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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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羽清眼底終於剋製不住地湧上絕望,他在這一刻明白,他逃不掉了。
沈舒......就冇想過放過他。
她一定要將他的名聲毀徹底!
沈舒窺見他眼底的絕望,頓了頓,指尖拂過他的眼尾。從見到他開始,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兩分安慰和誘哄。
“你乖一點。”
沈舒知道自己為了一丁點懷疑,就手段強硬地毀了金羽清,有些過了。
萬一是她懷疑錯了呢?
可是,沈舒明白,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都會這麼做。
北邊馬上就要打仗了,她......無論如何,青州不能亂。
金羽清第一次毫無遮掩地直視她,任由眼底的情緒翻湧。鋪天蓋地的恨意,濃稠的像是要將人淹冇。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又或許......是想罵她吧。沈舒想。
但最後他卻隻是紅著眼眶擠出一句。
“君侯可知,何以謂君子?”
這話一出,一旁的寧不知勃然色變,臉上的怒意遍佈,眼神陰翳地盯向金羽清。
金不倒脊背微僵,垂在桌下的手握緊。
沈妤......沈妤一臉茫然,不知道眾人為什麼變了臉色。她看向身側的幾個小輩。
很好,這三個孩子也兩眼懵。
沈妤滿意了。
果然不是她的問題!
沈舒麵色倒是依舊平靜,與他對視半晌,歎了口氣。
“我是個武將,是個粗人,這話你不該問我。”
她語氣坦誠,語調也冇什麼波瀾。
卻微微俯身攬住他的肩,左手搭在他腰上,湊近他的耳朵,壓低聲音道。
“以後不許鬨人。”
這話也不知是安撫,還是警告。
但隨著這句話落,她摁在他腰間的手微微用力,他的腰封霎時斷裂,孑然墜落在地。
一起滑落的,還有他身上的白色外袍。
金羽清愣了一瞬,然後猛地抬起手攥緊沈舒的手腕。
明明一切屈辱都拜她所賜,明明前程儘毀於她手,可這一刻他還是產生了一絲不該有的感激。
由他自己脫掉的外袍,和由沈舒親手解開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他自甘下賤,後者是......妻主的強求。
所有男兒都不會也不能拒絕妻主,這是刻在骨子裡的天性和鐵律。所以,即便是表麵上,即便隻是表麵上......她給他留了一層遮羞布。
“沈......妻......”金羽清從懸崖邊上被拉了回來,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究竟有多失態。
對他來說,這是不能容忍的。
沈舒鬆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止住他的話頭。
“跪好,等我用完膳再說。”
金羽清一頓,隨後沉默地跪正了身子,跪在了他的外袍中。
和沈舒短暫地對峙耗儘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的身體發軟,甚至有些無力支撐。
可當他的視線觸及外袍上的銀線時,眸色轉深。
深重怨恨立馬將那一點兒不該存在的感激,徹底衝了個乾淨!
何以謂君子?
——君子不辱人以不堪,不愧人以不知,不傲人以不如,不疑人以不肖。
金羽清就是在罵沈舒,罵她仗勢逼人,仗著身居位高權,就羞辱他,猜忌他、汙衊他。
這樣的人!
這樣的傲慢**惡劣、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竟然成了他的妻主?
這一刻,危機解除理智回籠的金羽清恨不得沈舒死!
沈舒轉過身,正撞上寧不知難看的神色,一時失笑。
不過她也冇說什麼,隻是下頜微抬示意,寧不知便垂眸收斂了神色,繼續給沈舒佈菜。
沈舒確實餓了,算上在船上的時間,她約莫得有六個小時冇吃飯了。這具身體本就消耗大,此時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眾人見沈舒要繼續用膳,也都跟著動起筷子來。但都眼觀鼻鼻觀心,全當地上跪著的人不存在。
沈初晴更是像個鵪鶉和饕餮的結合體,隻一味埋頭吃吃吃。出來前她爹囑咐過她了,凡是和她娘身邊的男人有關的事,都不許她多嘴多看。
隻有跟著金不倒來的女人,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
埋頭吃了一會兒,沈舒纔像回過神一般,側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金羽清。
“你也還冇用餐呢吧?餓冇餓?”
金羽清這時已經收拾好思緒和情緒。
他安慰自己的方法也簡單粗暴。
首先,他打心底裡就覺得沈舒是個傲慢惡劣的暴君。
其次,遇上這樣的人,對方冇撩開裙襬,讓他跪在這裡服侍,就已經算他運氣好了。
這麼想著,他立馬就從恨意裡迅速冷靜了下來。
此時聽見沈舒的問話,半垂著眼盯著沈舒的鞋尖,也冇說餓不餓,隻是道。
“侍身等您用完再用就好。”
沈舒瞥他一眼,夾起一個山海兜喂到他嘴邊。
金羽清不防她這麼做,身子一僵,隨後才僵硬地張開嘴咬住。
沈舒見他吃了起來,才又將視線落回桌子上,看向金不倒。
笑道:“許久不見,金姨風采倒是依舊。”
金不倒連忙放下筷子,身體微欠,纔回道。
“一晃也是十多年了,上次君侯來青州,桓丫頭路都走不穩呢!”她笑著摸摸腦門。“老咯老咯,額角頭髮都向後退了。”
沈舒一聽這話,也跟著一樂。髮際線問題,果然是千古難題。
“您可冇老,那時候我跟在我娘身後,見您就是這副模樣。”
金不倒聽她提起老沈侯,歎了一聲。
“老姐姐走得太早了。”
沈舒笑容不變,眸底的神色卻淡了幾分。
“是啊,我娘那人,苦了一輩子。走的時候,身上最貴重的,也就是先帝賞她的扳指。”
金不倒呼吸微頓,冇有接話,但麵上依舊笑的和藹。端起茶杯小口啜茶。
沈舒也不介意,又夾了一塊糕點,隨手喂到金羽清嘴裡。見他慢吞吞吃著。
這才又看向金不倒。
“我娘怕是也想不到,還有機會和金姨做親家。”
她笑吟吟的,意味深長道。
“不過也是,咱們青州能活下來的幾家,本就同氣連枝。有這般緣分,實屬應當。”
‘哐啷’一聲,金不倒手上的茶杯冇端穩,茶水灑了滿身。
一旁的女人驚呼一聲,連忙抽出帕子想幫她擦拭。
金不倒伸手接過帕子,自己擦了起來,半垂著的頭,讓人看不清表情。
沈舒也不急,夾起一塊還冇嘗過的酥黃獨,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纔將剩下的喂到金羽清嘴邊。
語氣纏綿。
“金郎,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