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靈兒啊，你聽太爺爺慢慢跟你說。”
劉淵伸出那雙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
他輕輕地包裹住小靈兒那軟糯的小手，語氣極其緩慢地開口。
“輪迴還有一個更加通俗的叫法。它叫做——投胎。”
“投胎？”小靈兒眨了眨長長的睫毛。祂像個複讀機一樣重複了一遍這個極其陌生的詞匯，小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太爺爺，小靈兒還是聽不懂呀。”
劉淵苦笑了一聲。跟一個一歲的神明幼崽解釋複雜的靈魂剝離，解釋孟婆湯機製，那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哎呀，太爺爺這麽跟你說吧。”
劉淵看著小靈兒，一字一頓地說道：“簡單來說，如果你跳進那個因果池去輪迴，去投胎了。”
“這就意味著，你會徹底忘記你現在所有的事情！你甚至會忘記那個長著大槐樹的四合院！”
劉淵湊近了小靈兒，聲音壓得極低。
他丟擲了那個堪稱絕殺的設定：“最最最重要的一點是——這就等於，老天爺要給你強行換一個全新的爸爸，外加一個全新的媽媽！”
“你願意換爸爸媽媽嗎？”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小靈兒那原本還滿是好奇和興奮的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祂那粉嫩的小臉蛋上，表情徹底僵住了。
祂彷彿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故事。這也是最殘忍的故事。
換爸爸媽媽？！
不要最喜歡把祂舉高高的霸霸了？！
不要身上香噴噴、會親手給祂做好多好喝的湯湯的媽媽了？！
連溫柔的抱抱都不要了？！
“不！！！”
足足愣了三秒鍾後，小靈兒突然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小貓。祂在劉淵的肩膀上劇烈地掙紮起來。
祂那肉嘟嘟的小手拚命地在半空中揮舞著。小腦袋搖得簡直快要飛出殘影來了。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不要不要！小靈兒不要換爸爸媽媽！”
小家夥的聲音裏帶著極其強烈的恐懼。
這恐懼中又透著深深的抗拒。祂緊緊地摟住劉淵的脖子，奶兇奶兇地大喊道：
“霸霸是世界上最好的霸霸！媽媽是世界上最漂漂的媽媽！小靈兒隻要他們！”
聽到小靈兒這般劇烈的反應。這反應甚至帶著點護食般的兇狠。
劉淵在心疼之餘，也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就對了！”
劉淵伸出寬厚的手掌，輕柔地拍著小靈兒的後背，安撫著祂那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的小身子。
他順水推舟地強調道：“既然你絕對不想換爸爸媽媽，那你可千萬不能去那個天神殿。你也絕對不能跳進那個因果池去入什麽輪迴，記住了嗎？”
“一旦跳進去，你那個無敵的老爸，還有你那個漂亮的天仙老媽，可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小靈兒嚇得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兩隻小手死死地拽著劉淵的衣領，眼角的金豆豆終於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小靈兒記住了……小靈兒死也不去那個壞池子……”
小家夥吸了吸鼻子，把臉頰貼在劉淵滿是胡茬的臉上。
聲音變得十分委屈，透著幾分軟弱：“太爺爺……小靈兒想霸霸媽媽了。”
“太爺爺，你那麽厲害。你肯定知道怎麽迴藍星四合院對不對？”
小靈兒仰起頭，那雙淚汪汪的大眼睛裏充滿了期盼，“太爺爺，咱們一起迴家好不好？你難道不想迴去看看霸霸嗎？不想看看四合院裏的大家嗎？”
“迴家……”
聽到這兩個字。
劉淵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在剛才麵對諸神圍攻時都不曾有過絲毫退縮的虎目之中，此刻卻不可遏製地湧現出了一股極致的鄉愁。
這鄉愁濃烈至極，又複雜難言，彷彿跨越了無盡的時空與生死界限。
他怎麽可能不想迴去？
無數個在神國度過的日日夜夜，他做夢都想迴到那個充滿煙火氣的臨安市。
他想去看看當年並肩作戰的老戰友是不是還硬朗。
他想去看看自己那個出息了的孫子劉源到底長成了什麽模樣。
他更想親手抱一抱那些素未謀麵的重孫們。
可是……
“太爺爺當然想迴去啊，小靈兒。太爺爺做夢都想迴去。”
劉淵的聲音變得沙啞。
他透著一股英雄遲暮的深深無奈。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小靈兒那半透明的遊神之軀。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可是，太爺爺已經迴不去了。”
“為什麽呀？太爺爺是不認路了嗎？小靈兒可以給太爺爺帶路呀！”小靈兒焦急地問道。
“不是不認路……”
劉淵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是因為，太爺爺早就已經不是‘人’了。”
看著小靈兒那似懂非懂的眼神，劉淵耐心地解釋道：
“現在的太爺爺，名義上是神明，不可以再迴家了。”
說到這裏，這位曾經鐵骨錚錚的漢子，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紅。
小靈兒那張原本還掛著淚痕的小臉蛋上，表情漸漸變得認真起來。
“纔不是呢！”
小靈兒伸出兩隻小手，用力地捧住劉淵那張滿是滄桑的老臉。
“太爺爺就是太爺爺！纔不是什麽異族！”
小靈兒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閃爍著無與倫比的光芒。
“太爺爺，我們一定可以一起迴家的！”
劉淵心中那一抹酸楚和蒼涼，瞬間被一股滾燙的暖流所融化。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一把將小靈兒緊緊地摟在寬厚的胸膛上。
“好！好！好！”
劉淵連說了三個好字。
“但是小靈兒，現在不是說大話的時候。”
劉淵迅速收斂了笑容。
那雙銳利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衚衕外，諸神流光依然在不斷朝著天神殿方向湧去，他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一定要迴去，這座喜見城現在已經徹底亂了，那個喜見天神顯然是瘋了。為了追求壽命，為了掠奪造化，他不惜把整個神城的底蘊都填進藍星。”
“你待在這裏太危險。”
劉淵站起身說道：“太爺爺一定會想辦法把你送迴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