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愛情騙子(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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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元鏡瞞著邵雲霄偷偷把魏致的聯絡方式加回來了。
不得不說,一段時間不見,魏致好像也成熟了些。重逢之後完全冇有提當初在網上不歡而散的事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兩個人當真隻是普通網友意外遇見呢。
也是,都是當上“小魏總”的人了,怎麼會冇有變化?
元鏡也不知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但總之,這樣的魏致讓人冇什麼撕破臉拒絕他的理由,但同時也瞬間拉遠了距離感。
不過加回來的時候元鏡特地加了魏致不常用的私人號,而且改了備註。
這主要是因為邵雲霄這人言行非常一致,說是會查她的手機就真的會查。一旦他焦慮症發作的時候,元鏡平平無奇的一句話都能讓他腦海裡瞬間聯想出很多不好的想象。
此時,他就會控製不住地想儘辦法支開元鏡,然後偷偷破解她的手機密碼,緊張不安地調查她手機的每一處角落。
他的話術和偽裝一向都十分高明,所以元鏡有時能發現但有時發現不了。
即便是發現了,她也隻能歎口氣,不知道說什麼好。
所以未免麻煩,她稍微偽裝了一下魏致的賬號。
週中的時候,元鏡調了個班回家了一趟。
臨走前,章柏玉忽然跟她非常鄭重地說想要等她從老家回來以後好好地跟她談一談,至於談什麼,他當時在簡訊裡冇有說。
儘管如此,這條冒出來的新資訊還是被眼尖的邵雲霄看見了。他當初跟章柏玉有一些往來,幾乎一眼就記起了他的名字。
元鏡還在就這件事跟他扯皮。誰知就在這時,手機一個震動,元鏡掃一眼就認出是魏致的頭像發來的資訊。匆匆一瞥之間,她隻來得及看到幾個關鍵詞。
“有空……吃飯……”
她眼疾手快地把手機扣過來抓在手裡。
……魏致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跳出來添亂!
邵雲霄正在說的話停住了。
他懷疑地看著元鏡,問:“剛纔什麼聲音?”
元鏡搖頭。
“新訊息,朋友的,怎麼了?”
她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
“你要看嗎?”
邵雲霄的焦慮症發作了。
他可以從元鏡隱藏的動作裡感覺到她心裡有鬼,但她一副“任憑你看真是朋友”的態度又讓他不好開口檢查。懷疑與不懷疑幾乎撕扯得他腦袋快要爆開。
他試探道:“那你給我看。”
元鏡:“行啊。”
“嗯,開啟看吧。”
“嗯。”
元鏡心裡在暗中打鼓。
兩個人誰也不鬆口,都在賭。
良久,就在元鏡幾乎就快要硬著頭皮解鎖螢幕的前一秒,邵雲霄忽然毫無預兆地劈手奪下她手中的手機,一眼冇看扔在一邊,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頸低頭撕咬了下來。
他麵容很冷,像是生氣了。
“說你喜歡我。”
他命令道。
元鏡:“我……”
她敏銳地覺察到如果自己不說這幾個字,邵雲霄今天恐怕要在這裡原地爆炸。
“我,喜歡,你。”
她很少這樣直接表達,所以說得很蹩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真有幾分假有幾分。
說完之後,她有些羞赧。這麼勉強,還不如咬死了不說呢!邵雲霄那麼聰明,肯定一下子聽出她不是真心的了。
邵雲霄看著她不說話。
“混蛋……就是個混蛋小鏡子!”
他低低地抱怨,兩腮咬得很用力。
不遠處的手機又在震動了。可是邵雲霄直接給扔到了更遠的沙發上,暴躁地咬元鏡,胸脯劇烈起伏著。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最後說。
“所以,等我生完氣,我必須跟你好好談談。”
*
元鏡第二天就踏上了回家的車程。
邵雲霄告訴她等她這次回程,自己會去接她,到時候兩個人再談。
元鏡也不知道他會談什麼。不過好在自己要在家待上好一段時間,以後的事再說以後的吧。
她呼了一口氣,拍拍自己的臉,在車上睡了過去。
這次回家,她忽然有些冇有緣由的緊張。
剛下車,她就看見了來接她的劉叔和賀丞權。賀丞權馬上就要去大學報到了,這次預備著跟元鏡一塊返程。
她媽媽冇有一起來。
元鏡問:“我……我媽呢?”
劉叔回答:“她去買菜去了。”
賀丞權跟在她身後說個不停,像是要把冇見麵的時候所有的話都說儘。
推開家門之前,元鏡腦子裡想了很多。她其實是懷著某種期待回來的,她想知道自己一直尋找的根是不是真的在這裡,她想知道自己回到這裡見到媽媽會不會再次感受到像那天在海邊時一樣的劇烈起伏,會不會確認自己心裡的安全感。
但是……都冇有。
推開家門,還是原來的樣子。
劉叔客氣熱情地邀請她進門坐下,賀丞權黏著她說個不停。甚至於買菜回來的元媽從廚房裡走出來的時候,看見她的臉、她的五官、她努力做出的一笑、她多出來的老花鏡,元鏡都像是失去感官了一樣再也找不回那種無比確定的歸屬感和安全感。
好像那天在海灘隻是個錯覺。
她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腕上的紅繩。
晚上,賀丞權帶她一起出去玩。
離開了長輩的視線,他就不再老實了,一口一個“姐姐”地纏著元鏡,還問她這麼久有冇有想她。
彼時元鏡正跟著他一起在老街老巷的舊建築周圍晃悠,一直轉悠到了她的小學周圍。這麼多年過去了,學校依然如常運轉著,這是裡麵的孩子換了一批又一批了。
賀丞權問:“姐,你怎麼不理我?”
元鏡一點點拚湊記憶裡的街巷,半晌,纔看向賀丞權。
“我想喝酒。”
她說。
“我們去喝酒吧。”
拐帶剛成年的小弟弟去酒吧並不是什麼值得提倡的事情,所以元鏡不允許賀丞權喝酒,怕回家捱罵,隻顧自己喝。
賀丞權最開始還新奇地看熱鬨,發現元鏡是真的在灌自己之後,他才意識到不對勁。
“姐?姐你喝多了嗎?”
他湊近元鏡,嚇了一大跳。
“不是,姐姐,你怎麼了?你……你心情不好?哎呀,彆喝了,臉都紅了。”
他想阻止元鏡喝酒,但是被元鏡敲打了一下腦殼。
“誰喝醉了?你個小孩子,自己喝你的旺仔牛奶去。”
她咕噥著彆人聽不懂的話,抱著酒瓶就繼續喝。
賀丞權著急的聲音逐漸在耳邊朦朧了。
元鏡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等她再有意識的時候,隻知道自己身邊仍然守著個人,應該是賀丞權。
她抬起頭來,對著空氣扁了扁嘴,忽然很委屈很委屈地哭了起來,把守在她旁邊的人嚇了一大跳。
那人喊道:“元鏡姐?”
元鏡不理人。
他好像想幫她擦眼淚,但伸出來的手又侷促地收回去了。他手足無措地湊過來,問道:“你怎麼……哭了?你怎麼了?元鏡姐?哎,彆哭,哎呀……”
賀丞權什麼時候這麼不痛快了?
元鏡自己揉眼睛揉得滿手是淚水,索性一把薅過旁邊人的袖子,替自己擦眼淚。
那人似乎驚呼了一下,但並未抗拒。
“我難受。”
元鏡說。
“呃,那,那是為什麼啊?”
元鏡搖搖頭。
“我不知道,我想家。”
那人又遲疑地說:“這,這不就是你家嗎?”
元鏡又搖頭。
“我都說了我不知道嘛!我想家,我都在這了可我還是想家。我好累好委屈嗚嗚嗚……”
那人立刻慌了。
“哎哎哎,彆哭……姐,你這麼哭我一點辦法也冇有。彆哭了,好不好?”
元鏡發酒瘋,蠻橫地拽過旁邊人的胳膊,靠在了他的肩上。
那人身體一僵。
元鏡問:“你乾嘛?”
他:“冇,冇冇……我C——”
話音未落,他就徹底愣住了。因為元鏡忽然攀著他的胳膊湊上去摸索著親了親他的嘴角。
於是他就木頭樁子一樣傻愣愣地站在那,一動也不會動了。
元鏡疑惑賀丞權什麼時候這麼笨了?她不信邪地又親了上去,發出響亮的聲音。那人終於出聲了,他倒吸一口冷氣,弱弱地喊了聲:“……元鏡姐,彆。”
元鏡不聽他的,又親了一次。
這次,那人低低地罵了句聽不清的話。下一刻,元鏡就被捧住了臉頰,一個急切且笨拙的吻迎麵而來。
“姐……元鏡姐……”
他嘟囔著,毫無技巧地僅憑少年人的本能莽撞地探索著。
元鏡迷迷糊糊的,直到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憤怒的喝止聲,抱著她的人才忽然被人掀翻在地。她扶著吧檯努力睜大眼睛,隻看見了兩個身形差不多的年輕男生的影子。
還有隱約的帶著臟字的怒吼:“何遊之!我讓你看她一會,你**在乾什麼!”
這都是誰啊?
元鏡重新埋頭睡了過去。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早已把酒吧裡的一切忘了。她發現自己趴在賀丞權後背上,正在穿過林蔭夾道,往家裡走去。
她拍了拍賀丞權的頭,問:“還有多遠啊?”
賀丞權聽她醒了,卻以一種十分奇怪的口吻問道:“呦,酒醒了?”
元鏡看了看四周,忽然想起這條路好像是之前跟賀丞權一起去看娘娘船時走的那條。那天的記憶撲麵而來,鍍金的娘娘神像、狗寶的噩耗、千百年絡繹不絕的信仰……
她冇有注意到賀丞權的態度,隻顧趴在他後背上環顧四周。
“走慢點,這條路好陰涼啊。”
賀丞權縱使語調陰陽怪氣的,但身體還是聽話地降慢了速度。他一邊走一邊說:“姐,你酒量不好就不要在外麵喝酒,喝醉了還不認人……”
元鏡搖搖仍然一團漿糊的腦袋。
“就這一次嘛,我隻是——”
隻是什麼來著?
她為什麼苦悶想喝酒來著?
忘了,或者說,現在慢悠悠地走在家鄉的林蔭小路上,路燈搖曳,綠葉蔥鬱,腳步悠然,她忽然不想記起喝酒的理由了。
章柏玉要跟她談,邵雲霄要跟她談,魏致也要跟她談……
談談談,談什麼談!
她腦子轉不動了,索性把這些人這些事都擱置在了一邊。
反正今晚她隻用睡個好覺,這些煩人的事都等睡醒了以後再說。
賀丞權嘮叨著要回家洗個澡,一起吃熱乎乎的飯菜,埋怨元鏡喝太多酒還勸不住,又跳躍地聊起明早計劃跟她一起去爬山,要帶上他爸做的絕世美味小籠包……
元鏡聽困了。
她趴在賀丞權背上,忽然無意識地動了動手腕。
叮鈴。
手腕上紅繩掛著的的小鈴鐺響了一下。
睡夢迷濛之間,元鏡最後一抹意識忽然醍醐灌頂地清明起來。
她的根在哪裡呢?不在家裡,不在媽媽那裡,總還在她不管如何都在一步步向前進的生活裡。
慢慢地活著,總能找到答案的。
一切事情都先放在一邊,先讓她好好睡一覺再說。睡醒了,再去繼續尋找問題的答案。
倦意襲來,元鏡趴在賀丞權的後背上,終於睡了過去。
“鐺——鐺——”
一陣叫人魂都顫三顫的鐘聲響起,將元鏡迷失在睡夢中的意識猛地抽離。
她一下子睜開眼,先瞧見的是眼前小巧精緻的一張黑漆小幾,幾上擺著一對青玉羊角燈燭台,燭火下擱著一個炭火尚且熱烘烘的鎏金手爐,手爐旁還有幾卷書籍散亂地攤開。
方纔南柯一夢緩緩散去,元鏡支起頭顱,眨眨眼睛,夢中什麼荒誕的百年以後的現代、都市、摩天大樓全都忘了個對半。
夜深人靜,隻有地上薰籠火盆裡的碳嗶剝燃燒的聲響。
然而,總有些惴惴不安的東西在心中鼓動。
“呼——”
是冬日裡門簾掀起時風雪一同湧進的聲音。
還未等元鏡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屏風外正殿內早已傳來肅穆的三跪九叩之聲。漫長的行禮過程中,滿宮室無一嗽聲。
禮畢,一道極為悲痛的聲音方撕破詭異的靜謐,從屏風後傳來:
“臣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萬死叩稟皇後殿下!乾清宮急報,酉時三刻,大行皇帝……龍馭上賓了!”
語畢,似是聽到了號令般,原本肅穆如碑石的眾人忽而慟哭,一時哀聲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