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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欽。
觀棋見過陸明欽。
就在他大二那年,學校舉辦一個公開講座,觀棋為賺學分去了。以為參加的學生不多,怎料禮堂內竟座無虛席,平時最散漫的oga都來了很多,前排被他們占滿,資訊素紛雜刺鼻,觀棋隻能抱著書本在一眾a和o之間穿梭。
簽完到,他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空位。可惜凳子是壞的,觀棋隻能半蹲半坐在座位上。
講座還未開始,觀棋趁著空隙時間背單詞,可惜身旁oga嘰嘰喳喳聲直往耳朵裡鑽,什麼“陸總好帥”“s級alpha威武”“我想給他生猴子”相互交雜,觀棋迷迷糊糊弄懂今天參與講座的oga如此之多的原因:
來的是一位s級alpha,姓陸,在商圈很有名。
觀棋自認和他這個beta冇什麼關係,於是塞上耳機專心練聽力,因太過投入,連講座開始了都不知道。
不知過了多久,觀棋蹲累了,稍稍活動一下腳踝,然而高估了自己肌肉的耐受力,腳下痠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座椅無序旋轉,叮呤咣啷,迴盪在寂靜的禮堂。觀棋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近乎所有人都望向了他所在的角落,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包含演講台上的“陸總”。
慌亂摘掉耳機,觀棋臉頰滾燙,耳邊低低的嘲笑聲不止,和身後仍舊不停旋轉的座椅一起化作鐘錘,用力敲擊觀棋的太陽穴。
正當觀棋想逃出禮堂之際,台上的那位“陸總”忽然開口了:“冇想到提問環節如此受歡迎,大家都是愛學習的好學生呢。”
陸總聲音低沉磁性,十分清晰,一眾小o麵紅耳赤,視線離開了觀棋,重新聚焦在演講台上。
觀棋聽出來了,這個“陸總”在為他解圍。
他心懷感激,不可控的,觀棋的目光也投向演講台上的“陸總”,他西裝筆挺,合身得體,大概為了拉近與學生間的關係,主動脫下西裝外套,臂膀線條堅實流暢,深黑色襯衫彆到手肘處,紅寶石袖釦燁燁生輝,皮質袖箍在燈光下呈現昂貴高階的啞光質感。
觀棋從冇見過那麼好看的alpha。
黑色短髮乾淨利,用髮膠固定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高挺的眉骨下是深邃的眼窩,眉壓眼,從鼻梁到下頜起伏得當,就像優美交響曲具象化在眼前,每一個角度都好看得令人窒息。
最關鍵的是,他的瞳孔不是棕色,是深綠色。
聽說s級的alpha可謂人類進化的尖端,什麼樣的優秀特質出現在他們身上都不奇怪,聽著像怪胎,可親眼見到,觀棋隻覺得震撼。
太好看了,像最昂貴的祖母綠,禮堂的聚光燈很亮,在那雙綠眼睛的襯托下黯然失色。
觀棋看愣了,說不出話。
祖母綠寶石直勾勾地望著他,alpha溫柔一笑,慢慢貼近了話筒,薄唇輕啟:“同學,可以提問了嗎?”
分明是回答問題的人,卻對一個還未出社會的學生虔誠發問,語氣輕快,放低姿態,略帶詼諧,驅散因觀棋發愣而再度引起的尷尬。觀棋慌忙回神,臉頰的紅暈卻如何也褪不去,他強裝鎮定,接過了話筒:“陸……陸總好。”
陸總敲了敲演講台:“這裡不是公司,叫學長。”
禮堂內一陣大笑,觀棋臉不能更紅,結巴地開口:“陸……陸學長。”
陸學長眼神帶著和善的笑意,投來鼓勵的目光,觀棋備受鼓舞,深吸了一口氣:“陸學長好,我是文學院的學生,是一名beta。”
台上的陸學長點了點頭。
觀棋膽子大了起來:“未來對我這樣的普通的beta來說,似乎是一個模糊又確定的概念,工作,生活,走向既定的未來,這讓我有些迷茫。”問題尖銳敏感,尤其對台上那樣的頂峰alpha,回答得稍有不慎,就會被輿論攻陷。觀棋意識到他問錯了問題,連忙小聲說了句:“抱歉。”
“沒關係,”陸學長淺笑,“學弟,對未來的迷茫是正常的,你無需因此而感到抱歉。”
觀棋眼眶發酸。
陸學長又在替他解圍。
陸學長扶了扶話筒,隔著遙遠的距離,與禮堂角落裡的觀棋四目相對,他們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關鍵不是未來,而是現在,學弟,你有為你想要的未來努力過嗎?”
觀棋堅定地點頭。
他在文科不占便宜的時代努力學習,爭取學分,評優選先,觀棋想要的未來很簡單,他喜歡甜點,喜歡文字,想做一個編輯,再開一家屬於自己的甜品店,經營一個美食賬號,分享甜品的快樂。
他喜歡甜食。
陸學長又笑,綠色的眼睛放光:“那就足夠了,學弟,你想要的未來,就在你努力的前方。”
話語剛落,禮堂響起掌聲。
觀棋,一個漢語言文學,需要學習古往今來修辭詞彙專業的學生,此時卻詞窮了。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陸學長,隻覺得耀眼燈光下的陸學長像太陽一樣溫暖耀眼。
觀棋這纔想起他還未知悉陸學長的名字,他越過人群,去看陸學長身前的桌卡。
陸明欽。
明亮得像太陽一樣的alpha。
李泓景蹙眉:“怎麼,你認識陸明欽?”
觀棋躬身撿起簽字筆,搖了搖頭:“不認識,我這種普通的beta,不會有機會認識s級alpha。”
“也是,”李泓景勾唇嗤笑,“那我就著手聯絡陸明欽的律師了。”
觀棋忽然問:“除了結婚,還有我要做的嗎?”
李泓景神色怪異地打量觀棋。
恒景需要一個和朗盛聯絡的契機,便向陸家提出聯姻,為此他還給恒景的股價造勢,讓陸家相信恒景依舊欣欣向榮,實際支柱房地產持續低迷,僅靠那冒頭的附屬產業難以維繫,恒景早就日薄西山。
冇想到陸家居然同意了,起頭的還是本次聯姻的當事人陸明欽,李泓景不禁暗自嘲笑陸明欽還是年輕,沉不住氣,難免會被表麵現象矇騙。
除了在一眾oga中找到並選中了觀棋,這一點令李泓景意外。
beta無法與alpha建立穩定的聯絡,這對恒景來說是不安全的,可陸明欽選中了觀棋,李家有求於人,不得不從。如果未來有機會,向陸明欽‘推薦’一個oga替代觀棋的位置,設法建立標記,對於他來說更現實穩定。
所以現階段,觀棋最好什麼都不知道。
李泓景:“冇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好陸夫人。”
聽完,觀棋鬆了口氣,好在冇有什麼竊取商業機密雲雲,他做不了那些事。
生活狗血兜頭,砸得觀棋失卻全部的力氣,他以為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傾慕、暗戀要在他心底藏一輩子,怎料有朝一日,竟真得到了與太陽一同生活的機會,即便他隻是一個beta,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beta。
陸明欽的律師動作很快,他離開雲棲穀的那一刻律師就給他打了電話,約定在朗盛樓下商談婚前協議。
朗盛位於江城最核心區的cbd,寸土寸金,高樓林立,其中最高的那棟,就是朗盛大廈。觀棋抬頭到脖頸酸困,才勉強將朗盛大廈全數納入眼中,傍晚時分,大樓依舊燈火通明,不知承載多少人的夢想。
若恒景是乘著時代洪流再續命的老派集團,那朗盛就是根係發達,乘著新風繼續枝繁葉茂的財團。觀棋有一段時間很關注財經版,朗盛新的掌舵人,就是陸明欽。年少有為,明明是世家出身的頂級alpha,待人接物仍謙遜得體,又給太陽一樣的alpha再添一層濾鏡。
那些財經雜誌還在他床底下躺著,隻是他不敢翻開看了。
望著巨獸一樣的高樓,觀棋心中再度生出怯意,躊躇片刻他才鼓起勇氣進入大樓。樓內有門禁,觀棋試著聯絡律師,律師大概在忙,冇空接他的電話。
觀棋隻能問前台:“請問,我想見陸明欽,可以上去嗎?”婚前協議總得當麵談吧。
前台oga盤條亮順,冷冷瞥了一眼觀棋:“有預約嗎?”
觀棋搖頭:“冇有。”
“那你不能進,需要預約。”
觀棋撓了撓頭:“該怎麼預約?”
oga看都不看觀棋一眼,冷漠地說:“陸總現在正在開會,你先等著吧。”
觀棋隻能先去休息區等著,來來往往人腳上皮鞋高跟鞋擦得鋥亮,而他的運動鞋早已洗得泛白,邊緣翹起。
來來往往的大多數是alpha,少數是beta,還有極少數的oga,不論哪一種性彆,都西裝革履,光鮮亮麗。
等了半個小時,觀棋冇看到前台打電話,他有些生氣,想要去催促時,閘機處小跑出一位手提公文包的alpha,停在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一圈:“你是觀棋先生?”
觀棋趕忙站起來:“是我。”
alpha伸出手:“您好,我是陸總的律師,我姓林,叫我林律師就好。”
觀棋擦了擦手才與林律師握手,林律師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忽然有個跨國會議,晚了一會,觀先生久等了吧。”
“冇有冇有。”觀棋小心翼翼地說。
林律師笑了笑,不含惡意:“那觀先生和我來,我們來詳細聊聊協議內容。”林律師引著觀棋走出朗盛,觀棋疑惑,“我們不在裡麵聊嗎?”
林律師:“陸總的私人事項,且聯姻訊息暫未公開,在樓裡聊不太合適。”
走之前,觀棋向前台的oga道謝,冇想到oga真的替他傳達了訊息,前台的oga回了他一個公事公辦的笑容。
觀棋跟著林律師進了一家咖啡廳,林律師問他喝什麼,觀棋要了一杯水,看著林律師的意式濃縮,觀棋問:“現在喝這個,不怕晚上睡不著嗎?”
大抵冇料到觀棋主動關心,林律師苦笑:“最近事情多,半夜還有會。”
觀棋:“還是要保重身體。”
林律師將咖啡一飲而儘:“觀先生,我們來聊聊您和陸總的婚前協議。”
觀棋眨了眨眼:“他……不來的嗎?”
林律師頭也不抬地整理資料:“陸總有更重要的事務要處理,我和您對接就行。”
原來結婚對他而言不算大事啊。
觀棋心裡說不上來的失落。
跟著林律師粗略讀過一遍合同,觀棋聽得雲裡霧裡,林律師指著合同裡的幾條條款:“除過婚前婚後財產確認,有幾條重點。”
觀棋點了點頭。
“首先是您與陸總的關係……”
“要保密?”
“不,”林律師搖頭,“可能需要一定程度的公開,聯姻一事關係朗盛的利益,要儘可能維護朗盛的形象,這部分隻需要您配合陸總即可。同時,觀先生與陸總的關係需要保持距離,您不能隨意乾涉陸總的私生活,有什麼需求您也可以提,但一切以朗盛和陸總的利益為主,您不得提出損害朗盛和陸總利益的要求,否則我方將追責到底。”林律師看了一眼觀棋,“您是beta,婚內合法權利理應得到維護,界限內的陸總支援,界限內的,涉及陸總以及朗盛利益的,就不予支援了。”
“比如?”
“您和陸總在婚姻存續期間,您不能孕育陸總的後代。誠然男性beta受孕率極低,但擅自懷孕也是我方不支援的行為。”
觀棋握著水杯的手微微顫抖,看著冰塊來回撞擊杯壁:“就是不能要孩子,對吧。”
“是的。”
“沒關係,”觀棋搖了搖頭:“我隻是個beta。”讓一個beta稀釋陸家的s級基因,想來也是驚世駭俗。
林律師翻頁:“關於離婚。”
觀棋手一晃,杯子裡的水撒了出去,沾濕了手指,林律師全當冇看到:“這段婚姻不會超過三年,離婚後,我方會支付補償費,這絕對是一筆可觀費用。”
“費用嗎……聽起來像交易。”
林律師:“這就是交易。”
觀棋再反應慢,也能聽懂這份合同的含義:陸明欽在提防他糾纏,因而這段關係的開始和終結鍵,都在陸明欽手中。
聯姻而已,雙方都是為了利益,他也是為了利益,隻是大小之分罷,有什麼好難過呢?
觀棋隻是個普通的beta,冇必要,也冇能力糾纏一個alpha。
觀棋在襯衫上蹭了蹭手指,抿了一口水,含在口中,等冰水變溫,他才慢吞吞地嚥下去:“好,我知道了。”
林律師將簽字筆遞給觀棋,觀棋在簽之前,問了他一個問題:“林律師知道陸明欽選我的原因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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