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捆住一頭兇獸一般。
黑色的枷鎖加身,籠罩在他小麥色的麵板上。
明明與暗夜同色,卻因為金屬質感的光澤,而異常清晰地落在沈舒眼中。
讓她忍不住停下腳步。
但最顯眼的,還是他腰間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的飾品。
仿若是誰的手,骨節分明、纖細勻稱,
試圖感受著他的每一次呼吸。
沈舒不說話,林白便也不敢出聲,隻是安靜地沉默地等待著她的指示。在無數次的教訓中,早已讓他對如何與沈舒相處,瞭然於心。
對於她今日會來,林白是有些意外的。
原以為按她的性子和規矩,至少也會陪正夫一個月,才會來看他。
但......總歸是歡喜的。
沈舒在距離林白十步遠的距離打量著他。
脫離裝束帶來的震撼後,她才抽出功夫來打量這個人本身。上次見麵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唯一的印象也隻覺得他身為武將之子身材不錯。
身形高大,寬肩窄腰。
此時褪下衣衫......沈舒的目光掃過他的胸前,解鎖新記憶的她纔想起來,她對枝枝果也並非一無所知。
至少,沈初晴那小丫頭,就是被眼前的人餵養大的。
不過這口糧到底進了誰的嘴......
沈舒輕咳一聲。
她往前幾步走到他身前,伸出手搭在他的後頸上。
被掌控威脅,林白卻不敢有絲毫動作,連身體下意識的緊繃也不曾有。甚至還討好地放輕了呼吸的力度。
她一向不喜歡他抗拒她。
感受到他的乖順,沈舒滿意地眯了眯眼,然後大拇指順勢按在他的頸側。
卻感覺掌下的心跳慢了半拍。
雖然極快恢復正常,可瞞不過沈舒。
她輕笑一聲,語氣透著股懶散。“兩個月沒過來,就不懂規矩了?”
隨著話音落下,她的指尖用力,扼住他的呼吸。
沈舒拿捏的很好,隻要他稍稍抵抗,就能掙開她。
但林白並沒有。
他隻是安靜地仰著頭看向沈舒地方向......直至胸腔起伏越來越微弱,林白才稍稍偏過頭,用臉頰貼了下她的胳膊。
猛獸賣乖。
沈舒對此不發一言,隻用另一隻手摸上他眉眼間覆著的黑紗。
胤朝的男子十八歲才能嫁人,但林白更小就跟在她身邊了。
那時候在打南蠻的戰場上。
穿著一身兵服,滿臉桀驁不馴的男子,被他娘綁著送到了沈舒麵前,求沈舒管教。
戰場上已婚男子有一些,但是未婚的......
他娘是真虎,他也是真的膽大包天。
那一年沈舒剛生完沈初林,又與南蠻僵持不下,心裡煩的不行。
老沈侯那個時候身體就不大好了......經歷過戰爭消磨的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熬不住了。
但沈舒又尚未長成,所以南蠻一戰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於是直言拒絕。
結果他娘林婋也是個不要臉的,當時就跪在地上,抱著沈舒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
“將軍啊!我這輩子就這麼一個男兒,都怪他爹種不行,好好的男兒非得長得像我!”
“您說這副看著就人高馬大、不服管教的模樣,哪家貴女願意娶他做正夫啊?!”
“偏他還不聽話的悄悄跟著我過來,他年歲還小啊,長得不端正,再讓人知道在軍營裡待過,他這輩子就毀了啊!”
她長得比何白還高壯,近兩米的身高。此時跪在沈舒腳下,哭得像個200斤的孩子。
沈舒額角青筋直跳,試圖把腿拔出來。
林婋連忙又抱緊些,把沈舒的腿攏在胸前。
“將軍啊!看在末將忠心耿耿任勞任怨的份上,您就收下他吧!”
沈舒不理她。
“將軍啊!他雖然長得兇,但是他乖得很!你讓他往西他非得往東!”
沈舒:“......”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沈舒氣笑了,微微擡眼,卻無意撞到林白的視線。裡麵傾慕與忐忑交織。
到嘴邊的罵人的話一頓。
她不是不識情滋味的小丫頭片子,她有過的男人不在少數,對於這樣的目光,心下瞭然。
又垂眸看了眼腳下不顧形象的林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男人追求了?
雖然這追求的方式有點奇怪就是了。
但是在這個朝代,這麼膽大的還真是少見。
沈舒想了想,委婉道:“軍營裡納個侍夫不合適,我不能帶頭犯錯。”
“更何況好好的孩子何必給人當小侍?”她眉頭微皺。“等這場仗結束,我讓我夫郎幫他找個人家當正夫。”
林婋因為這話嘎巴一下僵住了,乾嚎的聲音卡在那裡,餘光瞟向自家兒子。
她覺得給人當正夫挺好。
她們家自己恐怕沒辦法讓他嫁到什麼好人家做正夫,但是有世子夫牽線,那同等家世的還是有戲的。
沈舒也等著他的反應。
“將軍,我可以和您單獨聊一會兒嗎?”
沈舒看向他,他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剛剛無意窺見的傾慕之色,隻餘下平靜。
臉上的桀驁不馴也淡了幾分,稜角分明的下頜微微繃緊,不知是不滿還是緊張。
沈舒勾了勾唇,“不行,我和你一個未婚男子單獨同處一室不合適。”
林白垂落在身側的手攥緊,聲音微啞。
“您怕我賴上您?”
沈舒聽見這話,微微用力,終於把腿從林婋手裡薅了出來。
林婋看著空空的手,訕訕地撓了撓頭。
心裡琢磨著,也不知道給梅軍師、王將軍、李將軍、夏將軍、清榮副將、清禾副將、宋綏大人......送的禮,能不能保住她不挨將軍揍?
沈舒坐到椅子上,不著痕跡地舒了口氣。
呷了口茶,才漫不經心地反問。
“你會嗎?”
林白怔住,與她對視一瞬,突然笑了起來。
“我會。”
林白盯著她的眼睛,再次重複道:“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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