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威浩蕩的寂滅黑雷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蔚藍的天空如同被水洗過一般澄澈,連一絲雲彩都看不見。
如果不是街道中央那個還在冒著嫋嫋青煙的巨大深坑,甚至沒有人會相信,這裏剛剛經曆了一場幾乎要抹平整條街的天人雷劫。
“咳……咳咳……”
深坑底部,渾身焦黑、衣衫襤褸的葉秋紅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他吐出一口夾雜著內髒碎片的黑血,強忍著渾身骨骼彷彿被碾碎的劇痛,雙手撐著焦黑的泥土,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雖然渡劫失敗,衝擊十境天人的門檻功虧一簣,甚至受了極重的道傷,但好歹……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葉秋紅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神色極其複雜地看向站在坑洞邊緣的那個嬌小身影。
夕陽的餘暉灑在劉念那身藍白相間的初中校服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背著印有卡通小熊圖案的書包,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裏,眉心天眼的紫芒已經隱去,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剛放學、正準備迴家吃晚飯的普通鄰家女孩。
可就是這個“普通”的女孩,剛才僅僅用了一根手指,就輕描淡寫地擋下了連天道都為之震怒的寂滅黑雷,甚至把天劫都給嚇跑了!
“謝謝……”
葉秋紅深吸了一口氣,腳尖一點,從深坑中躍出,落在了劉唸的麵前,差點就要給她磕一個。
“葉叔叔客氣了。”
劉念並沒有受他這一禮,語氣平靜且禮貌,“您和我爸爸是移民局的同事,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您被雷劈死。”
聽到這句“葉叔叔”,葉秋紅苦笑了一聲。
是啊,論輩分,自己和劉源是平輩論交。
可論實力,人家隨便派個大女兒出來,就能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一百遍。
“葉叔叔,天劫反噬非同小可,您體內現在還有殘餘的雷罡在破壞經脈。”
劉念看了一眼葉秋紅那糟糕的身體狀況,宛如一個小大人般寬慰道,“您還是趕緊迴局裏或者找個地方好好養傷吧。武道一途,欲速則不達,這次失敗了沒關係,下次再努力就是了。我還要趕迴家吃飯,就不陪您多聊了。”
說完,劉念緊了緊書包的肩帶,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等!”
眼看著劉念要走,葉秋紅突然急了,他顧不上體內的傷勢,猛地跨前一步,大聲說道:“念念,我有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必須要跟你說!”
劉念停下腳步,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葉叔叔,還有什麽事嗎?”
此時,剛才因為雷劫而四散奔逃的凡人們,以及那些躲在暗處觀察的九境宗師們,看到危機解除,又開始像看熱鬧的潮水一樣,漸漸朝著這邊圍攏過來。
有不少人已經認出了葉秋紅的身份,正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這裏人多眼雜,說話不方便。”葉秋紅環視了一圈四周,神色變得極其凝重和警惕,“換個安靜的地方,這件事,關乎到一樁天大的秘密!”
劉念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微微點了點頭:“好。”
“嗡——”
劉念眼底紫光微閃,空間法則瞬間發動。
兩人隻覺得眼前一花,周圍喧鬧的街道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臨安市郊外一座廢棄已久的爛尾樓樓頂。
這裏四下無人,隻有嗚咽的風聲。
“好了,這裏沒有別人,而且我佈下了空間隔音結界。”劉念轉過身,看著葉秋紅,“葉叔叔,你到底想說什麽?”
然而。
劉唸的話音剛落。
“噗通!”
剛才還一臉凝重、甚至帶著幾分處長威嚴的葉秋紅,竟然毫無征兆地雙膝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劉唸的麵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直接把劉念給整不會了。
“葉叔叔!你這是幹什麽?!”
劉念嚇了一跳,連忙往旁邊閃開。
這可是老爸的同事,年紀都能給自己當大伯了,這大禮她可受不起。
“小祖宗!求您答應我一件事!老奴給您磕頭了!”
跪在地上的“葉秋紅”猛地抬起頭。
此時的他,雖然還是那張臉,但整個人的氣質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雙原本屬於中年男人的眼睛裏,此刻竟然透著一股曆經了萬古歲月的滄桑、深邃,以及一種麵對無上至尊時的極度狂熱與恭敬!
連說話的聲音,都變成了一個沙啞、古老的蒼老嗓音!
“葉叔叔,你……”劉念眉頭緊鎖,察覺到了不對勁。
可是,下一秒。
“葉秋紅”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他雙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扭曲和憤怒,聲音又變迴了葉秋紅原本的聲線,大吼道:
“我靠!莫老!你幹什麽?!你控製我的身體下跪幹嘛!老子不要麵子的嗎?!快給我起來!”
緊接著,他的表情再次切換成那種滄桑狂熱的狀態,蒼老的聲音從他嘴裏喝斥道:
“閉嘴!你這個沒出息的臭小子!在真正的至高天主麵前,你那點凡人的麵子算個屁!趕緊讓老夫把話說完!”
“不行!男兒膝下有黃金!”葉秋紅瘋狂地想要站起來。
“給老夫跪好了!”老者的聲音再次占據上風,硬生生地把葉秋紅的膝蓋死死地壓在水泥地上。
“你……你這個老瘋子!我的身體我做主!”
看著眼前這個時而中年人聲線、時而老年人聲線,雙手在自己身上互相掐架、甚至瘋狂扇自己巴掌的葉秋紅。
劉念站在風中,默默地看著這一幕,眼神逐漸從疑惑變成了深深的同情和無語。
“這莫非是……天劫劈壞了腦子,導致精神分裂了?”
劉念歎了口氣,非常淡定地從書包側麵的網兜裏掏出了手機,熟練地撥下了一個號碼。
“喂?是臨安市第七人民醫院(精神病院)嗎?我這裏有個病人,剛才被雷劈了一下,現在正在自己跟自己吵架,還給自己下跪。對,地址在郊區爛尾樓,麻煩派輛車來,最好帶上強力鎮靜劑。”
正吵得不可開交的“葉秋紅”聽到這話,頓時僵住了。
“小祖宗!別鬧!”
那個蒼老的聲音急切地喊道,徹底占據了身體的主導權,“老奴沒瘋!這具身體裏,現在住著兩個靈魂啊!”
劉念結束通話了電話,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到底是怎麽迴事?”
經過一番艱難的意識溝通和讓步,葉秋紅終於搶迴了一部分控製權。
他頹然地坐在地上,苦笑著向劉念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四十年前,他偶然得到了一枚戒指,喚醒了沉睡在裏麵的一縷殘魂——莫老。
這位莫老,乃是來自【大梵天】的一位大能!
在莫老那部名為《焚訣》的頂級功法指導下,葉秋紅才得以在藍星上異軍突起,一路從一個普通人逆襲成了九境巔峰的武道大宗師。
聽完葉秋紅的講述,劉唸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懂了。”
劉念雙手一拍,恍然大悟,“葉叔叔,原來你是那種標準網文男主模板啊!隨身帶著個金手指老爺爺幫你練武,這簡直就是開了掛的人生啊!”
“開掛?”
聽到這個詞,葉秋紅嘴角瘋狂抽搐,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他悲憤欲絕地說道:“大侄女,你摸著良心說說,我這叫開掛嗎?!我每天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被莫老的魔鬼訓練折磨得死去活來,花了整整四十年才摸到十境的門檻,最後還被雷劈個半死!”
“你再看看你們家!你剛出生就是天人之姿,你那對龍鳳胎弟弟妹妹是氣運之子,你那個叫劉蘇的弟弟從孃胎裏就帶著天魔本源!”
“跟你們家比起來……我這算哪門子的掛啊!我簡直就是一個被生活反複摩擦的大冤種好嗎!”葉秋紅感覺自己的道心都要碎了。
劉念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麽一對比,葉叔叔確實挺慘的。
“咳咳……那什麽,莫老是吧?”
劉念轉移了話題,對著葉秋紅的身體說道,“你能不能從葉叔叔的身體裏出來說話?我不喜歡對著一個精神分裂的熟人聊天。”
“老奴遵命。”
那個蒼老的聲音恭敬地應了一聲。
緊接著。
在葉秋紅的頭頂上方,一道虛無縹緲的白煙嫋嫋升起。
這道白煙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最終化作了一個人形。
這是一個須發皆白、穿著一身古老繁複的暗金色梵文長袍的老者。
他的容貌威嚴而滄桑,眉宇間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霸氣。
隻不過,他現在的狀態並非實體肉身,而是一團純粹的、類似於陰魂但又比陰魂高階得多的能量體。
“嗯?”
劉念開啟【萬華鏡】看了一眼,微微有些詫異,“看你這神魂的凝實度和香火願力的流轉,差不多算是一尊【遊神】級別的神祇了。”
莫老苦笑一聲:“小祖宗慧眼如炬。老奴當年肉身被毀,隻剩下一縷殘魂苟延殘喘。來到這藍星後,老奴這才能借著秋紅的幫助,勉強凝聚成了這具遊神之軀。”
劉念雙手抱胸,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咱們倆素不相識,你剛才為什麽一出來就奪取葉叔叔的身體給我下跪?還口口聲聲叫我小祖宗?你到底有什麽企圖?”
莫老那虛幻的遊神之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震。
他看著劉念,那雙滄桑的眼眸中再次爆發出那種近乎瘋狂的狂熱與虔誠,再次在半空中對著劉念深深地拜了下去。
“小祖宗……不!”
莫老的聲音激動得發抖,“因為您……就是我大梵天至高無上、萬古不滅的——”
“大梵天主!!!”
“打住。”劉念麵無表情地伸出一隻手,直接打斷了他的狂熱,“你認錯人了。我叫劉念,我爸是劉源,我媽是無量天的蘇清雪。我從小在藍星臨安市的四合院長大,我連大梵天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我絕對不是你說的那個什麽天主。”
“不可能!老奴絕不會認錯!”
莫老斬釘截鐵地反駁道,他指著劉念,“您身上,可是真真切切地身懷著我大梵天最純正的天道氣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