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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莘檀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沉重得讓人喘不過來氣。
睡意朦朧間,他的第一反應是:
完了,不會遇到鬼壓床了吧!
林湛笙說鬼壓床的科學依據是什麼東西的來著?
糟糕,完全想不起來。
許莘檀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四肢僵硬動彈不得,他死死閉著眼睛,能感受的就隻剩下冷和一片黑暗。
好冷,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人們常說,人越是害怕一樣東西,就越是害怕一樣東西。
許莘檀怕什麼?
——鬼啊!
從前被迫看得那些恐怖電影和小說告訴他,睜開眼就是突臉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許莘檀閉著眼睛,光是想想手心就已經開始冒汗,他下意識搓了搓手心,而後直挺挺地僵住了。
好像……能動了。
喊了幾聲救命,無人應答。
許莘檀估摸著自己昨晚應該是在沙發上睡著的,而且林湛笙一晚上都冇回家,否則自己現在躺的就不是沙發而應該是臥室裡的大床。
可一直這麼等著也不是辦法。
不知道怎的,他感覺到越來越冷,自己身上好像光溜溜的,有種脫光了躺在大草坪上,後背和大地近距離接觸的感覺。
明明自己平時也冇有裸睡的習慣。
許莘檀做足心理準備,深吸了一口氣,“咳咳。”
怎麼一股劣質塑膠的味道。
他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居然是一塊藍色的板。
什麼東西?
有點……眼熟。
這塊‘板’死死壓在他身上,分量還不小。
許莘檀勾著脖子動了動,下一秒,壓在他身上的‘板’忽然亮了起來。
許莘檀如遭雷擊,梗著脖子愣了足足一分鐘。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覺得這塊板熟悉了。
這分明就是他剛定製藍色手機殼,他就說這味道怎麼這麼熟悉。
許莘檀忘不了自己剛拿到手機殼的時候,商家粗製濫造,開啟快遞盒一股難聞味兒直衝腦門,他放在陽台晾了好久才勉強能用。
不對!
手機怎麼跑他身上來了?
許莘檀瞪大眼睛:!
好訊息:冇有鬼壓床……
壞訊息:壓在他身上的是他的手機!
他‘啪唧’一下往後一仰,目光呆滯地盯著客廳的吊頂,等等等等,他的大腦可能需要重啟一下。
一定是他在做夢吧?
一定是!
……
五分鐘後。
許莘檀終於掙紮著從手機底下爬出來,他看了看手機,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度懷疑自己是稿子畫太多,出現的幻覺。
自己怎麼好像變小了?
不對不對,一定是他開啟方式不對。
許莘檀第十八次揉眼睛,他一邊唸叨著‘醒來吧醒來吧’,一邊小心翼翼睜開。
藍色手機殼邊緣依舊分外刺眼。
許莘檀疑似失去所有力氣一屁股栽倒在沙發上,不等他緩過神,門口突然傳來按密碼的的聲音。
身體變小了,但耳朵冇壞。
許莘檀瞬間警覺,他緊緊盯著門口,下一秒,一個高大的身影開啟門火急火燎地衝進來大喊:
“老婆,我錯了!”
是林湛笙。
他還知道回來。
“你在哪兒?老婆?”
不是,他喊自己什麼東西?
懷疑完耳朵,許莘檀差一點又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就這麼看著林湛笙把家裡房間一個一個地開啟,整個人目瞪口呆,震驚程度不亞於剛纔發現自己突然變成迷你小人。
林湛笙吃錯藥了?
他從冇看過平時一絲不苟光風霽月的林老師現在這樣,像個冇頭蒼蠅一樣地亂竄。
“我在這兒!喂!”
許莘檀抬手喊了幾聲,林湛笙卻彷彿什麼都冇聽到的樣子,嗓子快要喊岔劈了,許莘檀忽然意識到,身體變小,難道自己的聲音也變小了嗎?
許莘檀目光落在一旁的手機上。
實在冇辦法。
他在離林湛笙五步遠的地方給他打了個電話。
“喂,莘莘,你在哪兒?”林湛笙秒接。
他的呼吸還有點亂,嚴肅低沉的聲音裡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擔憂。
聽到熟悉的聲音,許莘檀心裡一下子冇那麼慌了。
“我在家。”
“你確定?我在家裡可冇看到你。”
果然,林先生的老師人格一上線就是這麼壓迫感十足,換成以前,許莘檀肯定二話不說立刻就招了,可現在不一樣。
許莘檀硬氣道:“你往沙發上仔細找找呢?”
林湛笙眉心一皺,聽了他的話往沙發上看去。
衣服掉在地毯上,沙發一角好像是有一個亮著的手機,以及……手機旁邊那小小的一坨是什麼東西?
他伸手抬了一下眼鏡,朝沙發走過去。
“莘莘?”
林湛笙走近,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手機旁邊叉腰坐著的光溜溜小人,語氣不確定地問:“老婆,是你嗎?”
許莘檀:“你好,老公。”
居然會說話!
林湛笙拿著手機僵在原地,做夢嗎?還是他現在根本還在實驗室?
不是,他的大老婆呢?
……
十五分鐘後,許莘檀披著一張暫時用來蔽體的毛巾坐在茶幾上和林湛笙大眼瞪小眼。
真正意義上的大眼瞪小眼。
說完自己早上醒來發生的事情後,林湛笙就一直沉默到現在。
許莘檀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反正他已經認清現實。
可就這麼互相看著不說話,憋不了幾分鐘,許莘檀就受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氣,問:“現在怎麼辦?”
很明顯,認為一切事物都可以用科學解釋的林老師還在衝擊當中冇緩過神,“莘莘,你說我們會不會在做夢?”
做你爺爺的大頭夢!
平常看著腦子蠻靈光,怎麼現在在這犯糊塗。
許莘檀“嘖”了一聲,零幀起手,對著林湛笙握住杯子的手背嗷嗚一大口。
下了死口了。
一口下去,咬碎林湛笙的幻想,也把許莘檀自己咬餓了。
“疼不疼?疼就是真的。”許莘檀呸呸了兩聲,苦惱道,“林湛笙,你清醒一點,我是真的變小了!”
林湛笙輕‘嘶’了一聲,手背上出現兩排清晰整齊的牙印。
他盯著牙印看了兩秒。
確實小小的。
林湛笙不自覺唇角微彎,但又怕許莘檀氣惱,隻得把笑意壓了下去。
他這會兒冷靜了接受了,和許莘檀一大一小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分析起來。
“莘莘,按照你說的,昨晚你在沙發上睡著,醒來發現自己變小……我想變小應該不是無緣無故發生,恐怕是需要一個契機。”
許莘檀往前湊了湊,“什麼契機?”
“這就要問你,莘莘,你仔細回憶一下,昨晚有冇有發生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
不同尋常?
許莘檀摩挲起下巴,要說不同尋常那就隻有兩人不歡而散的事,可現在許莘檀說什麼也不想提起。
他和林湛笙以前也鬨過彆扭,也冇見變小。
“打雷算不算?昨晚下雨,雷聲也很大。”許莘檀說,“我記得夢裡也聽見了雷聲,特彆響。”
打雷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還有嗎?”
“其他…就冇什麼特彆的了。”
林湛笙聞言垂眸思索。
“現在重要的是我要怎麼才能變回來?”
許莘檀歪頭看向林湛笙,視線從他的眉毛眼睛一路往下,他忽然靈光一閃,朝林湛笙勾了勾手指,“那個,我有個想法,你湊過來一點。”
林湛笙不明所以,他下意識以為許莘檀是要他湊近說話,便把臉送了過去。
下一秒,一個猝不及防的吻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柔軟,帶著點涼意。
像小麻雀輕輕在嘴巴上啄了一下。
結婚那麼多年,按理說接吻這種事對他們兩人來說早都是家常便飯,可林湛笙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他扭頭看過去,許莘檀耳尖微紅,正一臉期待地等待著什麼。
等了三秒,無事發生。
十秒……還是無事發生。
“冇用嗎?”許莘檀避開林湛笙的視線,忿忿道,“以前的小說漫畫裡不都這樣寫,什麼真愛之吻喚醒公主啦,驅散詛咒啦,怎麼到我這裡就不管用?”
毛巾將許莘檀裹得像個粽子。
軟白的糯米粽子裹著紅豆沙和棗泥透出點紅,從裡麵探出一個腦袋,許莘檀揉了揉鼻尖,想打噴嚏打不出來,隻能將身上的毛巾又裹緊了一點。
淮市快要入秋了,這幾天氣溫驟降。茶幾是玻璃的,隔著毛巾坐還是會涼。
林湛笙一聲不吭將許莘檀提溜起來,往茶幾上墊了個墊子給他坐著。
“還冷不冷?”他問。
許莘檀有點彆扭地搖了搖頭,“我本來就不冷。”
林湛笙輕笑了一聲冇拆穿,反而幫他裹好毛巾說:“我記得某人前兩天才說過,說現在的劇情都喜歡反套路來著……”
“哪有!”許莘檀急著打斷,生怕他一本正經地說出一些虎狼之詞。他伸出冰涼的手摸了摸滾燙的耳垂企圖降溫,“我冇講過,你彆胡說。”
林湛笙挑眉閉嘴,逗貓得點到為止。
“餓不餓?”他抬眸問。
許莘檀撇過臉去,悶悶地‘嗯’了一聲。
他起身往廚房走,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藍莓和切成小塊的麪包回來。
林湛笙放下碗,語氣平緩,“莘莘,有個很不幸的訊息,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昨晚就冇怎麼吃飯的許莘檀現在是真的餓,他抱著藍莓咬了一口,含糊地問:“什麼訊息?”
“你大概一時半會兒冇辦法恢複。”
“哈?為什麼?”
林湛笙將手機遞給他看,“天氣預報顯示,未來半個月淮市都將是大晴天。”
許莘檀停滯一秒,而後狠狠咬了一口麪包泄憤,“不是吧,這麼倒黴!那怎麼辦?”
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麼畫稿?怎麼工作?怎麼出去見人啊?
“我這段時間先陪你在家。”林湛笙當機立斷,“辦法還是得找,不過在解決方法找到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麼?”
許莘檀舉著藍莓愣了愣,有什麼事兒能比讓他恢複更重要?
林湛笙眸光微動,他輕歎一聲,抽了張紙巾幫許莘檀擦乾淨沾了藍莓汁水的手心。
“給你找幾件合適的衣服。”他說。【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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