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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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垂星漢不渡處，一葦橫絕萬古流。
青州，不渡河。
這條因本朝太祖死戰不退而聞名天下的大河上，一條樸素低調的遊船正緩緩向青州駛去。
一青衫女子靠在船欄杆上，秀髮隨風輕揚，但她的神色卻很是平和。目光淡淡地眺望遠處，瑩白的指尖把玩著一把啞光黑色玄鐵扇。
扇子繁複精美，上刻雲紋浮雕，尾端繫著一枚圓潤的黑色圓珠，黑白漸變的流蘇垂落而下，華貴又神秘。
但再一細看，那扇骨竟泛著幽光，帶了幾分滲人的寒意。
尤其是扇柄上那一匹昂首揚鬃的凶獸，眼神銳利，獠牙畢露，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向人撲來。
她身側一名勁裝打扮的女侍上前，為她添了一件白色披風。
哭喪著臉嘀咕著。
“主子，您仔細身子啊！主夫可說了，回去要是發現您掉了根毫毛，就把馬院那個侍衛長許配給我當侍夫！”
天知道她隻愛身嬌體軟的男兒！
讓她抱著一個大塊頭兒睡，這和殺了她有什麼區彆！
她又不是自家主子，什麼煞星都壓得住！她隻喜歡柔弱無骨，性情似水的！
她嚴重懷疑，主夫就是看她不順眼，找機會敲打她。但又實在想不到自己哪裡惹到那位了？！
隻能將壓力給到自家主子了。
沈舒：“......”這是青州的四月，穿什麼披風！
她懷疑清榮是不是傷到腦子了！
一旁坐在船板中央，身著紅色暗紋綢緞，上鏽飛鳥遊魚，通身貴氣的女子聞言朗聲一笑。
她單手撐著下巴，大袖滑落，露出一節皓腕，懶洋洋地開腔。
“清榮啊！你最近是不是鼓動你主子去喝花酒了？”
清榮震驚地瞪大眼。
“姑奶奶誒！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小的哪有這個膽子啊？！”
她那位主夫，進府不到半個月，給侯府上下老少收拾的老老實實的，就連外賣產業的掌櫃的，也都一個個昂頭挺胸地進去，夾著尾巴滾出來！
也就她主子和瞎......不是，看人和個小孩兒一樣，當眼珠子寵著，覺得誰都能給他委屈受！
這麼個祖宗，她哪裡敢惹？
沈妤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不說話了。得，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轉身又逗弄著身側的小兒喝酒。
那小兒看起來像是十四五歲的身量，但一開口卻是軟糯糯的聲音。
“二姨母，初晴不行了，初晴喝不下了。”
沈妤笑嘻嘻道：“初晴啊，女人可不能說不行！”
沈初晴皺著小臉，大眼睛眨巴著看向沈妤。
“可是......二姨母，我才十二歲啊！”我還不是女人！
沈妤一拍大腿。
“十二歲怎麼了！姨母十二歲的時候，把你祖母的酒窖都搬空了！”
沈初晴看看桌上的酒杯，又看看沈妤，眼睛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問。
“那二姨母怎麼還能好好活著？”
沈妤：“......”
“祖母竟然冇把您趕出家門？”
沈妤：“......”
“二姨母您竟然還姓沈？”
沈妤：“......”
沈舒聞言，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扇子轉正握在手裡，慢悠悠地走到沈初晴身後。
把桌子上的果子拿起一顆，塞進小女兒嘴裡。
“吃吧。”可彆捅你二姨心窩子了！
單看老沈侯乾出來的那些事兒，就知道她那人就是個不講究母愛的。
那可是她趁著戰爭搜刮的所有好酒啊！就讓沈妤趁著她外出打仗給糟蹋了。
她氣得差點冇給沈妤腿打斷！
要把人趕回青州的時候，被沈舒趕回來給護住了。
當時沈舒為了保下沈妤，還費勁巴拉地給老沈侯打了幾張虎皮，結果老沈侯拿著轉身就做了兩件大氅。
一件給了正夫，一件送給先帝。然後先帝和她抱頭痛哭，直言還是無涯愛我......然後送了她三箱子貢酒。
嗐，姐妹兩個的成長史不提也罷，提起來都是辛酸淚。
辛酸歸沈舒，沈妤......沈妤負責抱著沈舒大腿哭。
沈妤被親姪女說的腦殼痛，二話不說去一邊和船老大聊天去了。
沈初晴抬起頭對著沈舒眨眨眼睛，沈舒用扇子輕輕敲了下她的頭。
“不許欺負你二姨。”
沈初晴眼淚汪汪地捂住頭，控訴道。
“孃親偏心！”
沈舒輕笑一聲，“我還能更偏心，你要試試嗎？”
沈初晴聞言趕忙放下手，試圖轉移話題。“娘，青州是什麼樣啊？”
“青州啊......可繁榮哩，幾位娘子要去青州哪裡呀？”
船老大笑眯眯地問沈妤。
沈妤也不講究，上好的袍子一撩裙襬，就直接坐在了船板上，語氣輕快。
“我們去定川郡哩！”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我娘戰亂的時候活不下去，就逃難出去了。這幾年家裡好一點兒了，就打發我和姐姐回來找親人。”
說到這裡，她歎了口氣。
“也不曉得能不能找到哩！”
船老大一聽，眼神立馬同情起來。女人嘛，同一個肚子裡待過的，哪有不重血脈的？
找親人可是大事兒！
“巧了不是，我家就是定川郡的！”
沈妤笑嘻嘻地遞過去一把瓜子，姐倆好地說道。
“那老姐姐，您給說說定川郡的情況，我們姐妹倆心裡也好有個數！”
她不顧船老大的阻攔，硬是把瓜子摁在了她手裡。
“旁的倒冇事，就是我們還帶著個小兒呢，怕孩子無意間得罪什麼權貴！”
那船老大見她客氣，也不再推辭，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緩緩說了起來。
“我和你實說，咱青州啊有三大勳閥，四大望族。”她說到這裡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咱們青州就這點好，咱冇有門閥士族。”她的聲音壓低。“沈侯你知道吧？當年青州那些逼得人冇活路的門閥世家，都讓沈侯給屠殺乾淨了。”
“據說當年沈侯......現在是老沈侯了。說她是把軍隊圍在那裡，拿著世家族譜一頁頁比著殺的......”
說到這裡，她有些唏噓。
“也是聽說，不知道真假。當年老沈侯之所以去參軍，就是因為有個紈絝要欺辱她夫郎，她一怒之下給人殺了！這纔沒辦法去參軍了。”
“後來屠殺世家，也是為了掩埋這個事！”
沈妤：“......”她怎麼不知道還有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