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沒撒謊......”羅麗連忙道。“這城南的監門衛不止我們一個小隊......”
旁邊的幾人也都連忙出聲，“大人，我們真的就隻收了一兩銀子......大人我們願意還回去......”
在這樣的求饒聲中，沈舒突兀地笑了一聲。
她的視線掃過關廂長長的攤位，和快要隻剩餘暉的太陽。
“一個攤位一兩銀子，算300個攤位，就是300兩銀子......”
這數字說出來可能太模糊，大緻換算一下，300兩約莫相當於現代的40萬。
這還是一個小隊，那三個呢？四個呢？
沈舒沒搭理她們，看向陶妖，話鋒一轉。
“陶校尉，你知道咱們姐妹為什麼會穿上這身衣服嗎？”
陶妖茫然，一瞬間弄不明白沈舒怎麼突然問這句話。
好在沈舒也不需要她回答。
“因為前朝苛政，末帝重役，奸臣貪墨，胥吏壓迫，一層層下來百姓們沒有活路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驟然拔高。“所以我們穿了這身衣服！”
“但是你告訴我，現在是在哪裡？”
“是京城關廂，是天子腳下！”
“你的兵就敢做這種事？你還敢敷衍我？還敢袒護她們？！”
沈舒一腳踢到陶妖胸口。陶妖頓時一個後仰倒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沈舒胸口微微起伏，想到今日早朝幾位頭髮花白的老大人，因為點兒稅銀用到哪裡更利民，吵得不可開交。
再見眼前幾個兵理所當然的眼神，就壓不住的邪火兒。
她本來還當真以為隻是封悍為了立住腳，縱容下屬將矛頭對上武衛軍，轉移監門衛內部矛盾。
這也沒什麼。
皇帝眼皮子底下，四大營關係要好，那帝王就要坐立不安了！
所以今日本也隻是想給封悍個教訓，讓她收著點兒。也借這個由頭，探探封家的底。
哪曾想封悍竟然敢默許下麵的人對百姓伸爪子？！她怎麼敢的！
梅時雨見沈舒動了真火兒也是一愣，隨即目光看向夏彤，夏彤搖了搖頭。
梅時雨這才鬆了口氣。
沈舒的視線，緩緩掃過因為她的話，而驟然失聲的人群。一張又一張臉，老的少的，女的男的，最後落到剛剛重新跪好的陶妖身上。
眼裡的情緒已歸於平靜，冷聲開口，“陶妖，我再問一遍，你為什麼會穿上這身衣服？”
陶妖對上她的視線，眼底的認真。沉默片刻，抖著唇，顫聲開口道。
“為了保家衛國。”
沈舒定定地看了她幾秒，視線又掃過羅麗那幾個大頭兵。沒再說話。
梅時雨見狀心裡嘆了口氣。
她知道沈舒這已經是極其不高興了。
不是不能收好處，水至清則無魚。就算是沈舒，當年打南蠻的時候，金銀財寶那也是沒少收。
畢竟她要是不拿，下麵的人哪敢動手？
姐妹們跟著她，總不能什麼都撈不著吧？
但吃相不能這麼難看！不能逼得人沒活路！
一個攤位一個月生意好能賺個**兩，不好也就五六兩銀子。你監門衛開口就拿走三四兩，再扣去攤位費和稅收六百文，你讓人怎麼活？
連羅麗這種大頭兵，都敢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收保護費。見微知著，可想而知監門衛給這些攤販搜刮成什麼樣了？
一旁剛剛還和老姐妹吹牛的大娘抹了把臉，壓低了聲音問右邊的年輕女娘。
“這是哪位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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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娘嚇得一個激靈，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小點聲。然後才貼近她的耳朵道。
“是武衛軍的沈大將軍！就是之前打南蠻子那個！”
大娘恍然，武衛軍的啊！
她想了想，小聲嘀咕，“武衛軍不是也收過嗎？”
年輕女娘又扯她一下。
“您忘啦？她們一個月就來一次，一個攤位隻收兩錢銀子。”
女娘見她發懵，指了指何白的袖子。
“您看，袖子上是紅色綉紋的，就是武衛軍。”
那大娘來回對比了下，這才弄明白了。
也不怪她，主要是這個也來，那個也來。來的人多了，她們都得給，哪記得到底是給了誰？
梅時雨見沈舒不說話了，也有些頭疼。主動請示道。
“大人，讓夏彤去通知封統領？”
“通知她做什麼？她也收錢了？！”沈舒冷聲道。
梅時雨一噎。
下麵跪著的人更是身子一抖。
梅時雨被沈舒氣笑了，封悍的兵不通知封悍，那做什麼？更何況一開始不就打得這個主意嗎？這又是鬧什麼？
她剛想開口，就聽沈舒說。
“貪汙受賄、勒索百姓、藐視律法，送京兆府去！”
梅時雨到嘴邊的話停住。
窺見沈舒繃緊的下頜，她抿了抿唇，到底嚥下了勸誡的話。如今在人前，就算她對沈舒的命令存疑，也不能當麵反駁。
“大人......大人，求您了，是我們錯了，我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大人，是我們貪心不足，大人饒命啊！”
“大人我願意挨闆子，求您別送我去京兆府......”
羅麗幾人腦袋短暫空白後，連忙求饒。去了京兆府，她們還有命出來嗎？
陶妖則是癱在地上，恨不得弄死這幾個不長眼的玩意兒。
沈舒擺了擺手，“夏彤你跟著一起去。”
“是，將軍。”夏彤拱手道。
梅時雨聽見這話卻是鬆了口氣，還好，讓夏彤去就是沒打算把封悍往死裡得罪。
她看向還要張口求饒的陶妖，先一步開口道。
“陶校尉，事情去和京兆尹說清楚，要對得起你身上的衣服。”
陶妖這個腦子靈光的，幾乎一瞬間就領會了梅時雨的意思。沈侯沒打算要她們的命，把事情交代出來，沈侯會出手保人。
要是‘對不起這身衣服’，那死裡麵也怪不著誰。
陶妖咬緊後腮幫子。
“是，大人。”
夏彤帶著人走了，何白朝著圍觀的人群一邊安撫兩句，一邊蒐集資訊和證據。
沈舒撐著桌麵起身，結果她前腳剛站起來，下一秒，木製的桌子轟然倒塌。
灰塵飛得到處都是，梅時雨這個還坐著的倒黴蛋，小腿直接被埋在了碎屑裡麵。
梅時雨：“......”
她懵了一瞬，茫然地仰頭看向沈舒。
沈舒看了看自己懸空的右手，試圖解釋。
“我說我沒用力你信嗎？”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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