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覺得你需要我,所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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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這次在她猝不及防下,就被聖上與這位沈侯輕描淡寫間就奪了她的權,她才驚覺反應過來。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她已經榮養的祖母,連夜從祖地趕回京都給了她一個巴掌。斥她不知天高地厚!
“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封悍!封悍!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懂嗎?”
封悍不是不懂,她隻是......大概是被衝昏了頭腦吧。
剋製兩字,對她這種剛剛掌權的年輕女郎來說,還是太難了。
封閣老歎息一聲,失望卻又冇說什麼。隻叫她赴任之前,務必做東請沈舒原諒。
飯桌上一派和諧,兩人聊聊軍隊裡的趣事,封悍給沈舒講講自己聽到的京都趣事,沈舒給封悍講講黔州的風土人情。
直至酒過三巡,封悍張口欲致歉時,沈舒抬手製止了她。
“封將軍,我在打南蠻的時候,有一件事印象深刻。”
“那是一位被俘虜的南蠻小將意圖尋死。我問她,你的將軍一定會來贖你的,你為什麼尋死?
沈舒停下話頭,抬手給自己添了杯酒,一飲而儘。
“她說,她當兵是為了保護家人,可就在那一場戰爭中,她的最後一個家人也死了。”
“所以,她冇有戰下去的意義了,也冇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沈舒放下手中的酒杯。酒杯與桌麵撞擊,發出悶響。
“封將軍,官場從來都少不了權力鬥爭,可你要明白你為什麼爭。爭來了又要做什麼?”
沈舒笑吟吟地看著她,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的後輩。目光似是期許,又是懷念。
“你的起點高,這是優勢,也是劣勢。”
“起點太高,所以你看不到,這朝廷上站著的文武百官,每一個能走到高位的大人,剛正不阿的也好,左右逢源的也罷,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理想和堅持。”
“冇有政治理想的人,在為官這條路上是走不遠的。”
“權力鬥爭,當是實現政治理想的手段。”
封悍看著麵前的女人,一瞬間突兀地想起自己祖母看向她失望的眼神。猛地意識到,也許不是自己的再三挑釁沈舒,才讓祖母的籌謀毀於一旦。
真正激怒眼前這人的,也許是她放任下屬對關廂的攤販做的事。
那......帝王呢?
電光石火間,封悍脫口而出,“讓我去黔州,到底是聖上的意思,還是您的意思?”
沈舒笑笑冇說話。
她站起身,月白的衣服上,粉色的香包隨著她的動作晃出弧度。與她溫潤的氣質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可愛。
她拍了拍年輕女郎的肩膀。
“張維在等你。”
......
沈舒走到喧鬨的街上,穿過人來人往的人群。
小憩的老人,嬉笑的小兒,叫賣的攤販,吹牛的女人,擲花的男兒......一幕幕不間斷地從她眼前展現,又被落在身後。
自從她遇到謝晏如覺醒第二段記憶後,她心裡的迷霧越來越大。
她並非表麵上的不在意,她比誰都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記憶去了哪裡?
但比探尋這些更重要的是,過去的她,究竟想做什麼?
沈舒捫心自問,到底是什麼樣的路,能讓她這樣的利己者,在失去了夫郎、長女,養廢了二女兒,還要堅持走下去的呢?
又或者,在這個世界活了二十多年的沈舒,真的還是她嗎?
如果像梅時雨所說,這不是她第一次失憶了。
那麼過去的那些年裡,每一次失去記憶麵對陌生世界的,要重新磕磕絆絆適應的沈舒......會不會也像她這次一樣彷徨、孤單?
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她不斷重複呢?
沈舒瞥到路邊的魚肉圓子,想到昨晚給小孩兒折騰了一晚上,終於後知後覺地有點心虛。
她摸了摸鼻子,走過去。
“要十份魚肉圓子打包。”
“好嘞!客人,一份3文,打包4文,一共40文!”
沈舒伸手去摸錢包,摸了顆金花生出來。
沈舒:“......”
平時都是下人付錢,她帶的都是打賞的玩意兒。但今天出門冇帶人。
這下尷尬了。
“噥,借你四十文。”熟悉的調笑聲從身側傳來。
沈舒轉頭看去,就見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眼含揶揄地看著她。
沈舒看了看那隻素白的手,又看看自己的金花生。
默默地把花生放在她手上,然後拿起了四十文。
“哈哈哈!”
梅時雨大笑出聲,笑得身子發顫,乾脆靠在了她身上。
“我們沈侯也有今天?”
沈舒無奈,伸手扶了扶她。見她還算穩當,才把錢遞給老闆。
“怎麼來了?”
“找你。”梅時雨小聲說。
“找我做什麼?”
“我覺得,你今天需要我。”
沈舒偏頭看她,正對上梅時雨的視線。她眉眼微彎,眸中星河漫溢,再次一字一頓地重複。
“我覺得你需要我。”所以我來了。
沈舒安靜地看了她兩息,突然麵無表情地抬手,狠狠地揉她的頭。
“將軍!乾什麼......沈舒你放開我!混蛋......姐,姐姐我錯了......”
直至她的頭被揉亂成一團,沈舒才放開她,慢條斯理道。
“我記得我說過,不許翹班。”
梅時雨:“......”可惡!
梅時雨輕哼一聲,不說話了。
沈舒的軍規嚴得很。
過了一會兒,見沈舒也不說話,她又陰惻惻道:“封悍給你委屈受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指尖緩緩摩挲著腰帶。
“冇有。”沈舒淡淡道,“她又不是傻子。”
梅時雨訝異,“你挺看好她的?”
沈舒冇回答,而是接過攤主遞過來的魚肉圓子。把其中一份分給梅時雨。
梅時雨接過來叉起一個咬了一口。
“味道還不錯!”
說著,又叉起一個喂到沈舒嘴邊,沈舒張嘴咬了下來。
“你姐夫喜歡吃。”
梅時雨噗嗤就笑了。
“你昨天欺負人了?”
沈舒睨她一眼。
梅時雨不怕她,揚起手上的金花生晃了晃。
“你這人,不得罪人的時候,從來想不起送禮。”
沈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