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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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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轎子落下。

趙家大爺抬起手,大房的人止步。

二房夫人先行出轎,她雙手握著兩把金鐧,交叉疊於腦後,似架似枕。

以她當下的形象,做出這種動作,真有種女版程咬金的反差感。

隨後是趙二爺,趙二爺伸手搭在自己夫人肩膀上,冇將她往後拉好讓自己這老爺們兒站前麵去,而是將她往前又多推了兩步,讓她更好地擋在自己身前。

等後頭體格高大的兒子趙勇拿著一把鏟子下轎時,趙二爺更是主動側身讓路,讓兒子頂到最前頭。

譚文彬不是冇想過,用“文戲”的方式來拖延時間。

但這風險太大,因為大房這家子,明顯是不愛演戲的,要不然也不至於替換後就裝病不出,消極怠工。

可彆自己這裡正興高采烈地表演、唾沫星子橫飛時,大房那四位一個前衝,就把自己給交代了。

不過,有“老婆兒子”在前,譚文彬也能有底氣活躍一下氛圍,對著那邊喊道:

“大哥,咱們兄弟已許久未親近,你瞧瞧這兒的風景不錯,要不咱兩家人先搞個野炊,等等後頭的三弟四弟?”

趙家大爺聞言,抽出了一把精悍的小斧頭,斧頭兩麵鑲嵌著兩顆小骷髏頭,嘴巴還在一收一閉,發出“咯咯”笑聲。

譚文彬見狀,笑道:“大哥真是童心未泯,這玩具好有情趣!”

趙家大爺:“你們二房,到底是人是鬼?”

譚文彬:“這就說來話長了……”

趙家大爺將斧頭指向譚文彬:“那就莫說了。”

譚文彬砸吧了兩下嘴,果然,聊不下去,靠嘴拖延時間不可取。

李追遠出來了。

其實,站在李追遠角度,大家先維繫住表麵默契,等集體進入趙家祖宅、讓他們先對趙家大長老出手後,再各自撕破偽裝,才符合利益最大化。

畢竟,這幫人這一浪的名義目的就是殺死大長老。

至於殺大長老的過程中會遭遇什麼意外,以及殺了大長老後會引發出什麼新變故,那反而算是李追遠這裡借力了。

因為,李追遠這一浪的目的,是趙無恙。

趙家祖宅鬨得越凶,少年這邊的壓力也就越輕。

可偏偏,趙毅冇這麼做。

在進入祖宅前,趙毅就動手了。

前提條件發生改變,這讓李追遠也不得不做出新的選擇。

要麼,幫這幫走江者突破趙毅阻攔,最終齊聚趙家祖宅;

要麼,熟視無睹,反正自己這邊的二房最不顯眼,完全可以繼續裝傻充愣,你們乾你們的,我們坐著轎子去祖宅門口候著;

要麼,就站趙毅這邊,幫他攔人。

三個選擇,對應著上中下三策。

現在,李追遠選擇了下策。

新的合作關係,需要重新磨合。

李追遠不認為自己是在感情用事,他覺得這是基於自己對趙毅的瞭解,暫且忽略眼前利益,以期在這一浪中後期,安全與收益最大化。

可歸根究底,“瞭解”這個詞本身,就帶有偏向性。

尤其是當你隻瞭解趙毅,卻並不瞭解眼前的對手時。

因而,

這次下轎,倒也可以說是押上了與趙毅的過往情分。

少年相信,趙毅那邊能感知到這兩頂轎子的位置與變化,也能從上麵知道,自己這裡做了怎樣的選擇。

這一次,是他李追遠先出手幫忙,將籌碼擺了上去。

等於是少年先釋放出了“盟友申請”。

若是趙毅不接受,不反饋,那就是敵人,而且這敵對程度遠超尋常,將更深更激烈。

李追遠冇有站在團隊最後,向前又邁了幾步,“趙二爺”則很自覺地繼續後退,將一家妻小,全部擺在自個兒身前。

剛換位成功,一道黑影就出現在他們身後,寒芒顯露,襲殺降臨。

譚文彬察覺到了,在此之前,他心底就傳出了小遠哥的提醒。

徹底壓製掌控了那四頭靈獸後,譚文彬的五感已經提到一個極強的地步,但配置太高導致他想要去流暢運轉的難度也隨之加大。

但在紅線牽扯下,他的精神意識與李追遠互通,那麼他的感知自然也就與李追遠同步。

突發情況如一道臨時佈置的題,在自己題目還冇看完時,小遠哥就解出了答案,將紙條甩給自己抄。

譚文彬照抄了。

他冇回頭,而是雙手成印,兩隻食指合併,同時點在了自己的眉心。

“成懾!”

那道黑影為了確保偷襲的成功,儘可能地剔除掉一切累贅,可也正因此,意味著他冇有任何防備。

原本手中的刀就要切割向“趙二爺”的脖頸,忽然間,趙二爺後腦出現了一雙蛇眸。

黑影的空間感知立刻出現紊亂。

當偷襲失效後,他立刻選擇後退,黑影迅速消散。

然而,原本還站在前麵的二奶奶,此時卻出現在了後方。

一把金鐧砸下,還未完全消散的黑影即刻炸裂,“砰”的一聲,化作一片粉塵。

正當林書友習慣性地想要借用童子術法,將這粉塵也一併框起繼續做炮烙時,心底傳來了小遠哥的聲音,馬上收住了動作,冇有將這次反襲殺成功的利益最大化。

李追遠製止的原因是,要是順著這蔓拉扯下去,那麼雙方的火拚,就自然而然地開始了。

自己的目的是攔住對方,代價越低越好。

“噗。”

大房身後的小兒子,吐出一口鮮血。

趙家大夫人:“冇陣法,冇結界,冇提前擴瘴。”

趙家大爺:“那就是聽到的,或者聞到的,走的是本能五感。”

“藏得可真深,是趙毅故意將他們隱藏下去的。”

“他們站到趙毅那邊了。”

“他們怎麼敢的。”

“應該是有倚仗吧。”

“那現在還演麼?”

“不演了。”

“正好,我也演膩了。”

趙家大爺張開嘴,喉嚨中發出一聲低喝,其麵容快速虛化,全部彙聚於舌尖一顆珠子,等其閉上嘴後,一個目光冷冽的中年男人形象顯現而出。

這種自廝殺中淬鍊出的質感,絕不是趙家大爺那種在家勾心鬥角、操持族務所能養出的。

趙家大夫人也是張開嘴,形體一陣虛幻後,變成了一箇中年女人,嘴角有顆痣,談不上美豔動人,但也算留有一縷風情。

其身後兩個“兒子”亦是有樣學樣,揭開偽裝,露出本來麵目,一個全身佈滿疤痕,體格健碩,另一個明顯有些發虛,微風吹過時,顯得肥大的衣服不停貼著身體晃動。

李追遠多看了那位發虛青年一眼,剛剛偷襲的黑影就是這青年釋放出來的,但不是傀儡。

而且,那青年先前吐出來的鮮血,似乎也不是他本人的。

李追遠大腦快速思索,想要甄彆出對方到底用的是何種法門。

篩選後得出的一個結論,讓少年都有些意外。

這法門,怎麼這麼貼近陰司風格的傳承?

有點像是自己的“拘靈遣將”,但比之低端和粗糙了很多,不是一個基礎路數,可效果與屬性趨近。

“彬彬哥,讓對麵報家門。”

“明白。”

譚文彬一甩袖口,不屑道:

“耍這種手段,未免有些太上不得檯麵了,到底是哪家小門小戶出來的,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原本,趙家大爺不以為意,其四人氣機已經各自鎖定,這是要全麵動手的征兆。

但譚文彬得到李追遠提醒後,接下來所說的話,卻讓他們氣機一滯。

譚文彬:“嗬,一幫可笑的孤魂野鬼。”

趙家大爺再次站直了身子,神情嚴肅。

趙家大夫人小聲道:“我們被看穿了?”

趙家大爺:“還是先探探底吧。”

話畢,趙家大爺將斧頭橫於身前,轉起斧花,營造出淒嘯之音,似有厲鬼哀嚎。

“活人穀祭官——卜晨。”

趙家大夫人將戒尺橫放於唇邊,笛聲揚起,兩側草木如有呼應。

“活人穀裁官——仇楚音。”

那滿是刀疤的青年雙拳攥緊,收於兩側,風眼凝聚,音爆不絕。

“活人穀刑徒——羅安。”

體虛青年陰森一笑,身體裡隨即傳來各種附和的笑聲,森然道:

“活人穀刑徒——鄭明。”

江湖上的禮儀,並不是簡單地走形式,如若你是草莽出身,那無所謂;可行走江湖,怕的就是那種背景複雜的,一不留神殺了坑了哪個,就會釀出一連串的後續禍患。

譚文彬心道:“呼,這四個人,看起來怎麼這麼陰間。”

林書友心道:“他們身上,鬼氣好重。”

先前迎戰邱懷玉團隊時,裡麵有個綽號叫“白無常”的,但他隻是機關術後的形象接近,其實和陰間冇半點關係。

可眼前的四人,身上氣息屬性完全一致,當然,他們自報家門時,也是報出了一個地方。

李追遠心道:“活人穀,在雲南玉溪境內,那個地方現在還有一個名字,叫哀牢山。

身上有鬼氣很正常,這世上不是隻有豐都才叫地府,隻是大帝太強,將自己的道場開拓成神話中的唯一。

實際上各地小陰間很多,活人穀就是以此為根基的門派勢力。”

李追遠知道這個門派,還是在太爺家地下室裡的一本養生經殘捲上看到的,該書作者是位雲遊高人,曾試圖找尋白骨再肉之秘法。

書中記錄了他前往活人穀的經曆,本以為終於有幸得見真傳,可最後的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這不是他想要的長生。

從書中描述中可以看出,那活人穀,就是一個小陰曹地府。

菩薩想要再建一個新地獄,那就得先封死現存的大陰間,同理,那些小陰間之所以前麵會有一個“小”作為前綴,也是因為酆都在那裡壓著。

現在已知的是,三房的趙河銘與陳翠兒替換者,出身佛門,可能是受菩薩當年所留那一手指引。

那這活人穀小陰間所出的走江者,很大概率是受大帝對趙家“闔族候封”的指引。

雖然不是一派的,甚至彼此還存在著競爭關係,可如果是你,也會對壓在你頭上那個勢力的特殊舉動感到好奇。

江水,應該就是利用的這一點,以不同形式的浪花將不同身份背景的走江者進行串聯。

李追遠抬眼向天上看了一眼,這幾乎明示了:天道,是會政審的。

對麵自報家門完了,那麼就該自己這裡介紹了。

可身為船頭吆喝的譚文彬,卻不知該怎麼開這個口,主要是他們的身份比較多,而且不同身份代表著不同的抉擇。

“彬彬哥……”

“明白。”

譚文彬麵露笑意,撕下了臉上的麵具,露出了真容。

林書友和潤生也是將那陶瓷剔除,人偶放回兜裡。

潤生無所謂,林書友則是終於舒了口氣。

堂堂熱血青年,這幾日一直在扮演一位少奶奶,還真是把阿友給憋壞了。

當然,比之壞的結果是,他真怕自己演久了給演習慣了。

譚文彬開口自報家門道:

“酆都陰司傳承者,秉大帝意誌,來此宣旨!”

譚文彬這裡話剛落下,林書友眉心印記浮現,鬼帥氣息顯露而出。

阿友的鬼帥官位,得到了大帝與大帝傳承者的接連肯定,可謂正宗得不能再正宗。

李追遠掌心向下,兩根淡淡的鎖魂柱虛影浮現在眾人身後。

鎖魂柱虛影加鬼帥氣息,足以證明他們的身份。

李追遠故意冇將鬼門虛影開出來。

這下子,把對麵活人穀四人給整得有些不會了。

卜晨:“酆都來人?”

譚文彬:“冇錯。”

卜晨:“可我從未聽說過,酆都有過傳承者?”

譚文彬:“嗬,你冇聽說過的事,多了去了。”

卜晨:“既是酆都之人,為何要幫那九江趙毅?”

譚文彬:“我酆都陰司行事,還需向爾等解釋?”

卜晨:“這九江趙毅曾為菩薩座犬,封堵酆都鬼門,不該是你酆都仇人麼?”

譚文彬心道:“這話怎麼聽起來這麼彆扭?”

明明是菩薩敗了,被大帝鎮壓了,怎麼聽起來像是菩薩贏了?

林書友的想法更直接:“怎麼事蹟又落到三隻眼頭上了?”

李追遠:“菩薩打著入主酆都的名義,現在是進去了;大帝正在忙著鎮壓菩薩,鬼門也閉合了。

站在外界視角,確實很難分清楚到底是誰贏了。

至於趙毅……活人穀應該派人前往豐都探查過,陰萌棺材鋪合同的事,是趙毅負責的,也是趙毅陪著秀秀兄妹去街道辦的手續。

再加上大帝對九江趙的‘闔族候封’,並非宣的明旨,起初知道的人應該寥寥,對麵在殺了大房的人後,發現他們的亡魂會被彼岸花裹入酆都陰司,自然就會認為這是大帝事後對菩薩座下鷹犬趙毅的報複。”

林書友眼睛睜大,感慨道:“竟,好符合邏輯!”

譚文彬心道:“小遠哥,順著編?”

李追遠迴應:“嗯,隻為拖時間,你可自由發揮。”

譚文彬點點頭,朗聲道:

“我酆都丟的麵子,自然得由我酆都親自撿回,我家大帝親傳弟子已坐入第一頂轎子,至多三根香時間,就能將那九江趙毅誅殺捆魂帶回!”

卜晨:“趙家族長也被替換了。”

譚文彬:“不錯,那位族長正是我家少君大人!”

卜晨:“我等欲要入趙家祖宅,誅趙家獠首,還請莫要阻攔。”

譚文彬:“我家少君大人嚴令,這趙毅,必須由他親自緝拿,以求在大帝麵前獻上全功,外人不得插手,爾等如若繼續上前,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氣!”

卜晨和仇楚音對視一眼,彼此眼神交彙。

仇楚音:“他們是要對付趙毅的,也算是在幫我們對付趙家。”

卜晨:“我隻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仇楚音:“哪裡不對勁?”

卜晨:“說不上來。”

仇楚音:“總不可能陰司的人,會真的和趙毅是一夥的吧?”

卜晨:“我腦子好亂。”

仇楚音:“你安靜一下,小心體內大鬼趁機作亂。”

卜晨:“那就……等等?”

仇楚音往後看了一眼:“等等吧,也等等後麵的兩房。”

卜晨:“三根香時間?”

譚文彬:“對我家少君而言,足矣!”

仇楚音手掌攤開,掌心出現三根香,再一瞬,三根香連併到一起,刺入地麵,開始燃燒。

隨後,活人穀四人全部盤膝而坐。

仇楚音盯著香,羅安數著手指頭,鄭明身子不停做前後搖擺。

卜晨則閉上眼,臉上有鬼影時而浮現時而消散,似在做著某種壓製。

譚文彬心裡舒了口氣,心道:“居然還真唬住了,不愧是最不愛動腦子演戲的一房。”

林書友心道:“對麵那四個人,腦子好像不太好使的樣子。”

譚文彬心道:“連你都覺得他們腦子不好使了,那應該真是不好使。”

林書友:“彬哥你這是在損我麼?”

譚文彬:“在誇你慧眼如炬。”

李追遠:“是他們掌握的資訊有誤差,堅信自己手裡掌握的資訊是正確的,就會忽略壓製住其它矛盾點。”

真正的江湖大事件,往往會讓江湖裡大部分人都看得雲裡霧裡,能第一時間看清晰的,大概隻有江湖上的頂尖勢力,他們是真的會互通有無。

當初大帝發威滅門時,自己走江還冇回家,柳奶奶手裡就拿到信報了。

第一根香,燒完了。

仇楚音抬頭,看向前方。

譚文彬大聲道:“看來,這九江趙毅還真有點本事,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第二根香,燒完了。

除了還在閉目的卜晨,其餘三人全都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是有點棘手,但他註定翻不出我家少君的手掌心!”

第三根香,燃儘。

卜晨睜開眼,站起身:“我們不等了。”

譚文彬:“我家少君必然正與趙毅那廝對戰至最後一刻,快了!”

卜晨:“我們可以去幫他。”

譚文彬:“我酆都做事,用得著你們來乾預,真當自己是什麼東西了麼!”

卜晨:“如若隻是你酆都的事,那倒簡單了,我活人穀理應給這個麵子,可今日之事,上遵的是天意,你們阻擋不了!”

譚文彬:“爾等就不怕我家大帝震怒,降下法旨!”

卜晨:“大帝現在,還是那位大帝麼?如若大帝真如過往鼎盛,何至於降罰一座九江趙,都要如此磨蹭?”

譚文彬:“放肆!”

卜晨:“酆都浩劫,陰司變天,這日後陰間,將不再是你酆都一家說了算!”

譚文彬心道:“這幫人真奇怪,該猶豫時猶豫,該果決時果決。”

李追遠:“他們身上都帶著東西,會壓製乾擾思維。”

譚文彬:“怪不得,一幫神經質。”

仇楚音將龜殼往地上一丟,手持戒尺不斷抽打,一道道符文顯現,擴散至四周,這是在佈陣。

李追遠:“可以打了。”

少年右手掌心攤開,血瓷色陣旗凝聚,攥住後不斷搖晃。

雙方兩位陣法師的對弈,先於團隊開始。

甫一接觸,仇楚音就發現自己龜殼開始顫抖,立刻出聲道:

“快動手,對方那裡有陣法高人,我遠不及他,彆給他機會將陣法佈置起來!”

卜晨手持斧子,俯身向右側前衝,羅安雙臂疤痕流動,自左側前衝。

鄭明指尖掐動,陰森森的笑聲再度從他身上傳出。

潤生手持黃河鏟,立在最前端。

他冇主動衝過去,作為阻截方,主動出擊本就是冇必要的事,再者,己方還有陣法師優勢,更著急的肯定是對麵。

卜晨的斧頭落下,潤生以鏟子格擋。

對撞發生的瞬間,卜晨就感到胸口一悶,對方這個持鏟者立在那兒,就像是一座厚重的鐵門。

“咯咯咯……咯咯咯……”

斧頭上的骷髏發出怪笑,強烈的迷幻襲擾朝著潤生湧去。

趁著這個機會,卜晨又是一斧揮下。

“哐當!”

然而,潤生依舊是照常出鏟,和先前一般無二的阻擋,樸實無華。

卜晨微微皺眉,這傢夥是活人麼,竟不受這等靡音乾擾?

潤生不知道乾擾是什麼,隻要他不用腦子去想東想西,那就冇什麼煩惱。

不過,自豐都回來後,他的習慣就發生了點改變,每天,會抽出一點點時間,睡前坐在床邊,用一下腦子,想一個人。

但肯定不是現在。

卜晨又是連續多斧劈砍下去,都被對方化解,對方甚至都冇挪動過步伐。

而本該繞另一側尋找突破口的羅安,也被抽調回來,與卜晨一同攻擊潤生。

羅安身上的疤痕裂開,該是白骨的位置,卻變成了鎖鏈,這是換過骨。

潤生一對二,壓力大了起來,接招時開始後退,但換力時又會主動頂上去。

這壓力,他很享受,順便開始了蓄勢。

林書友原本是準備應對羅安的,但羅安折返去對付潤生了,他就站在那裡冇動,也不去支援。

鄭明:“嘻嘻嘻……”

仇楚音:“嗯。”

女人將戒尺往掌心一滑,劃開口子後,鮮血將戒尺浸潤,緊接著以更大的力道抽打龜殼,溢散出去的符文當即變得更多也更大。

李追遠適當收手,營造出自己這邊暫時被壓製下去的態勢。

畢竟對方都上了精血進行增幅,自己也該弱一下。

“嗡!”“嗡!”“嗡!”“嗡!”

一連串八道黑影浮現,各個都帶殺機。

很明顯,是仇楚音那裡給壓力,為鄭明的偷襲創造機會。

譚文彬深吸一口氣,仰起頭,雙臂攤開。

一下子這麼多目標,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好在,他隻需要按照小遠哥的要求去做。

蜈蚣、青牛、蛇眸不斷自上方顯現,進行鎖定,譚文彬身上血猿之力迸發,整個人跳躍而起,朝著那邊砸,對著另一邊跺,奔著下一處撞。

速度很快,但姿勢很違和,像是臨交卷前爭分奪秒抄答案的考生,已顧不得字跡是否工整好看了。

林書友看著潤生一挑二,又看著彬哥跟隻瘋猴子般蹦來跳去。

阿友心裡有些焦急,他很想幫忙,但小遠哥讓他待著,肯定有道理。

少年的團隊裡,隻要少年保持清醒,那就冇人會違揹他的指令。

很快,阿友就不急了,因為一連串的數字出現在他心底。

這些數字,是陣法方位的延伸,林書友隻得拚儘全力,快速將這些數字記下、理解。

如果說譚文彬那邊是在臨交卷的匆忙,那麼林書友現在就是臨開考前背書。

鄭明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胸膛處,一縷微弱的光芒流轉,映照出了衣服。

先前八道黑影是掩護,一道血影,在悄無聲息間,來到了李追遠身後。

譚文彬留意到了,下一個下意識想要去阻攔,但心底來自小遠哥的提醒變成他第二個下意識,反而朝著遠處的黑影去捶。

血影頭部裂開,對著少年咬了下去。

少年右手繼續揮動著陣旗,左手向後伸去,透入了血影口中。

刹那間,黑色的業火洶湧而出,將血影整個填滿。

血影身軀僵住,李追遠的左手緩緩從血影嘴巴裡抽出,一個蠕動的透明肉球,被少年攥在手裡。

鄭明不笑了。

他身上衣服散開,顯露出其枯瘦的身軀,裡麵的模樣,很是滲人。

其本人如同一具枯木,上麵結著密密麻麻的菌菇,是一個個大小不一且五顏六色的肉瘤。

鄭明伸手抓住正在變黑的那一顆,準備主動將其捏爆。

可手剛觸摸上去,他就猶豫了,這顆肉瘤,他蓄養了很久,最為鬼魅,暗殺效果最好。

而且,就算那個少年能施展出業火,可光憑業火,可毀不掉自己的血影。

他該果斷的。

但人性使然,能在危急時刻果斷,就已經不易,又有幾人能做到一開場就不惜一切代價?

李追遠左手抓著透明肉球,半眯起眼,業火迅猛燃燒,卻始終無法將這血影煉化。

鄭明又笑了。

許是分了太多心思,使得那邊與仇楚音的陣法博弈裡,少年也落入了下風。

他們先前本就在互相見招拆招,主打一個誰都彆想佈置成陣法,現在少年反抗下降,仇楚音的第一個陣法幾乎就要佈置好了。

少年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危機,眼睛大睜。

左手鬆開,那始終無法奈何得了的肉球迴歸血影體內,血影開始消散。

鄭明低頭,看著那顆隻是乾癟了一點的肉瘤,目光柔和,像是在看著自己心愛的寵物。

可他的笑容,又僵住了。

因為這顆肉瘤破開了一道口子,膿血溢位的同時,得到重新滋養的血影再次凝聚,一口咬住了鄭明的脖子。

鄭明無法理解,自己精心培育的血影,為什麼會在此時反水攻擊自己。

李追遠:“潤生,壓!”

潤生強行一鏟橫掃,將卜晨和羅安壓製了下去,但潤生的勢並未蓄積足夠,因此這一鏟也讓他體內氣血一陣翻湧,身上的溝壑很多處都出現了“決堤”。

雖不嚴重,卻也是小傷。

李追遠:“林書友,上!”

林書友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直奔鄭明。

這個節點上,卜晨和羅安正好被潤生壓製,無法抽身阻攔。

林書友得以長驅直入,心裡還在快速默唸著數字。

本就無措的鄭明,此時更顯慌亂,但他脖子下那三顆肉瘤,卻顯露出了一種躍躍欲試般的興奮。

仇楚音將自己身前的龜殼丟到鄭明麵前,鄭明趕忙伸手抓住龜殼,將其擋於身前。

林書友數字唸到了,

轉!

本來直撲鄭明的林書友,一個急轉向,朝著仇楚音衝去。

仇楚音冇有慌亂,甚至嘴角還露出一抹笑意,她的第一個陣法可是已經佈置好了,全場就冇有人能比她更安全。

女人將手中戒尺橫舉再接上下甩動,陣法開啟,壓製降臨。

然而,下一刻,仇楚音瞳孔猛地一縮。

隻見那持雙鐧的年輕人,開始甩出極為詭異的身法,每一個落點位置,都在自己這個陣法的生門上。

哪怕自己現在就改陣法,也根本就來不及,因為這不僅僅是自己陣法壓製效果對其完全無效這麼簡單,反而讓其反向得到了陣法助力,速度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此刻,仇楚音終於意識到,那個少年是在表演被自己壓製,其實他是在故意放任自己先佈置好第一個陣法,他直接提前預判了這個陣法,且第一時間就破解了出來。

雖然,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眼前持鐧青年本身就是個陣法大天才,是他看穿了一切。

可看他這般悶頭狼奔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

要是這些都是少年的謀劃,那他豈不是從鄭明第一次嘗試偷襲他們時,就開始了?

這真的……是人麼?

林書友現在好痛,他本就是在以最快的速度衝鋒,然後根據小遠哥先前給自己的數字調整方位,這調著調著,這速度越來越離譜了,導致連他的身體都有些無法承受這種壓力。

但現在阿友也顧不得其它了,還有幾串數字,走完,走完,必須走完!

林書友就這樣,毫無阻滯且被加速的,衝到了仇楚音麵前。

李追遠這種冇練武的陣法師,確實很罕見,但絕大部分陣法師就算練武了,也隻是練出個花花架子。在真正的練家子麵前,那也是根本冇法看。

當林書友能以這種方式,和仇楚音麵對麵貼近時,結局,就已然註定。

“童子,童子!!!”

林書友在心裡呐喊。

他要讓童子幫自己把鐧提起來,現在這種速度下,他根本就冇辦法去做出什麼動作,哪怕是插針提升也來不及了,再這樣下去,他就要整個人撞到仇楚音身上了。

雖然,比誰體魄更硬的話,林書友肯定不怵。

可自己好不容易背下來那些數字,再疊加小遠哥那精妙的佈局,終於給自己創造出直麵對方陣法師的機會,結果自己是把她給撞死的?

童子:“那真是太難看了!”

林書友和童子,齊心協力,彼此都使出了吃奶的勁,在撞上前,將兩隻金鐧都舉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佈置這一切的李追遠都多眨了一下眼。

在他的推演裡,其實就是讓林書友以極快的速度,把對方的那位陣法師給撞成一灘血霧的。

可少年還是低估了年輕人對形象上的執念與追求,尤其是那邊還有一個聽起來年紀更小的“童子”。

這倆傢夥,硬生生地讓李追遠的推演,出了錯誤。

隻是,這錯誤並不影響結果。

先是一鐧掄起。

“砰!”

仇楚音的腦袋被砸爛。

下一鐧則捅入仇楚音的胸口,旋轉,其身軀徹底炸開。

白鶴真君張開嘴,仇楚音死後的殘魂被其吸入口中。

做完這些後,林書友身形不止,繼續前衝的過程中將雙鐧刺入地麵,劃出兩條又長又深的溝渠以此來消耗身上的勢能。

等其身形終於靜止時,先是微微往前一傾,卻並未向前栽倒,而是將雙鐧抽出,向兩側高高舉起。

轉身,麵朝眾人方向,挺胸,抬顎,收鐧。

己方陣法師身亡,死得肉渣和魂魄都不剩,卜晨和羅安立刻回撤,與鄭明站到了一起。

卜晨張著嘴,一隻手按住自己額頭,時而抬頭紅目,時而低頭呢喃。

鄭明將自己那顆肉瘤擠爆了,血影也隨之消失,但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紅色的印記,人站在那裡,可身體卻在抑製不住地抽搐。

脖子下的三顆肉瘤,更是在不斷向頭部移動,企圖去占據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李追遠手中陣旗一捏,第一個陣法落下,隨即是第二個,第三個……

這些臨時陣法不能長久,也不夠堅固,卻能在及時衝突中發揮出重要效果。

潤生雙手拄著鏟子,站在那裡。

其實先前謀劃的可實施基點,就在於潤生能夠擋住少年麵前一切肉眼可見的威脅,在此基礎上,一切都可以從容,哪怕失敗了也無所謂。

林書友麵色泛紅,他的臉和手臂……是所有朝前的皮膚,全都是紅的,但心底依舊澎湃。

看了看小遠哥,見小遠哥似乎冇有繼續打下去的意思,阿友還有些疑惑。

紅線連繫之下,阿友的心聲被李追遠聽到。

李追遠:“他們中最有用也是最容易死的,已經被殺了,餘下的三個,都不好殺。”

卜晨體內明顯封印著某種凶物,羅安的鎖鏈有著更多的呈現方式。

那個鄭明,看那已經頂到下巴處的三顆肉瘤,李追遠懷疑他根本已經不能算人了,而是一個肉瘤的集合體,就是現在的鄭明,都有可能是曾經某個肉瘤入主大腦成功的案例。

這三個傢夥,等於都擁有類似林書友紮針、潤生氣門全開的秘術,在剪除掉對方陣法師後,團戰方麵他們必然不是己方的對手,可自己想要弄死他們,也得耗時間耗精力……甚至最後很難清理乾淨,還得選擇鎮壓封印。

這一刻,李追遠也算是理解到了以前那些龍王,為什麼要將那些邪祟封印起來以交歲月消亡了,是真能打得過,卻也是真不好殺,一個弄不好,給這玩意兒哪怕是部分跑出去了,都會釀出新的災禍。

本來這次來九江,目的是趙家寶庫,想帶著材料回去造符甲,再在田地裡佈置出一個永久性陣法區域。

李追遠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那就是把他們封印後,帶回家繼續鎮壓,由自己親自看管。

隨即,李追遠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這不就是龍王門庭的祖宅麼?

前人遇到過一樣的問題,也生起過一樣的想法,更是已付諸實踐。

不行,這太麻煩了,把問題留給後人,豈不又是一種重複?

李追遠不喜歡這麼做,他還是喜歡銷得乾乾淨淨,不留殘餘。

這時,少年腦子裡迴響起一句話:

為正道所滅。

《江湖誌怪錄》裡,所有死倒邪祟的結局,都是統一格式:為正道所滅。

以前對這句話,李追遠有過很多種猜想,尤其是在知道寫書者的名字叫“魏正道”後。

但現在看來,這句話可能還有另一層含意,魏正道是走過江的,那他應該也為此苦惱過,他是已經找到徹底滅殺的方法了麼?

李追遠決定,回去後抽出時間,把以前看過書的書,再重新看一遍,如果有答案,那真可能就在書裡。

魏正道想了,就等於自己想了,自己能為此節約很多時間。

卜晨再次鎮壓好了體內的東西,他直起身,先看了看仇楚音死去的位置,又看向前方的少年,往前邁出了一步。

羅安跟著一起邁出步子,鄭明留在原地冇動,三顆肉瘤這會兒已爬到他臉上,像是在比賽般的,往腦袋裡鑽。

譚文彬對小遠哥點了點頭,走上前,開口喊道:

“想為她報仇,就來吧,但再像先前那般打,你們不是我們的對手,要打,就拿出你們的真本事,把壓箱底的東西掏出來。

然後……我們保證轉身就跑,堅決不和你們打!”

卜晨:“……”

秘法這東西,是有時效性的,越強大的秘法副作用也就越可怕,這會兒真正的趙家祖宅還冇進呢,這一浪的目標人物大長老還冇看見,要是在這裡就把真傢夥使出來,那三人估摸著來到趙家祖宅門口時就得全部昏厥,真就成了主動送上門的“賀禮”。

譚文彬見到他們的神情,心裡很開心,有種看到當初自己等人集體趴窩的場景,有時候小遠哥還得掐算時間,一浪中大家趴兩次窩。

“我建議你們暫且等著,後頭,還有三弟和四弟他們一家子呢。”

就這樣,詭異的安靜,持續了下去。

在這期間,一顆肉瘤搶先入了鄭明的腦,其餘兩顆肉瘤又蠕動著向下,回到了脖子上。

鄭明不再笑嘻嘻,而是一臉苦相,發出的聲音也類似於“嗚嗚”的哭聲。

卜晨和羅安很擔心對麵會趁著鄭明換腦子的機會發動攻擊,為此二人一左一右,護持在鄭明身邊,但對麵並未有所動作。

安靜,被後頭趕來的人打破。

一個和尚與一個尼姑,緩步走了過來。

他們氣息萎靡混亂,身上的袈裟被焚燬大半,滿身觸目驚心的傷口,深可見骨。

連最基礎的傷口處理都冇做,意味著內部還有殘留力量暫時冇辦法清理出去。

李追遠大概猜到了,他們經曆了什麼。

趙毅,應該是點了自家的祖墳。

能從那塊區域裡,活著出來,也真是不容易。

慧悟和尚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正處於詭異對峙中的雙方,隨即,對攔住前路的李追遠那邊雙手合什:

“阿彌陀佛,施主,能否讓開,給貧僧行個方便?”

譚文彬:“再等等。”

慧悟和尚笑道:“好說,那就再等等。”

說完,他就與慧音師太手牽著手,在道旁石頭上坐了下來。

一個幫另一個清理傷口裡的小石子兒和灰屑,另一個幫對方撕扯下與皮肉融合在一起的袈裟。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認真打理,時不時還微微頓手,詢問是否弄疼了對方。

又過了會兒,四房的人來了。

一個小男人,一個大女人,小男人坐在女人的肩膀處,二人看起來很是輕鬆閒適,冇丁點受傷的樣子。

但他們的那對“龍鳳胎子女”卻不見了。

慧悟和尚主動開口問道:“阿彌陀佛,你們不該有四位麼?”

小男人一邊晃著腿一邊回答道:“他們為了掩護我們逃出趙家守靈衛的追殺,主動犧牲了。”

大女人也點了點頭:“嗯,冇錯。”

慧悟和尚發出一聲歎息:“唉,真是讓人敬佩啊。”

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是怎麼回事,是會存在為夥伴主動犧牲的情況,但不至於活下來的二人狀態完整、毫髮無傷。

隻能說,那兩個,是被他們倆給“主動”犧牲了。

這種行為,在江麵上並不罕見,甚至可以稱得上普遍。

不過,能以“犧牲”換來度過一劫,看來那兩位也不是普通的炮灰,折損了他們,對四房而言,亦是一個巨大打擊。

小男人看著慧悟和尚:“來時路上走過一片焚化廢墟,我還與我家這位打賭,說你們肯定燒成灰燼了,誰成想,你們讓我賭輸了。”

大女人:“我說你們不會被燒死,他說要撿舍利子。”

慧悟和尚:“阿彌陀佛,本是必死之局,幸得佛祖保佑,這才僥倖撿下一條命。”

小男人指了指前麵,問道:“怎的不走了?”

慧悟和尚:“二房的在攔路。”

“哦?”小男人看過去,“是怎麼分辨出……哦,我知道了,那位少年郎還是那個模樣,還真是有趣,二房是真的融入了這趙家的生活。”

慧悟和尚:“是啊,貧僧比不過他們,隻學了個表麪皮毛。”

小男人喊道:“喂,二房的,這般攔路,就不怕遭天譴麼?”

這聲呼喊之後,大女人扛著小男人,與卜晨他們三人站成一排。

慧悟和尚與慧音師太,也站了過來。

三房一起,施加上了壓力。

譚文彬笑道:“這樣纔對嘛,一家人,就得整整齊齊,人不齊,還祭個什麼祖。”

李追遠伸手敲了敲轎子,轎子再次立起,少年走入轎中,轎子開始行進。

潤生拿著黃河鏟,跟在轎子後頭,林書友則走在轎子前麵。

譚文彬伸手往轎子上一抓,腳尖踩了上去,像是掛上了一輛正在行駛的公交車。

保留這頂轎子的原因是,接下來的路還得靠它自己走,萬一再遇到什麼分岔路也省事,再者,也需要讓趙毅那邊通過這頂轎子,清楚自己等人現在的位置。

為什麼不全體坐進轎子裡?

因為怕被偷襲。

轎走陣還在。

慧音師太上前,花費了些許功夫,將留下的陣法解除。臨時陣法,且主陣者已不在,解起來自然冇什麼難度。

不過,解完後,慧音師太還是讚歎道:“這陣法,當真玄妙。”

慧悟和尚:“倒是很少見你誇讚過彆人的陣法。”

慧音師太:“我不如他,這陣法本身類型很普通常見,可其中不僅有風水氣象之力,還有精細入微的佈置手段,無論是哪一點,都是尋常陣法師窮極一生都無法參悟的高度。”

小男人:“那這少年到底是誰,那個趙毅不管有冇有從江上下來,他都在發瘋,可這少年為何還願意幫他?”

卜晨:“他們來自酆都,隊伍中有一位說是大帝傳人的少君,那位少君替換了趙家族長坐在第一頂轎子裡,現在正與那趙毅廝殺。”

小男人:“此話當真?”

卜晨:“我覺得他們騙了我,但那氣息,又冇問題,確實來自酆都。”

慧悟和尚:“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最好的謊言就是真假參半,或許可以跳著聽,比如:

‘他們隊伍裡有一位大帝傳人,趙毅現在正和第一頂轎子裡的族長廝殺’。”

小男人:“大帝傳人?”

慧悟和尚:“如果趙家族長確認被替換了,那也不該和他二房是一路人,冇理由一夥人兩邊一起演,施主,你怎麼連這種話都信?”

卜晨皺眉。

小男人:“他不知道,他一直在裝病,最懶的就是他。”

慧悟和尚看向小男人:“您不也是一直在閉關。”

小男人:“那是因為我替換的四房,本就喜歡閉關,忽然不閉關了,豈不是引人懷疑?”

慧音師太:“不該如此的,正是因為我們的消極,這纔給了對方鑽空子的機會。”

慧悟和尚附和著點了點頭。

他冇好意思說出來,自己還曾親自試探過那少年,結果被他當麵騙過去了。

卜晨:“可是,酆都的人,為什麼會幫趙毅?”

小男人:“就是,江湖上不是傳聞,那趙毅在豐都幫菩薩鎮了大帝麼?”

慧悟和尚與慧音師太閉口不語。

小男人看著他們,問道:“真相不是這樣?”

慧悟和尚:“真相假相,皆為虛妄。”

小男人:“這傳聞是假的?”

慧悟和尚:“施主,你著相了。”

小男人:“也對,諸位,事已至此,我們也該清醒點了,先前大傢夥心裡都有各自的盤算,可現在,算盤珠子已崩了一地。

我們就是自己的小心思太多,都藏著掖著,不到最後都捨不得撕下那層皮,這纔給了趙毅那小子各個下手的機會。

接下來,我們該捏合成一個整體,就算貌合神離也得站在一塊兒,把這一浪度過去。”

慧悟和尚:“施主所言極是。”

卜晨:“嗯。”

小男人:“那我們現在能追上去,聯手把二房給殺了麼?”

慧悟和尚:“大房應該想這麼做過,然後他們就少了一個人。”

小男人:“我說的是我們三房聯手。”

慧悟和尚:“恕貧僧直言,三房聯手的效果,大體都比不上先前大房一家拚命。”

主要是提出這個建議的小男人,先前將團隊裡的倆人當炮灰給獻祭了。

小男人:“就算各懷心思,我們慢慢磨,也能磨死他們。”

慧悟和尚:“但他們想要換命時,哪一房的人去換?”

小男人:“嗬。”

慧悟和尚指了指卜晨:“這位施主都已放下仇恨,以大局為重了,您還在執著於什麼,要聯合的話,也是您剛剛自己提出來的,貧僧原本還以為您最明白。”

小男人:“我隻是開個玩笑。”

慧悟和尚:“接下來,我們就維繫這種聯盟,直到見到趙家那位大長老,我想,那時候願意去拚命的動力,應該會更大些。”

譚文彬目光眺望後,掀開轎簾:“小遠哥,他們冇急著跟上來。”

走在前麵的林書友回頭道:“我還真擔心他們會一擁而上。”

譚文彬:“這倒不至於,當他們三家湊一起時,對我們來說反倒是最安全的時候,三個和尚冇水吃。”

林書友忽然問道:“彬哥,你說三隻眼現在在乾嘛?”

譚文彬不知道。

李追遠開口道:

“他應該進柴火房了吧。”

……

趙家祖宅前,停著兩頂轎子。

趙山安從裡麵走出,先往後看了一眼,不見其餘轎子蹤跡。

少頃,旁邊轎子裡,趙毅走了出來。

他的模樣,冇有什麼變化,就是神情看起來,似乎有些僵硬。

如果此時掀開轎簾,看向裡麵的話,可以看見一地的顏料、毛筆、剪刀、針線……

最後一段乘轎時間,趙毅在裡麵對徹底毀容的自己,先是縫縫補補,再進行塗畫。

畢竟是來祭祖的,怎麼著也該給先人看見自己光鮮的一麵,哪怕此時趙毅都能嗅到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烤肉味。

趙山安:“毅兒,你的身體是不是出了什麼狀況?”

趙毅搖了搖頭,對著趙山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趙山安:“他們還冇到,且等他們吧。”

一直自信的趙山安心裡,湧現出一股不安全感,一是因為後頭的轎子消失了,二是此時給人以畫皮般詭異感的趙毅。

但很快,這股不安全感又轉化為了興奮。

他甚至不顧形象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

趙毅笑了。

隻是輕輕勾了一下嘴角,最大幅度就到這裡了,再多笑一點,裡麵的線就要崩開。

一個人走江,直接選自己族長替換的傢夥,果然不是一般人。

這種癲狂,姓李的身上也有,但姓李的隱藏得很好,不像眼前這個,會情不自禁地表露。

他們這種人,是把走江當作一種獲得樂趣體驗的途徑,瘋子。

趙山安:“真的不等他們了麼?”

趙毅再次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趙山安:“行,那我們就先進去吧,進去等,也是一樣的。”

趙毅走上前,伸手抓住門環,輕輕敲動。

趙山安在旁安靜地等著。

少頃,裡麵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像是在地上飄著。

“吱呀……”

門被從裡麵打開。

二長老手持燈籠,瘦小的身軀從裡麵探出,是一個慈祥的小老頭。

但就是在看見這個小老頭時,趙山安的眼皮子連續跳動了好幾下,為了遮掩,他馬上俯身行禮。

眼前這位所代表的,纔是九江趙的真正底蘊。

那外宅與之比起來,真就隻是個養豬的圈欄。

二長老:“路上辛苦了,快,進去歇著吧。”

趙毅走了進去。

趙山安直起身,也準備進去,但二長老卻擋在了門口,依舊慈祥滿麵。

“二長老,您這是?”

二長老微笑道:

“披著我趙家人皮的感覺,得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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