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後,劉念背著書包去了初中,雙胞胎去高中上早自習,劉蘇則是被蘇雨墨拉著去了院子裡對練。
喧鬨的飯桌漸漸冷清了下來。
蘇清雪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一邊看著大門外孩子們離去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惆悵和不捨。
「唉……」
蘇清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老母親的無奈,
「老公,你看看這幾個孩子。這纔多大啊,一個個的都想著往外跑。他化自在天、大梵天、摩利支天……這翅膀還冇徹底長硬呢,就留不住了。」
劉源走上前,極其自然地從妻子手裡接過碗筷,另一隻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老婆,別傷感了。」
劉源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看著院門的方向,語氣溫和而深邃,「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的孩子,都不是溫室裡的花朵,他們生來就註定要翱翔在諸天萬界的天空之上。」
「咱們當父母的,能做的就是給他們打好根基,在他們累了受傷了的時候,給他們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咱們管不了他們一輩子,該放手的時候,還是要學會放手。」
聽著丈夫的寬慰,蘇清雪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作為一個母親,心裡那份濃濃的不捨,又豈是三言兩語能夠抹平的。
她靠在劉源的懷裡,眼眶微紅,輕聲呢喃道:「我知道……我就是,捨不得他們長大得那麼快……」
……
時間如白駒過隙,幾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伴隨著春雨綿綿,老街上的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與淡淡的哀思。
清明節到了。
這一天清晨,天空飄著濛濛細雨。
吃過早飯後,劉源並冇有像往常一樣躺在老槐樹下喝茶,而是極其認真地挽起袖子,端著一盆清水,拿著一塊潔淨的毛巾,帶著蘇清雪和幾個孩子,來到了四合院最深處、也是平日裡最安靜的——後院祠堂。
推開祠堂厚重的木門。
一股極其古樸、混合著常年線香燃燒的沉水香氣,迎麵撲來。
祠堂正中央的供桌上,供奉著幾尊極其古老的紅木牌位。排在最上麵的,是劉源的爺爺。
往下,則是劉源的父母。
他們在異族戰場中,流儘了最後一滴血,戰死在了沙場之上。
劉源走到供桌前,仔仔細細、極其輕柔地將牌位上的灰塵擦拭得乾乾淨淨。
他那寬厚的手掌撫摸著爺爺和父母的名字,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懷念與孺慕。
「爺爺,爸,媽。清明瞭,兒子來看你們了。」
劉源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就像是在和活著的長輩拉家常一樣。
蘇清雪穿著一身極其素淨的黑色長裙,挽著髮髻,洗儘鉛華。
她褪去了所有的十三境威嚴,此刻的她,隻是劉家一個最賢惠、最孝順的兒媳婦。
她極其恭敬地點燃了三炷清香,雙手舉過頭頂,走到供桌前,對著那幾塊凡人的牌位,深深地拜了三拜。
隨後,她將線香穩穩地插進了黃銅香爐中。
「念念,蘇蘇,硯兒,奼兒。過來給太爺爺和爺爺奶奶磕頭。」劉源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幾個孩子招了招手。
四個大孩子極其聽話地走上前,依次在蒲團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此時,被劉念抱在懷裡的小靈兒,正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對祂來說極其陌生的昏暗房間。
這是小靈兒自出生以來,第一次來到後院的祠堂。
作為一個天生神明,祂對於「死亡」和「祖先」的概念,其實是極其模糊的。
但祂能敏銳地感覺到,這個房間裡充斥著一股極其濃鬱的、甚至讓祂的神魂感到極其舒適和迷醉的氣息!
「霸霸,這是誰的家呀?為什麼這裡有好香好香的味道呀?」小靈兒指著供桌上的牌位,奶聲奶氣地問道。
劉源走過去,從劉念懷裡接過小靈兒,將祂抱在臂彎裡,指著最上麵的那塊牌位,極其溫柔、極其耐心地教導道:
「寶寶,這個房間,叫祠堂。」
「這些木牌子上寫的,是你的太爺爺、爺爺和奶奶。他們是生下爸爸的親人,也是這個世界上最愛爸爸的人。
雖然他們已經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但他們的精神,一直都在保佑著咱們全家。」
「來,小靈兒,給太爺爺和爺爺奶奶問聲好。」
小靈兒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雖然祂不太明白「很遠的地方」是哪裡,但既然老爸說了,祂便極其乖巧地對著牌位揮了揮胖乎乎的小手:「太爺爺好~爺爺奶奶好~小靈兒來看你們啦~」
劉源欣慰地摸了摸祂的小腦袋。
祭拜的過程莊重而簡短。隨著香爐裡的線香燃燒過半,裊裊青煙在祠堂的房樑上盤旋繚繞。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幾個去上學吧,別遲到了。」劉源轉過身,對著幾個孩子揮了揮手。
雙胞胎和劉念背起書包,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劉蘇也極其無聊地回了自己的房間繼續去鑽研魔功。
劉源和蘇清雪則留在前院,商量著中午要不要給老人們做頓清明傳統的青團吃。
然而,誰也冇有注意到。
原本已經被劉源放在了院子搖籃裡的小靈兒,在那股極其濃鬱的香火氣味的誘惑下,趁著父母不注意,化作一道極其隱秘的冰藍色流光,悄無聲息地溜回了後院的祠堂!
「好香呀……好香呀……」
空蕩蕩的祠堂裡,小靈兒那虛幻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
祂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供桌上那尊黃銅香爐。
對於一個依靠「食香」和「信仰」為生的先天神明來說,這香爐裡燃燒的,可不是普通的線香!
這種香火,比祂平時吃的那些什麼造化道果、妖獸殘魂,還要美味、還要容易吸收一萬倍!
簡直就是神道修煉者的無上仙丹!
小靈兒根本無法抗拒這種源自神明靈魂深處的本能誘惑。
祂吧嗒了一下小嘴,身體不由自主地飄到了供桌的正上方,然後整個肉嘟嘟的小身子,直接趴在了那裊裊升起的青煙之上。
「嘶——」
小靈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那濃鬱的青煙瞬間化作極其精純的香火願力,順著祂的鼻腔湧入神魂。
小傢夥舒服得發出了一聲猶如小貓般慵懶的嚶嚀。
隨著祂的不斷吸收,那從香爐裡升騰而起的青色煙柱,竟然變得越來越粗壯,越來越凝實。
而小靈兒那遊神四境的身體,竟然也在不知不覺中,與這股純粹的祭祖香火徹底融為了一體!
在神道的法則中,香火,便是神明的載體。
香火通天,神明便可順著這縷願力,暢遊於虛無之間。
「咯咯咯,好舒服呀,小靈兒好像要飛到天上去了呢……」
小靈兒閉著眼睛,極其享受地呢喃著。祂那小小的身軀,就像是躺在一張柔軟的雲朵床上,順著那縷筆直升騰的香火青煙,緩緩地、緩緩地向著祠堂的屋頂飄去。
「嗡——」
當那縷青煙接觸到祠堂屋頂的橫樑時,並冇有被阻擋。
相反,在那股屬於神道香火的法則之力的包裹下,小靈兒的身體竟然直接穿透了物理空間的壁壘!
祂就像是一個融入了空氣中的精靈,順著那縷寄託著哀思與信仰的青煙,一直往上飄,往上飄。
穿過了四合院的屋頂。
穿過了臨安市陰沉的雨雲。
一直飄向了那無儘高遠的蒼穹深處……
直到那三炷清香徹底燃儘,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天地之間。
供桌上空,早已經空空如也。
小靈兒的身影,隨著那縷青煙,徹徹底底地消失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