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神色不動，沒有回答她如何看，隻是溫和道：“我那個不爭氣的二女兒，被我送去了李穎將軍麾下。”
話落，眾人臉上都帶了幾分意外。
沈初語屬於被連夜送走的，李彤回去的行程又是機密，是以倒是沒人知道這一出。
宋妍放下茶杯，語氣辨不出情緒，“你是篤定今年北邊會開戰？”
沈舒搖頭否認，嘴上卻道：“武將的直覺。”
事實上，按照書中所說，今年確實是胡人最大規模的一次入侵，戰火最兇的時候，胡人的鐵騎甚至突破了漠州防線，一路南下到了中州！
書裡的沈舒便是臨危受命，戰死在了北地戰場。
沈家的權柄就此落在了沈初語手上，不然她和賀然的事，也不可能瞞那麼長時間。
宋妍的眉頭皺了皺，沒再說話。
宋諍卻是等不及，“都是自家人，姪媳婦不防直說。”
話落，其他幾個姐妹，連帶著三代的長子宋時昭和次子宋時寧都一言難盡地看向她。
有便宜八妹/八姨母是真占啊！
和剛剛一樣叫沈侯得了唄！
非得叫姪媳婦，顯得她們好像疏遠人一樣！
宋諍臉皮厚，直接無視她們。
她和她們一樣嗎？
她下個月就要去青州了！
青州是什麼地方？那是沈舒的老家！過江龍幹不過地頭蛇，她不得抱一下大腿嗎？
沈舒輕笑一聲，也沒拂宋諍麵子。
“八姨母也說了，胡人年前打了敗仗。按道理來說今年就不會大規模襲擊......”
她微妙地停頓了片刻，側臉在茶水氤氳的霧氣裡變得模糊。
語氣平緩道：“可若是道理換了莊呢？”
按道理是不會，但不好意思，今年道理在別人手上。
在場的女子，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笨人，幾乎立即領會到她的言下之意，神色都凝重起來。
“北狄有十七部落，狼王年紀大了，年前又打了敗仗，其它狼蠢蠢欲動的心思怕是壓不住了。”
“她們偽裝的再好，骨子裡也是野性難馴，弱肉強食纔是本色。”誰會有那個耐心等新帝順位？
文人和武將看事情總是不太一樣的。文人骨子裡天地君親師，她們在朝堂上吵來吵去的時候，用規矩去管別人，就下意識覺得敵人也會守規矩，會尊正統。
但武將不會，武將一把刀、一根槍戰場上從頭揍到尾，講個屁規矩！
而北狄，是靠拳頭說話的地方。
良久，宋妍才淡聲開口。
“沒把握的話不能亂說。”
沈舒笑了笑，點頭應和，語氣也從容隨意，“自家人聊天，隨口一說罷了，當不得真。”
宋妍點點頭，眾人便自然地轉到了下一個話題。不過這一次，都開始有意無意地將話題拋給沈舒。
沈舒也照單全收。
都能聊上一二。
她家落魄前，也是政、商均有涉獵，後來自己又從底下打拚起來。即便是換了年代，也不至於無話可說。
眾人也慢慢從意外，到驚嘆。
逐漸清楚這位沈侯，並不是個隻會舞刀弄槍的莽婦。
*
於是等歸寧宴的時候，宋時安就發現自家八姨母死皮賴臉地往沈舒右邊湊。
而左邊......他娘也在那兒媳婦長，兒媳婦短的。
宋時安：......
他將視線落在大姐宋時昭身上，宋時昭接到堂弟的求救訊號，認命地嘆了口氣，揚起笑臉湊過去提醒。
“八姨母，時安來了。”
宋諍身子一僵，心裡罵這姪女沒個眼力見兒。
沈舒聞言停下話頭，轉過身出，就見宋時安那狀似規矩守禮地站著等候，一副不敢打擾女人們談話的模樣。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對著人招招手，少年就走到她身邊。
沈舒又轉頭看向宋諍：“八姨母，這事兒說起來話長，您去青州前哪天有空來府上，咱們再詳談？”
宋諍眼睛立馬亮了，“成成成，那就麻煩姪媳婦兒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沈舒笑道。“八姨母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兒。”
宋諍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她這三姪兒嫁的好！
等宋諍走了，宋時安坐下，才湊到沈舒耳邊小聲說：“八姨母是不是給妻主添麻煩了？”
沈舒聽見這話，心道這哪裡是麻煩，這是及時雨！
宋家明擺著想用宋時安的姻親關係，幫著宋諍在青州開啟局麵。不然怎麼那麼多外放的地方，偏偏選在青州，還偏偏選在沈舒老家？
不就是算著時間，正好宋時安嫁給沈初語，能借一把力嗎？
隻不過書裡沈初語並不喜歡宋時安，對宋家的事更是不情願摻和。顧著麵子出手幫忙，也是要人三催四請的。宋諍並沒有借上她什麼力。
不過如今人換成了沈舒，她自然不可能像書裡沈初語一樣，給點好處給的摳摳搜搜的。
她這人喜歡雙贏。
她可以大手筆給宋諍鋪路，宋諍保她沈家從桑田風波裡全身而退，甚至更上一層。
這姻親關係不就到位了嗎？
當然，這話就不必和男人說了。
沈舒學著他的模樣，狀似說悄悄話一般：“夫郎親人的事，怎麼能說麻煩呢？更何況......”她拉長了音調。“好處夫郎不是都給我了嗎？”
宋時安當即臉色一紅，端方守禮的模樣差點破功。忍不住輕輕瞪了她一眼。
沈舒挑眉一笑，頗有些無賴模樣。但手上卻體貼地給他倒了杯茶。
眾人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三三兩兩對視，看清彼此眼中滿意的意味，席間的氛圍就更熱絡了。
隻有宋時安的親爹慢條斯理地咬了口糟鵝掌，心道，就著哄人的本事，他兒子估計一時半會兒捨不得當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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