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的心情這才和緩了些。
沒有給他血緣上的爹求情,這讓沈舒很滿意。
母親懷胎生了他,出錢養育他,又為了他纔出頭,他要是敢求情,沈舒就讓他和地上跪著的那個一起滾。
宋時安小聲哄了兩句什麼話,沈初林的哭聲就止住了。他又請示了沈舒,就帶著沈初林下去整理儀容。
沈舒這才把視線落在薛寧身上,她對這個人實在算不上瞭解,原主也是。
他被原主父親安排著教導原主人事,同年正夫就進了門。原主這個舞刀弄槍的,自然對著出身書香門第、母父捨出老臉求來的正夫千依百順,喜歡得不得了。
後來兩個嫡女接連出生,這才憐惜他安分,和他生了個孩子。
結果孩子剛懷上,原主就去戰場了。生下來又是個男孩兒,原主為了孩子好,就放在正夫那裡教養。
再後麵林白進了門,和他相處的就更少了......
對他的印象除了安分聽話,就沒別的了。不想竟然對著孩子這麼拎不清。
或者說,男人的忮忌心,真是不講道理。
沈舒看了眼癱軟在地的薛寧,示意任芷帶著小廝們退下。
沈舒其實和原主在很多地方都有共通處,愛好、習慣、脾性、力氣......沈舒自己都覺得原主沒準兒是她前世。
這也是為什麼周圍的人都不覺得沈舒有異常。
不過到底環境不同,兩人對事情的看法上,不盡相同。
比如,對男人。
如果是沈舒,她對薛寧沒興趣,當初正夫進門的時候,就會把人打發出去,配個知根知底掌櫃或者管事。
但到底已經接手的是這個爛攤子,沈舒等下人全都退下後,才伸手拉了把人,讓他跪坐起來。
看他還在哭,一張臉也亂糟糟的。心裡和眼底都染上幾分不耐。
宋時安那樣年輕貌美的小男孩兒,她還有興趣哄一鬨,一個年老色衰四十歲的老男人。她就沒那麼多耐心煩兒了。
但對方到底是個男人,沈舒還是勉強壓著性子道:“薛寧,這話我隻說一次。你最好能聽進去。”
“初林他姓沈,我沈舒的沈,他生來就是侯府金尊玉貴的大少爺。”
她語氣淡淡卻不容置喙,“他冠了我的姓,就合該受人捧著。”
“他不需要討好他未來的妻主,他不需要用一些下作的手段,他的妻主自會敬重他給他體麵。”
說到這裡,沈舒頓了頓,“就像宋時安一樣。”
薛寧的頭漸漸垂下,眼底神色晦暗不清。
沈舒似乎並沒有發現,又或許是毫不在意,總之,她隻是淡淡道。
“他和你這種低賤出身的男人不一樣。”
薛寧本就慘白的臉,瞬間變得僵硬無比,身形不受控地搖晃了一瞬。
沈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古井無波。見他這反應,心裡嗤笑一聲,忮忌到自己兒子身上,還有臉說為了孩子好?
雄性為了爭奪資源,可真是沒什麼底線。
薛寧是個蠢人嗎?
他不是。
他如果是,早就被這侯府的後院吃了。原主後院的人是不多,但是歷來後宅都是殺人不見血的地方。
正夫、侍夫、通房、小廝、侽翁......能安安穩穩過十幾年,怎麼可能是蠢人?
他會不知道那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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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知道。
隻是他誤以為,訊息是宋時安遞給他的,想要害沈初林。於是順水推舟,打著一箭雙鵰的主意罷了。
卻沒想到,沈初林一個半大的孩子卻如此......勇敢,拚著頂撞親爹的名聲,也要和他翻臉。
沈舒也並沒有按照他的設想,去問原因。
甚至審都沒審就給他定罪。
這麼明顯的漏洞......她提都不提管家的宋時安。
他想不通。
直到沈舒邁步離開,清榮進來指揮人重新記上需要補全的東西,臨了,才走到薛寧身側,屈膝蹲下。
“薛侍夫,這裡亂糟糟的,估計要明天才能將東西補全,今晚委屈您將就一晚。”
薛寧還沉浸在沈舒的話裡,眼珠轉了轉,沒有理她。
清榮嘆了口氣,小聲道:“薛侍夫,那訊息是主子讓我遞給你的。”
主子讓她遞這個訊息,就是把事情的處理權交給了薛侍夫,這是擡舉他。結果到頭來,卻讓主子說了一句,‘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說他是你的孩子’。
清榮說完,也不看薛寧震驚絕望的臉色,起身離開了。
*
“父親,對不起。”沈初林看著為他張羅衣服的宋時安,低聲道。
宋時安聞言看他一眼,笑了笑。“你對不起我什麼?”
沈初林低著頭不說話。
燕正夫沒有兒子,是真的用心教導他的,所以他不是那不懂後宅事的小兒。
隻是之前太震驚自己的親生爹爹竟然這樣對自己,隻顧著傷心。如今冷靜下來,才意識到他爹爹今天這出分明是沖著宋時安去的。
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卻也覺得羞臊。
他不說,宋時安也就笑笑沒再問。轉而道:“穿這粉色的好不好?”
他看著眼前還沒完全長開的少年,心道,就你們這全都隨了母親的大骨架,估計再過兩年都得長得人高馬大的。到時候想穿粉色也不好看了。
沈初林倒是沒想到眼前這笑得溫和的年輕繼父,正在心裡吐槽他母親。
隻是點頭應“好”。
宋時安便讓人服侍他進裡間穿衣服。
宋時安慢悠悠地擡手給自己倒了杯茶,雲和立即湊過來說了錦棠院正屋的情況。
末了,又補了一句,“家主走後,清榮湊近薛侍夫不知說了句什麼,薛侍夫當時就麵色煞白。”
說了什麼?
宋時安想,無非是把真相告訴了他。
提到這個,宋時安心裡就有一種詭異感。他這位妻主,竟當真是個良人?
這話他來說,未免有自賣自誇的嫌疑。但他心裡確實這般認為的。
就像他父親說的,“看一個女人到底好不好,不要看她新鮮勁兒上頭的時候對你如何寵愛,而是要看她對那些寵愛不在的男人如何。”
原來府裡也不過三兩隻小貓,除了個沒有正經名分的通房,其他兩個都給了子嗣。
如今他入了府,她許是擔心那兩個老人心裡不安穩,又不好下他的麵子。
於是就委婉地安人的心,借著處理這件事,告訴薛侍夫,你別怕,雖然孩子的婚姻交給正夫,但他也還是你的孩子。不會攔著他們父子親近。
結果......這位薛侍夫委實上不得檯麵。
但即便這樣,他那位妻主也隻是雷霆大雨點小,自己躲去書房生悶氣......實在是有些“窩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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