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餐後,沈舒讓梅時雨先去書房,又親自送宋時安回主院。
一路上沈舒都牽著他的手,語氣散漫。
“今年這杏花開得倒是早。”
“妻主喜歡杏花?”
沈舒想了想,偏頭看他一眼,“喜歡杏花味的香包。”
宋時安腳步一頓,向她看去。
昏黃的燈光下,女郎笑吟吟地立在他身前,身長玉立。眉眼中蘊含著水一般的柔情,注視他的眸光中藏著幾分繾綣。
溫柔到,他甚至以為,在偏房的那一出不過是他的臆想。
沈舒見他不接話,以為他還是在意。伸手拂開落在他發頂的杏花,然後順勢摸了摸他的頭。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宋時安本就一直注視著她,此時窺見她眼底的兩分若有似無的忐忑。忍不住笑了起來。
主動伸手抱住她的腰,“我沒怕。”
沈舒不信這話。沒有怎麼不答應給她綉香囊?
卻又聽宋時安說,“我真的不怕,妻主心疼我,既沒有公開教訓我,又沒有讓我吃皮肉的苦。”
昏暗中他的聲音似乎也跟著一起模糊了,溫熱的氣息灑在沈舒耳邊。“我知道的。”
他的姨母母親,夫侍們攏在一起,怕是一百之數都打不住,這還隻是有名分的。
宋家又規矩嚴苛,他從小見慣了各種教訓男人的手段。
留點兒顏麵的,就在屋裡跪冰,跪針氈,罰戒尺,關黑箱......
連臉都不給留的,就直接扔進花園罰跪,在下人麵前打闆子,罰做屏風......
宋時安小時候總以為屋內教訓的,總比屋外要好。直到有一次,見到他五姨母的一個得寵小侍,因為惹怒了主子被關了黑箱。
一個月後再見到他,人就變了一副樣子。
戰戰兢兢地跪在他五姨母腳下,不敢離開半步。一旦脫離五姨母的視線,整個人就會坐立不安,久一些就崩潰大哭......
但他的妻主呢?能輕鬆舉起來五百斤的人,折騰一番,在他身上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就連肩膀那處一直被她的手禁錮的位置,都沒有。
他對著鏡子反覆確認了這一點後,就不怕了。
“妻主想要我做的香包?”宋時安蹭了蹭她的頸窩。
沈舒不說話了。
她是想要,但她不想主動要。
自己夫郎的香包還要主動要,多沒麵子。
宋時安不知怎麼就體會到了沈舒的想法,控製不住地在她肩頭悶笑兩聲。
但也知道老女人得順毛哄。
軟了聲音道,“妻主告訴我後來為什麼生氣,我給妻主做兩個好不好?”
一個本來就要送給妻主的。
沈舒聽到這話,心裡舒坦了點兒。也不想新婚燕爾,就弄得小孩兒再不開心。
就順著台階下了。
“要一個紫色的,一個粉色的。”
宋時安一僵,想說你哪有能配粉色的衣服?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得,再給人張羅幾套衣服吧!
“聽妻主的。”
沈舒滿意了,這才擡手攬住他的腰,將他扯離自己的身子。與他對視,眸色認真。
“宋時安,我隻教你這一次。”
她神色依舊溫和、神色淡淡,但因著少有的認真態度,那股子經過沙場烽煙淬鍊,踏過屍山血海,掌過生殺大權,才養得出來的氣勢,不經意便洩露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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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久居高位、手握大權的從容和壓迫感,震懾得宋時安一時愣住,隨即心臟又不受控地亂跳,目光被她吸引。
“我不管宋家是怎麼教你的,但你記住......”
她正處在一個女人年富力強的時候,歲月的沉澱和打磨,讓她多了幾分韻味。但那張臉卻保養得宜,年輕的像個二十齣頭的女娘。
宋時安喉結滾了滾。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她說的話上,不要亂想。
隨即就聽見她說。
“我是你的妻主,你必須學會信任我。”
*
“我還以為你要給我扔在這兒呢!”
梅時雨見沈舒邁步進來,撐著下巴笑道。目光落在沈舒身上,帶著打量和揶揄。
沈舒無奈地看她一眼。
“說什麼胡話!”
梅時雨挑挑眉,“**苦短,最是難拒美人恩~”
她拉長了語調,懶懶散散帶著笑意,身子向後靠去,腿擡起來。旁邊立著的小廝立馬上前放置一個矮凳。
梅時雨瞥了眼那個小廝,“嘖”了一聲。
沈舒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皺了皺眉。“秋栗?”
“家主。”
那小廝躬身應了一聲。
沈舒心下繞了一圈,對他在這裡意外又不意外。他原本就在書房伺候的,醉酒被寵幸,睡完了也沒給名分。
如今還在書房任職也說的過去。
但是......宋時安絕不會做這樣的安排。
那麼對於他為什麼出現在這裡,沈舒心裡便明瞭了幾分。
她對於男人耍手段爭寵沒什麼看法,男人不爭寵爭什麼?
但是一來她有客人,這個時候往上湊,太不識趣。二來......她不願意碰原主留下來的人。
“長得倒是標緻。”梅時雨的話打斷了沈舒的思緒。
她轉頭看向梅時雨,梅時雨眼裡含笑,仰頭望著她。
“大人賞我好不好?”
她笑意不變,神色親昵,似乎自己在討要的不過是個東西,而非沈舒的房裡人。
也是,這個朝代,友人來做客,讓府裡養的伶人、通房或者小侍去陪客的是尋常事。
更別提兩人關係這般親近......
但想到梅時雨的性子,沈舒短暫沉默後,走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把人扯起來。
“別胡鬧。”
梅時雨身子單薄,掙也掙不過沈舒這個大力怪,就隨便她把自己薅起來了。
不滿意道:“我靠在椅子上也招你的眼了?”
“椅子硬。”
梅時雨:“......”
沈舒把人放到軟榻上,又給她墊了個軟枕靠著,這才轉身坐到書桌後。
“我又不是瓷娃娃!”這話梅時雨從小說到大。
沈舒懶得搭理她,目光落在輿圖上,盯著封家所在的康平郡的位置,以及周邊的地勢。
思緒轉的飛快,琢磨如果是自己遇上北狄的鐵騎,到底有沒有破局的辦法。
書裡說,這場仗是在秋末。
算算時間,也就半年左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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