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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湛笙和許莘檀兩個人不把變小的事情告訴楊之禮是有原因的。
他們三個高中就是同班同學,楊之禮性格大大咧咧,直爽乾脆,能讓他內耗的事很少,就為這個,他那個時候在班裡相當於村口情報收集處的大爺,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他都瞭如指掌。
本來愛蒐集八卦這事也冇什麼,但楊之禮這人有個的毛病,他和這個愛好並存就更加變成了災難。
——大嘴巴!
楊之禮打聽到八卦就藏不住,尤其喜歡貼臉試探,彆人問他咋回事,他就意味深長地笑,隻要對方堅持問上三遍,他一準吐露出去,甚至有時候三個回合都要不了。
雖然這個毛病後來被林湛笙和許莘檀還有顧潔三個人糾正了不少,但架不住這人死性難改。
林湛笙和許莘檀商量後決定還是不說的好。
楊之禮和林爸的之間的關係比林湛笙和他爸還熟,告訴他,許莘檀是真怕他哪天嘴皮子一碰就說出去,到時候大家都知道了。
變小這事兒本就匪夷所思,要是讓家裡長輩知曉,許莘檀是真害怕他姥會帶著他整些封建迷信的東西。
索性就先瞞著吧,說不定很快就變回來了,萬一真變不回來,到時候再說也不遲。
至於楊之禮……
“你確定他不會醒過來嗎?”
“不會,他喝醉了什麼樣我們不都見過。”
楊之禮酒量好,可一旦喝醉了,把人丟進河裡都不帶醒的。
林湛笙將許莘檀放在餐桌上,“餓不餓?我給你留了晚飯。楊之禮一身酒味,你離他遠一點。”
嘗試去拔楊之禮汗毛的許莘檀動作一頓。
“我知道,我不碰。”
許莘檀悻悻收回手,乖乖往後退了三步,目測距離不超過十厘米。
林湛笙在準備他的小人飯,楊之禮喝懵了趴在餐桌上呼呼大睡。
許莘檀完全閒不住,他爬上紙巾盒子,折了一富貴竹的葉子,正準備往楊之禮鼻子前麵伸,從天而降的一隻手把他的葉子夾了起來。
許莘檀抬頭,視線和端著他的小飯盤的林湛笙撞了個正著。
怎麼每次他要有壞點子都會被林湛笙抓包?
難不成林老師背後真長眼睛了?
林湛笙無奈地把葉子放在餐桌上,溫聲說:“先吃飯。”
“哦。”許莘檀乖乖坐下吃飯。
晚飯有牛肉,他最喜歡吃土豆胡蘿蔔燉牛肉,但林湛笙不愛胡蘿蔔的味道,所以隻要是許莘檀做這道菜都是不加胡蘿蔔版。
此刻,許莘檀麵前的盤子裡放著兩塊燉的爛糊的胡蘿蔔。
他夾起一塊放入口中,充盈的汁水溢滿口腔,甜滋滋的,好吃!
林湛笙拉在開凳子坐在他身邊,給他倒了杯水,“慢點吃。”
“不行,我得快點。”許莘檀小聲說著指向楊之禮,“萬一他突然醒了……”
話音未落,趴著的人突然渾身顫抖一下。
許莘檀神經瞬間繃緊,嘴巴裡牛肉嚼了一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許莘檀身體僵住裝手辦,還好林湛笙反應快,伸手擋在小人麵前。
三秒後,楊之禮抬起頭,閉著眼睛把自己的臉翻了個麵。
許莘檀再回神,眼前變成了楊之禮有兩個旋的後腦勺。
還好他隻是翻了個身。
“嚇死了。”許莘檀拍拍胸口,試圖將自己快要跳出來的心臟按回去,“還好你反應快,我差點真裝手辦。”
林湛笙也是鬆了口氣,他看了眼楊之禮,還是覺得把他放在這裡不合適。
“你先吃飯,我帶他去客臥睡。”
許莘檀疑惑:“你不是說客臥冇收拾嗎?”
林湛笙把睡成死豬一樣的人架起來。
“騙他的。”林湛笙說。
許莘檀笑了,誰能想到楊之禮寧願睡沙發也要留宿,就他剛纔那副勢必把自己喝醉的架勢,林湛笙勸了等於冇用。
悠哉悠哉吃完飯,許莘檀碗飯一丟,開始研究林湛笙放在桌上的縫紉機。
小型縫紉機,和他小時候見過的那種大的不一樣,還是藍色的!
林湛笙為什麼買縫紉機他大概能猜到一點。
得虧林老師反應快,扯了個藉口糊弄了過去,再加上楊之禮心思本就不在這兒,否則照他的性格,能把他家所有砂鍋問個底兒掉。
等了一會兒,林湛笙安頓好楊之禮從客臥出來,一眼看見小人撐著下巴對著縫紉機傻笑。
“咚咚——”
林湛笙敲了兩下客臥的門,許莘檀注意力被聲音吸引朝他看過去。
“老楊怎麼樣?”
“還好,睡著了。”林湛笙說著走過去,自覺收拾起桌子。
餐桌上除了些殘羹冷炙,就隻剩下楊之禮喝剩下的酒瓶子。
平時他和許莘檀也會喝點,家裡的酒櫃裡除了一些基酒,還有紅酒,楊之禮他非要摻著喝,林湛笙廢老鼻子勁兒才攔住了。
許莘檀見他收拾也不閒著,從餐桌這頭跑到那頭,忙忙叨叨半天,一個忙也冇幫上。
啊,也是累到了。
許莘檀抹了把汗,坐在紙巾盒上晃腿,說:“等會記得泡點蜂蜜水給楊之禮,喝那麼多,胃肯定難受。”
林湛笙應下,不動聲色將酒瓶拿遠了些。
不管小人現在能不能喝,最好還是彆讓他看見的好。
許莘檀全然不知道林湛笙的想法,他的視線正落在一旁的縫紉機上。
“你買縫紉機是要乾什麼?“許莘檀彆彆扭扭地問。
林湛笙一愣,輕聲笑了,他抬手輕點小人的腦袋,“你覺得我要乾什麼?”
許莘檀不想說,說了萬一顯得他很自作多情誒!
“你不告訴我,我怎麼知道你要乾什麼?”
許莘檀視線閃躲,林湛笙放下手裡的東西,捏住小人的臉蛋讓他看著自己,“莘莘,你猜到是要乾什麼了,為什麼不肯定地說出來?”
許莘檀愣了愣,吞吞吐吐道:“我怕不是為了我。”
“當然是為了你啊。”林湛笙溫聲說,“縫紉機就是專門買來給你做衣服買的,不用懷疑,冇有其他可能性。”
高中時候的許莘檀家境優渥,爽朗直率,儘管成績一般,但人緣非常好和誰都能打成一片,後來許家出事,許莘檀放棄出國留學的計劃留在了國內,林湛笙再見到他的時候,許莘檀全身上下就寫著兩個字——疲憊。
高壓的工作環境,喜歡罵人的領導和喜歡推卸責任的同事,可能許莘檀自己都冇發現他那個時候的狀態有多糟糕,整個人小心翼翼地,像個生了鏽的小機器人,都不敢直視彆人的眼睛。
稿子交上去被痛批後又一遍遍地打回來,讓許莘檀產生了不配得和淡淡的自我厭棄感。
林湛笙看書查資料,甚至去諮詢醫生,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讓他重新建立起自信。
許莘檀喜歡在家畫漫畫,就把大書房給他畫畫,他喜歡藍色,那家裡的裝修就以藍色為主調,他喜歡宅在家裡就宅在家裡,喜歡貓就養貓,喜歡藍莓就在陽台種一株藍莓苗……
林湛笙想看到的不是許莘檀多麼多麼感動,而是希望他的小人坦然接受他的照顧,自信勇敢地去做自己。
許莘檀鼻尖一酸,這樣的話從前林湛笙常說。
和現在一樣,冇有任何敷衍,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這些東西都是為你準備的驚喜,你許莘檀值得最好的。
可為什麼他要在紀念日那天晚上摔門離開?
許莘檀控製自己不去想,可還是忍不住回憶起那天晚上,他一個坐在沙發上多麼委屈無助。
“什麼時候買的?”許莘檀問。
“前兩天就買了。”
前兩天?
合著林湛笙早在他變小那天就買好縫紉機了。
許莘檀擰眉:“你早都想好了要自己做衣服,那你那天還在娃衣店裡買那麼多?好浪費。”
“就當學習。”林湛笙說,而且他並不覺得是浪費。
許莘檀:“冇想到林老師有天會把學習的天賦用在做衣服上。”
在他的催促下,林湛笙將小型縫紉機放在客廳電腦邊,許莘檀則捧著藍莓坐在一旁的杯墊上,監督林湛笙研究使用說明書。
就算是小型縫紉機新手操作起來還是有一定危險的。
但林湛笙明顯看過教程,上手很快。
許莘檀看著林湛笙拿出準備好的布料,“這些布料又是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林湛笙說,“那些娃衣的布料太粗糙,你穿容易過敏,衣服裡麵很多地方走線和收線的冇有處理好……”
縫紉機的聲音停下來,林湛笙說話的聲音也停下來,許莘檀往前湊了兩步,林湛笙手裡兩塊布料的拚接處一條歪歪扭扭的線格外明顯。
許莘檀抿唇,強忍住笑意。
“第一次,已經很好了。”他輕咳了一聲,寬慰道。
林湛笙挑眉,話是這樣說,可小人抖動的肩膀已經將他徹底出賣,“真的?”
“真的!你看這走線多藝術。”許莘檀眨眨眼,“跟楊之禮喝醉了走出來的一樣。”
隔著客臥的門,楊之禮呼嚕聲震天響。
林湛笙聽他揶揄自己也不生氣,按照教程裁出另外一條袖子。
許莘檀:“先說好了,不好看我可不穿。”
“好不好看由誰評判?”
“當然是我。”許莘檀輕嘖一聲,催促道,“小林,請你專心一點,不要交頭接耳。”
林湛笙牽唇笑了,“好的,許老師。”
小人給自己換了個最佳監督位,直接坐在縫紉機上。
林湛笙的手很好看,手掌寬厚,骨節分明,幾塊碎布在他手裡轉動,怎麼看怎麼違和。
他抬眸看向麵前人的腦袋,藉著書房暖色的頂光,林湛笙鏡片下的目光認真嚴肅,許莘檀猛然驚覺好像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安靜地看林老師了。
許莘檀眸色柔和起來,怎麼會有人縫個衣服都能搞得像在做實驗一樣啊!
從前上學的時候他就很羨慕林湛笙的髮量,高中那樣大的學習壓力下,林湛笙的頭髮又厚又黑。許莘檀聽過一個說法,叫做學習的時候頭髮油得特彆快,可林湛笙就不一樣。
後來許莘檀想明白了,因為他絞儘腦汁做不出來的題目,給林湛笙是不需要打草稿直接寫答案的。
許莘檀盯著他的頭髮看了半天,冇找到白頭髮。
林湛笙進科研所工作的時候他還幻想過林老師會不會變成地中海老登。
看來不會了,許莘檀晃了晃腿。
林湛笙縫好衣服一抬眸,看到的就是小人神遊天外的樣子。
“想什麼這麼開心?”
“啊?”許莘檀回過神,“哦,冇什麼,你衣服做好了?”
“嗯。”
林湛笙把他做好的長袖t恤拎起來,“試試看?”
許莘檀眼前一亮,不是他恭維,這衣服翻過來還真挺有衣服樣的。
“不錯誒,很樸實的一件衣服。”
許莘檀抬起胳膊,任由林湛笙給他套上。
雖說是樸實了點,但實話實說,這件衣服確實是他這幾天穿的最舒服的一件了,除了布料是柔軟舒適的材質外,林湛笙把毛邊都整理的很乾淨。
許莘檀跳下縫紉機蹦躂了兩下,“好舒服。”
林湛笙卻擰起眉頭,“是不是有點小,你活動一下試試。”
小人聞言活動了一下四肢。
“好像是有點。”許莘檀說。
“等會兒我去找個捲尺給你量一下尺寸。”
林湛笙說著就要站起來,小人連忙衝上去拽住他的衣袖,“等等,不著急。”
許莘檀瞥了眼客臥的門,楊之禮的呼嚕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顧潔婚禮的請柬很早就發給我了,得虧楊之禮來,否則我現在這樣一時半會還想不起來呢。”許莘檀歎了口氣,“讓老楊一個人去參加婚禮我還真有點不放心。”
“那一起去。”
“怎麼去?萬一我到時候還冇變回來怎麼辦?我們倆人去一個也是好的。”
林湛笙看了一眼手機,“天氣預報顯示,這個月底會有一場雨,說不定到時候就能恢複了。”
“你自己都說了,說不定會恢複,那就是還有恢複不了的可能。”
林湛笙捧起小人兒垂頭喪氣的小臉,“先不要亂想,恢複不了也可以去參加婚禮,不衝突的。”
“你還想把我揣進口袋裡帶走啊?”許莘檀笑。
“未嘗不可。”林湛笙挑眉說。
許莘檀調整好心態,他看著林湛笙,突然就覺得憑啥呀?
怎麼變小的就不能是林湛笙呢?
越想越生氣,越生氣就越要想。
想著想著,許莘檀打了個嗬欠,想困了。
他伸手戳了戳林湛笙,讓他送自己去洗澡睡覺。
手伸到自己麵前,還冇等他爬上去,客臥裡突然傳來一聲“撲通”聲音。
什麼聲兒?
許莘檀動作一頓,他和林湛笙循著聲音看向客臥,臥室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了,楊之禮此刻正扶著門框,迷迷瞪瞪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許莘檀:“!”
不敢動了。
楊之禮顯然酒還冇醒,“廁呃……所。”
林湛笙迅速扯了一塊碎布蓋在許莘檀身上,指了個方向:“那邊。”
楊之禮踉踉蹌蹌奔著洗手間去了,不多時,裡麵傳來嘔聲。
許莘檀已經掀開碎布,跳上林湛笙掌心被他托了起來。
“還知道去洗手間吐,挺好的。”小人感慨了一句,盯著緊閉的洗手間門問林湛笙,“誒,你說他剛纔看到我冇有?”
“不清楚。”
許莘檀抬眸,擔憂道:“那萬一他明天醒了問起來你怎麼說?”
林湛笙低頭和小人對視一眼,淡淡吐出兩個字,“做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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