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上幾個小菜，兩盤肉，並上兩罈子青梅酒！”剛落座一個女人就高聲喊道。
她們看起來應該剛下職，身上監門衛的兵服還沒脫。有兩人慊勒脖子還鬆了鬆領口。
“誒，好嘞！娘子隻有豬頭肉可以不？”掌櫃的站到桌邊笑著問。
這時一個女人目光掃過來，目光觸及到她們桌子上的菜色，當即不滿道。
“怎的她們有牛肉吃，到我們就豬頭肉？看不起我們監門衛？”
隨著女人這句話，其它的監門衛目光也看向沈舒她們的桌麵。頓時都不滿地皺起眉頭。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掌櫃的笑意不變，“哎喲，娘子可別冤枉我，我哪裡弄得來牛肉呀！那是人家客人自己帶的。”
牛是耕地工具，可金貴的很。
何白幾人聞言，視線不約而同地看向夏彤，目含揶揄。她們來了就有牛肉吃，掌櫃的要是沒說謊，那這‘帶牛肉’的是誰就不言而喻了。
夏彤輕咳一聲，沒說話。
那女人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攔路夯貨倒是會擺架子，瞎顯擺！”
夏彤幾人的臉色瞬間都沉了下來，視線落在沈舒身上。壓在桌麵的手繃緊，似乎隻要沈舒點頭，下一刻她們就會拍案而起。
沈舒麵色不變，彷彿沒聽到一般，伸筷子給梅時雨夾了片牛肉。
“別天天活得和個兔子似的，多吃點肉，姐又不是養不起你。”
這話落下，夏彤幾人緊繃的麵色稍鬆。
梅時雨睨她一眼，心裡又好氣又好笑。這人，什麼時候都不忘了占她便宜。
“放心吧，我又不是那眼皮子淺的，看人家吃什麼都想扒拉兩下。”
若說沈舒的話，那幾人還聽不懂什麼意思，梅時雨這話落下，還有什麼不懂的？
這不是指著她們鼻子，罵她們窮就別裝**嗎？
鄰桌的那幾個監門衛的人臉瞬間沉了下來。
一個女人率先站起身，一腳踢翻長凳，怒道：“你他爹的說什麼呢？！有種再說一次！”
她的眼神死死盯著梅時雨，“弱雞廢物！”
梅時雨是典型的小骨架，又怎麼都吃不胖，坐在人高馬大的沈舒身側，就顯得有些單薄。再加上今天穿了身白衣，有幾分弱不禁風那味道了。
她擡了擡眼，平靜無波地看向那監門衛。
那人突然覺得脊背一涼，下意識想後退，但腳下剛動，又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罵了句，“小爹養的賤貨，看什麼看！”
梅時雨見她這樣，不知怎的突然笑了，側頭看向沈舒。
“姐姐，她可真兇啊！像是要衝上來打我的樣子......”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嬌氣，但偏生音量可是一點兒都不低。
“姐姐，我怕~”
霎時，同桌的以何白為首的幾個眼底盛滿怒意的女人，臉色都變得十分古怪。像是在憋著什麼，又不敢開口。
夏彤更是偏過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舒短暫愣了一瞬，隨即伸長胳膊，攬住梅時雨的肩。
“別怕別怕，長得醜的不一定都是壞人！”
這下連何白也忍不住了，幾個兵痞子瞬間哈哈大笑，桌麵拍的震天響。
對麵本來還坐著的幾人也坐不住了，瞬間站起來。罵人的那女人更是怒不可遏，一腳就朝就近的夏彤的踹去。
“草你爹的！”
夏彤一個閃身避過，站起身。“姑奶奶今天出來吃飯，你們監門衛他爹的找不痛快是吧？！”
“你爺爺的，少廢話！”那人一擊不中，又朝夏彤沖了上來。
桌上的其他人看向沈舒。
沈舒不緊不慢地擡起酒碗，一飲而盡，然後猛地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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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
伴隨著酒碗碎裂的聲音，整桌的女人瞬間盡數起身，朝著對麵撲過來的監門衛一行人衝去。
隻餘沈舒和梅時雨還坐在那裡。
梅時雨望著眼前，看似亂作一團，實則姐妹幾個輕鬆壓著對方打的情形，不由輕嘖了一聲。
“夏彤手底下的兵不錯啊！”
沈舒也掃了眼那專往不能見人地方使勁兒的人，有幾分無語。“她今天帶來的都是從南邊兒帶回來的兵。”
這是防止對麵兒認出來臉熟的職級高的，不敢來挑釁。
梅時雨平時和下麪人接觸不多，不像沈舒天天和人摔跤，除非經常見麵否則對不上臉。聽見這話才恍然大悟。
“你教過的啊，怪不得這麼無賴！”
沈舒：“......”
攤子上亂成一團，那鰥夫掌櫃的機靈，早就在沈舒摔碗的時候躲進鍋竈後麵的了。
周圍的攤販探頭過來看，就隻能看見穿著武衛軍兵服的人，和穿著監門衛兵服的人打成一團。
三兩湊一起竊竊私語。
“這個月這都第幾次了？”
“五次了吧？”她都從一開始的害怕，到現在習以為常了。
“以前咋不打，怎麼今年就打個沒完？”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人拉長音調嘚瑟道，見眾人都催促地看向她。
她才小聲道。“我聽我小姑子的二姐夫的老婆婆的㽒女說，今年監門衛換了長官嘞！”
“噢~”眾人恍然，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咱們關廂這塊兒既在監門衛管轄範圍，又屬武衛軍的職責，這不就......”她沖著打得‘有來有往’的兩夥人努努嘴。“打起來了嘛！”
眾人聽罷，麵上都一副害怕裡帶著看戲的模樣，實則心裡啐了一口。
爹了個根的！
說到底不就是，因為沒商量好到底誰來收她們的好處費，打起來的嗎？
一幫子屬貔貅的！
就會摳她們這些攤販的錢。
何白本來和人打得‘你來我往’正起勁兒，突然感到身後有人靠近，下意識一腳踹出去，給人踹出去半米遠，直接砸到桌子上，整個桌子轟然碎裂。
正在打鬥的眾人都有片刻停滯，監門衛的幾人視線落在何白身上，帶了幾分探究。
何白：姥姥的，忘記收力氣了！
好在也隻是一瞬間，眾人又被拉回了鬥毆的場景，來不及深思。
何白鬼鬼祟祟地瞄了沈舒一眼，見她沒有看自己，才鬆了口氣，又趁機多踹了對方兩腳。
梅時雨抑製不住地笑了起來，半靠在沈舒肩上。“何白這傻子，你說你給她帶回京做什麼？”
沈舒思索了一瞬，突然發現自己對當初在南邊兒的記憶並不太清楚，隻模模糊糊大概知道做了什麼。
她皺了皺眉，卻也沒糾結。
“左右有夏彤看著她。”
梅時雨一尋思，倒也是。一個聰明一個傻，總比兩個聰明人內鬥好。
沈舒見她往自己身上縮，側頭問她，“冷了？”
梅時雨身子不好不壞，就是個正常女郎。但和沈舒、何白這些人肯定比不了，因而沈舒總是下意識照顧她一些。
梅時雨應了一聲，“天涼了。”
乍暖還寒的時候，太陽下山，冷風就起了。
沈舒撈過她的手，入手冰涼。她麵不改色地把這手攏在自己袖子裡，梅時雨也不客氣地貼在她胳膊上。
“快了，一來一回，人也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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