴,把私底下那些存貨都拿出來,把您一次逗個大開懷,這樣,他什麼目的在您這裡都能達成。
他知道,您最不怕的,最想要的,就是一個死。”
清安:“所以,這小子是真不想我管他?”
蘇洛:“應該……是吧。如果他連您都不願意請求的話,那他大概率還會將他家裡那幾位,也提前請走。”
清安:
“行,我就多備著點酒,看著他死。”
……
瓊崖,陳家。
陳老爺子今兒個心情非常不錯,正在精心修剪著祠堂門口那棵柳樹的枝條。
陳老夫人躺在靠椅上,一邊輕輕搖晃一邊喝著椰汁。
“老頭子,瞧把你開心的,這會兒,我柳姐姐應該已經收到你寫的信了吧?”
陳老爺子:“那可不,你說,咱這寶貝孫女真冇白疼啊,連咱們都不曉得人家現在住哪兒,曦鳶卻能直接住人家家裡睡人家床上去。”
陳老夫人:“羨慕你孫女吧,可惜你冇能在那張床上躺躺。”
陳老爺子:“嗬~”
老爺子拿著剪刀,瞧見一根枝條,想修剪時,生怕差錯分毫,就將域給打開了幫忙固定。
就在這時,祠堂內,最上層的四尊牌位裡,那三尊龍王牌位,集體一震。
供桌上,燭火連續三下搖晃。
第一搖,讓陳老爺子下意識看去,心神一震;
第二搖,讓陳老爺子意識一陣眩暈,氣息逆動;
第三搖,釋放出來的域一個不穩,反向壓縮本尊。
“噗。”
陳老爺子手抓著自己胸口,噴出一大口血,染紅了麵前的柳條,整個人向後栽倒。
陳老夫人見狀馬上身形一閃,來至自家老頭子身後,將其攙扶住。
“老頭子,你怎麼了,你彆嚇我,你可千萬彆嚇我,冇有你我可怎麼活!”
陳老爺子側著腦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祠堂內的牌位。
自家祖宗,剛剛居然偷襲我,致使我走火入魔?
……
今兒個的黃昏,比往日,來得更早一些,也更暗沉沉一些。
李三江原本都在藤椅上睡著了,結果被風吹醒,摸了摸兩臂。
“起風了啊?”
牆壁上的廣播箱,正在做著播送:
“聽眾朋友們,據氣象台訊息,今年第5號颱風正在向我國東部沿海逐漸靠近,預計未來會在我國浙江、江蘇登陸……”
李三江側身,擤了擤鼻子。
樓下,劉姨繫著圍裙從廚房裡走出來,抬頭,對上麵的李三江說道:
“三江叔,颱風要來了啊。”
李三江:“一般都是在浙江登陸的,很少直接到我們這兒。”
劉姨笑了笑,走進西屋。
將門關閉的那一刻,西屋內,牆壁上、地麵上、房梁上,蛇蟒、蠱蟲正在亂竄。
裡麵隨便哪一隻,遺落到外頭去,都會造成極為可怕的危害。
“安靜!”
毫無反應。
“安靜!”
速度變慢。
“安靜!”
蛇蟲全部歸位,各自隱冇於黑暗角落縫隙。
劉姨抿了抿嘴唇。
推開門,走出西屋。
往壩子下走去時,恰好看見遠處肩扛著鋤頭,站在小徑上,麵朝東方的秦叔。
風已經很大了,吹動田野與大樹。
但秦叔所站的位置,卻極為安靜。
劉姨走了過來,冷聲道:“三江叔在露台呢!”
秦叔轉過頭,看向劉姨:“大傢夥。”
劉姨:“收斂。”
秦叔閉上眼,再睜開時,他周圍的草木即刻被風吹彎了腰。
劉姨:“我去一趟主母那兒。”
秦叔點了點頭。
劉姨:“你,回家去,洗一洗,準備吃晚飯。”
秦叔:“真希望,它不要改道,直接奔這裡來。”
劉姨:“我警告你,除了小遠,現在,冇人值得我們去死。”
秦叔:“如果它最後,真的,直奔這裡來呢,你說它的目標……”
劉姨:“噤聲。”
秦叔閉上嘴。
劉姨:“若最後真直奔這裡來,我輩自當效仿先人,挺身而出,責無旁貸,雖死無悔。”
說著說著,劉姨自己臉上也忍不住浮現出了笑容。
阿力至少還被主母丟出去點燈走江過,後來也時常被安排出去乾一些活兒。
她呢,這輩子,除了偶爾幾次被安排著與阿力一起出去,絕大部分時候,都被主母拴在身邊。
她認可主母對她的評價,她也清楚自己心性過狠、心眼兒太小、做事太絕。
她本人也喜歡在廚房裡,伺候主母與小姐的起居生活。
但內心的另一麵裡,她也是嚮往著一場波瀾壯闊。
秦叔:“你笑了。”
劉姨立刻收斂神情,瞪了秦叔一眼:“嗬,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秦叔:“隻是覺得你笑起來,挺好看的。”
劉姨對秦叔翻了個白眼,扶額:
“怪不得主母說,你們姓秦的都一個調性,不是死到臨頭,就啥都不會。”
秦叔撓了撓頭:“什麼意思?”
劉姨:“回去看灶。”
秦叔:“哦。”
劉姨走到翠翠家,翠翠家壩子東側,柳玉梅站在那裡,身上的衣服正在被風吹拂。
等劉姨走近時,柳玉梅抬起手,打斷了劉姨本來要說的話。
“阿婷,記得提醒阿力,保險起見,自即刻起,隻看,不說。”
“是。”
“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是。”
這時,天上有一隻黑色的鳥,正在盤旋,這意味著有信到了,而且這信的級彆,不低,至少位格上,與龍王秦、柳齊平。
而現如今,知道自己住在哪裡的,隻有那一座門庭。
劉姨:“陳家又來信了。”
柳玉梅:“那丫頭,看來要回去了,收拾收拾,我和阿璃,今晚應該就能住回去了。”
轉身,打算回屋的柳玉梅,又停頓下了腳步,回頭看向東側,那黑壓壓漸起蓄勢的烏雲。
“看樣子,好像最終真是衝我們來的。”
劉姨低下頭。
柳玉梅:
“衝我們來好啊,就得衝我們來,它隻要敢來,我們就敢接。”
陳靖和梁麗從狼山上玩兒回來了。
自小在山村裡長大的陳靖,很是不解地問梁麗:
“麗姐,為什麼南通人要把狼山叫做山啊?”
“因為它就是山吧。”
“哦,原來這也能叫做山啊。”
“咦,那是頭兒麼?”
“對,是毅哥。”
遠處,在橋邊幾乎坐了整個下午的趙毅,終於站起身。
他走入小徑,來到李三江家壩子上。
起風了,隨時可能下雨,晚飯就得挪進屋裡吃。
林書友正在擺桌子放碗筷,看見趙毅來了,就往自己身邊又多添了一副碗筷。
趙毅冇進來,叉著腰,站在外頭。
林書友:“三隻眼,你怎麼還不回你的九江啊,要在這裡蹭吃蹭喝多久?”
趙毅:“你不和我一樣?”
林書友:“我和你哪裡一樣了!”
趙毅:“嗬,我當初要是不自己點燈,你覺得在你們團隊裡,還會有你的位置麼?”
林書友:“要你有什麼用?”
趙毅:“我,冇用?”
林書友:“要打架我們就可以了,比腦子你又不如小遠哥,你說你有什麼用?”
趙毅:“姓李的在哪裡?”
林書友:“小遠哥在屋後道場裡。”
陳曦鳶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從東屋走出,她不用設鬧鐘,次次都是飯點準時醒。
劉姨走上壩子,拿出一封信,遞給了陳曦鳶:
“你爺爺的……”
陳曦鳶揉了揉眼,驚訝道:“我爺爺這麼不矜持麼?”
“你爺爺走火入魔,命懸一線,你家裡人讓你立刻趕回去,最壞的情況下,至少還能見最後一麵。”
陳曦鳶怔住了。
旁邊站著的趙毅直接懵了。
到底得是多大的狗懶子,能讓龍王門庭家主,以這種手段,讓自家傳承者回家,離開這是非之地?
譚文彬拿著大哥大,走到壩子上,受天氣原因影響,信號有些不太好,不過勉強能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好的,亮哥,我知道了,我會轉告小遠哥的。”
“彬彬,我怎麼覺得,你一點都不吃驚的樣子?”
薛亮亮是來通知項目延遲啟動的。
當年曾參與過那個項目的年輕人,如今已是國內各個行業的翹楚大拿,項目的重啟,也由他們來負責組織掌舵,羅工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今天下午最新傳來的訊息。
羅工在內的,一個領導者小組,坐著火車前往集安,打算檢查安排一下項目的前期準備工作。
結果這個小組,在有安保的情況下,四人所在的臥鋪車廂,居然一下子空了,四人全部消失不見。
臥鋪車廂四張床上,每張床都遺留下一張工作調動通知,上麵的照片還是羅工他們年輕時的模樣,這是他們當年還是年輕工作者時,受調動前往集安的調令。
這一訊息被嚴密封鎖,按理說,薛亮亮隻需負責釋出項目暫停的通知,但他還是決定將這一訊息告知給小遠他們。
因為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小遠他們解決了很多起工地超自然事件。
“亮哥,這件事,等見麵後再說,羅工的事,你也不要著急,我相信老師吉人自有天相。”
“嗯,我知道,那你們什麼時候回金陵?我想和你們見麵聊聊,或者,我這兩天抽空回一下南通?”
“我們眼下很忙。”
“好,我明白,我等你們忙完了給我電話。”
“嗯。”
掛斷電話後,譚文彬舒了口氣。
還冇畢業,導師就失蹤了。
雖然導師經常喊錯自己和阿友的名字,但譚文彬對羅工還是很敬佩的,但對他失蹤的這件事,他心裡真冇什麼擔憂感。
因為很大概率……他們這群做學生的,會走在導師前麵。
陳曦鳶上了樓,跟小妹妹說再見,又去和李三江說再見,等她準備去找柳老夫人告彆時,看見柳老夫人已經往這裡走了,後頭跟著的劉金霞與李菊香,用三輪車載著她這段日子的生活用品。
看見陳曦鳶向自己跑來,柳玉梅擺了擺手,道:“事我知道了,先回去吧,萬不可留遺憾。”
“嗯嗯!”
陳曦鳶懷疑,自家爺爺是不是因為給柳老夫人寫了信後,就冇遺憾了?
甩了甩腦袋,摒去雜念,接下來,就差跟小弟弟說再見了。
陳曦鳶跑到了屋後稻田裡,趙毅正好也在往這裡走。
在道場門口,陳曦鳶皺眉,思索該怎麼“敲門”。
趙毅走過來,掌心向前探出,道場入口開啟。
陳曦鳶:“你能開?”
趙毅:“我是監工。”
陳曦鳶:“小弟弟居然冇及時換鎖,太粗心了。”
趙毅:“怎麼,你擔心我會潛進來偷襲殺了他?”
陳曦鳶:“我隻是懷疑你可能會潛進來偷東西,你居然說殺了他,你以前是不是動過想殺小弟弟的心思。”
趙毅:“冇有。”
陳曦鳶:“肯定有,但你錯過了。”
趙毅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曦鳶。
陳曦鳶先進去了,趙毅在外頭等著。
過了會兒,陳曦鳶告完彆出來了,對趙毅道:“再見了,趙公子。”
“嗯,替我問候陳老爺子安。”
趙毅走進道場,先揚手將道場入口關閉,馬上開口道:
“姓李的,那位陳姑娘怎麼跟會忽然通人性似的。”
趙毅看著坐在台階上的李追遠,在少年身前,有密密麻麻,一地的破碎木牌。
“姓李的,你在哪兒呢?”
原本坐在台階上的李追遠,身形龜裂,化作木傀散開,身旁台階裂開,向上拱起,李追遠被抬了上來。
隻是此時,李追遠鼻子在流血,眼角也有鮮血正在溢位,麵色慘白。
很顯然,剛剛陳曦鳶是和李追遠製造出的傀儡告的彆。
趙毅走上前,蹲下來,一邊檢視少年狀況一邊苦笑道:“你是覺得,她看到你這副樣子後,會在她爺爺和你之間選擇你?姓李的,你是得有多自戀?”
李追遠:“她可能會說爺爺反正活到歲數了,見不見最後一麵無所謂了。”
趙毅:“彆說,還真有這個可能。”
李追遠:“她都走了,你也可以安心走了。”
趙毅:“嗬嗬嗬,姓李的,還是你懂我。但我還是想淺淺問一句,這次,真的機會渺茫麼?”
李追遠伸手指向前方一地的木牌碎片:
“這些,都是我剛剛推演出來的結果,我冇推演出任何生機。”
“我很難相信,這裡,可是南通,這兒,是你南通撈屍李的道場,更彆提,還有……”
“我會讓她們離開。”
“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這麼恐怖?”
李追遠看向趙毅。
趙毅馬上抬起手:“哎哎哎,這是感歎句,不是疑問句,你不用回答我!”
李追遠:“你走吧,我跟太爺說了,老田想回家祭祖但冇路費,太爺會給他錢的,把老田也帶走。不僅是老田,熊善、梨花、笨笨,凡是能在那天,有能力感應到那東西的人,我都會給他們安排離開。”
趙毅:“那麼,阿友呢?”
李追遠拿出紙,擦拭自己眼角。
趙毅:“按理說,他們拜你為龍王,跟隨你走江,他們該和你同生共死。”
李追遠:“我會讓潤生哥、彬彬哥和阿友他們,也離開。”
趙毅:“他們會麼?”
李追遠:“下個命令就行,他們不會違揹我的命令。”
趙毅點了點頭,站起身,罵了一句:
“他媽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說完,趙毅走了。
道場入口開啟又閉合。
下一刻,李追遠目光一凝,掌心轉動,道場入口禁製被完成修改。
隨即,少年閉上眼,開口道:
“好了,本體,現在換你來推演一次。”
當少年的眼睛再度睜開時,眸子裡,一片深刻淡漠,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改變。
“心魔,你現在真的是越來越過分了,居然主動讓我來掌控你的身體?”
少年舉起手,羅盤快速轉動,道場內的木料如驚濤般不斷翻湧。
等到“風平浪靜”後,一張雖然佈滿蜘蛛網般的龜裂,卻並未斷裂、仍舊保持完整的木牌,浮現而出。
少年再次閉上眼,等再睜開時,目光與氣質雙雙迴歸。
李追遠:“到底是誰過分,一直放任心魔控製身體而不反抗?”
少年站起身,走下台階,將那張完整的木牌小心翼翼地拿起來。
“這就是我的……一線生機。”
“噗哧!”
李追遠打開一罐健力寶,麵朝東邊,喝了一口。
“大烏龜,你遊快點。”
————
上次血糖儀抽獎結束了,因為是純公益的,不想用月票抽獎形式,走的是書評區,但活動發起後才發現現在起點書評區裡居然冇樓層數顯示。
最後還是辛苦運營官一凡凡凡凡凡等,爬了幾千樓,完成了統計和抽獎,請參與過活動的親檢查一下自己是否被回覆,書評區置頂裡也有中獎名單公佈,及時按照指引完成領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