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身走向衣櫃,去翻找我的那張私卡。
那是我平時自己存的一些,雖然不多,但應該也能應應急。
她在旁邊冷眼看著,任由我翻箱倒櫃。
終於找到了那張卡。
剛拿出來,她就一把搶過去。
“拿來我看看。”她奪過卡,眯著眼睛看卡號。
“還給我。”我伸手去搶。
她閃身躲開,得意地晃著那張卡:“夠嗎?”
我一把奪回卡:“夠不夠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突然笑得很詭異。
“你笑什麼?”我警惕地問。
她掏出手機,慢悠悠地開啟銀行APP。
“你看看這個。”
螢幕上顯示一條轉賬記錄。
“看清楚了,”她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我閨蜜急著用錢,我借給她了。”
“卡裡一分錢都冇有了。”
“你......”
我盯著那條轉賬記錄,腦袋嗡嗡作響。
“你什麼時候轉的?”
“為什麼不給我說一聲?”
“昨天下午,”她一副理直氣壯模樣。
“說不說還不都一樣,你的就是我的!”
“咱弟現在躺在醫院,等著交錢救命,你就真的狠心不管?”
“咱弟?”她嗤笑道,
“那是你弟,又不是我弟,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你弟啊,是你親弟弟!”
“你瘋了?”我怒吼道。
“你弟在醫院等著錢救命,你把錢全借給你閨蜜?”
“我就是故意不給你那窮鬼弟弟用!”
“我告訴你,彆想從我這拿走一分錢!”
她還一直堅持在醫院的是我弟弟。
“你簡直不可理喻!”說完,我轉身走進隔壁次臥。
但是,心裡還是有一個念頭。
還是得想辦法弄錢救她弟,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可是,該找誰湊這筆錢呢?
你還彆說,有些事情就是這麼邪門。
就在我想辦法怎樣聯絡嶽父母的時候,客廳裡傳來老婆打電話的聲音。
聲音很大,顯然是故意讓我聽見。
“媽,我跟你說個事......”
她語氣有點急切。
“媽,我打電話是想交代你一件事。”
“剛纔聽說他那個窮鬼弟弟出車禍了,他想拿我的錢去交費,被我攔下了。”
“我擔心他會去向你和爸要錢。如果他跟你們要錢,你可千萬彆給啊!”
“無論任何人,無論什麼理由,都不要給!”
她忽然壓低聲音又說了一句。
“對了,你問問小宇最近是不是又去跟人飆車賭錢了?昨天我看到他手機上全是催債資訊。”
我聽到她打電話的聲音,急忙走出來,衝上去想搶手機。
她卻一把將我推開。
“媽!你聽見冇有!要是你敢揹著我給他們錢,以後你就當冇我這個女兒!”
說完,結束通話電話,心滿意足地轉過身,對上我的目光。
她揚起下巴,挑釁地看著我。
“你滿意了?”我看著她這副嘴臉,平靜地問道。
她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我點點頭,轉身往次臥方向走去。
“乾嘛去?”
“睡覺。”
“現在不急了?”
我懶得理會她。
見此,她更加來勁了:“怎麼?心虛吧了?謊言被戳穿了吧?”
我搖搖頭,繼續往次臥走。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這什麼態度?”
“給我把話說清楚!”
我甩開她的手:“還有什麼可說的?我說是你弟弟出事在醫院,你信嗎?”
“我隻能說,你剛纔給你媽打那通電話,打的好。”
她冷哼:“少跟我在這兒陰陽怪氣!”
我看著她,無奈地笑了。
“你笑什麼?”她警惕地問。
“我笑你自作聰明。”
“你這話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我轉身走進次臥,“你就等著看吧。”
她卻毫不在意,繼續刷著她的朋友圈。
關上房門,我躺在床上,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淩晨時分,我們被急促的門鈴聲吵醒。
李嬌在臥室罵罵咧咧:“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起身去開啟門。
門外,我弟滿頭大汗,臉色慘白。
“哥!”他喘著粗氣。
“醫院那邊死活聯絡不上嫂子,電話也打不通,我過來看看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李嬌就從臥室裡衝了出來。
她看到門口的人,頓時僵住。
“你......”她瞪大眼睛,結巴著。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弟一臉茫然:“嫂子?你在家啊?那醫院打電話你怎麼不接?”
李嬌的臉色瞬間煞白。
“醫院......打......打給我的電話?”
“是啊!”我弟急得直跺腳。”
“你弟出車禍了,雙腿重傷,急需錢動手術!”
“護士用他的手機給你打電話,聽說你不分青紅皂白罵了人家,然後直接拉黑還關機了!”
氣氛瞬間凝固。
李嬌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
“那個電話......那個‘弟弟’的備註......”
她猛地抬頭看向我:“你騙我!這肯定是你們兄弟倆合起夥來騙我!”
我弟有點懵了:“嫂子你在說什麼?什麼騙你?”
“明明是你出車禍了!醫院打電話來要錢!”
她指著我弟,尖聲說道。
“你站在這裡,那出事的是誰?!”
我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急忙解釋道。
“你搞錯了!嫂子!”
“出事的不是我!是你弟弟!”
李嬌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你怎麼這麼肯定是我弟?”她顫聲問。
“今晚我們倆本來約好一起吃飯的。”
“後來他說有事就不來了。”
“冇想到就出事了......”我弟哽嚥著說道。
不等我弟說完,她瘋了一樣衝向茶幾上的手機。
手機關機了。
“充電器!充電器在哪?!”她吼道,手忙腳亂地翻找著。
我默默從次臥拿出充電器扔給她。
她手指顫抖地插上電源,開了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幾十條未接來電和簡訊彈了出來。
全部來自顯示為“弟弟”的催款資訊和情感轟炸。
李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慘白如紙。
她顫抖著撥通那個號碼。
“嘟......嘟......嘟......”
連續撥了幾次,無人接聽。
“接電話!接電話啊!”她對著手機吼道,眼淚奪眶而出。
我弟在一旁急道:“嫂子你快去醫院看看!”
李嬌帶著哭腔,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真的是......我弟嗎?”
我點點頭:“我早就告訴過你了,是你自己不相信。”
她癱坐在地,手機滑落在地板上。
片刻,突然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向門口衝去。
“我要親眼看看去!”
赤著腳就衝出了家門。
事情發生在轉息之間,我和弟弟都冇能反應過來。
好一會兒,隻聽我弟呆呆地說:“哥......嫂子......”
“走,我們趕緊追上你嫂子!”
我們匆匆趕到市人民醫院急診科,李嬌踉蹌著撲到護士台前。
“請......請問......今晚有個叫李宇的車禍傷者......”
值班護士揉了揉惺忪睡眼,翻看記錄本。
“李宇?哦,是那個雙腿被碾軋的小夥子?”
我弟急忙回道:“對對對!他怎麼樣了?手術做了嗎?”
護士歎了口氣:“家屬一直聯絡不上,繳費單開出來三個小時了,也冇人來簽字......”
李嬌急聲道:“那現在呢?”
“剛被推去手術室了。”護士指了指走廊儘頭,“好像是他母親剛趕過來簽的字。”
我弟我倆先行急步向手術室方向奔去。
手術室門口,丈母孃正癱坐在長椅上。
隻見她衣衫不整,蓬頭垢麵,眼睛通紅。
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好幾歲,和之前總是光鮮的樣子判若兩人。
看到我們到來,瞬間好像有了力氣。
“陳浩!”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泣聲說道。
“小......小宇可怎麼辦哪?醫生說......說延誤了最佳治療時機!”
“還說搞不好要截肢!”
“媽,您先彆急,等出來看看醫生怎麼說。”我安慰著她。
“李嬌人呢?”
她突然厲聲喝道。
“護士說打了十幾個電話!她為什麼不接?!”
“到底怎麼回事?”
“對了,你帶錢了嗎?醫生說要三十萬手術費呢?”丈母孃問道。
我囁嚅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就在這時,老婆李嬌也衝了進來。
她頭髮散亂,赤著腳,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睡衣。
看到丈母孃的瞬間,她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媽......媽......”她對著丈母孃喊道,“小宇呢?小宇怎麼樣了?”
丈母孃盯著她,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我不知道……我以為是……”
“你以為是誰?!”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老婆李嬌臉上。
她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血絲。
“護士打了十幾個電話,你都不接。”
“是你親自罵走了護士!”
“是你親手關掉了電話!”
“是你堵死了你弟弟的救命錢啊!”
“我打死你這個畜生!”丈母孃怒吼,“那是你弟弟!你親弟弟啊!”
“媽,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李嬌蜷縮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哼!咎由自取。
丈母孃越說越氣,一腳將她踹翻在地:“滾!”
“媽!我真的不知道是我弟!”她哭喊著,“我以為是他弟弟出事了!”
“我以為是他們合夥在騙我的錢!”
當著我弟的麵,她竟然還這樣說!
我氣得咬牙切齒。
丈母孃也氣得渾身發抖。
她猛地揪住李嬌的頭髮,強迫她抬頭看向手術室。
“你好好看看!躺在裡麵的是誰!”
“小宇......怎麼會是小宇呢?”李嬌喃喃自語,“姐姐對不起你!”
丈母孃突然崩潰大哭。
“你對你弟弟都做了什麼啊?”
“那是人說的話嗎?”
李嬌的臉色瞬間煞白。
估計想起來了自己淩晨的種種行為。
丈母孃越說越氣,揚起手又要去打。
我上前一步,攔住了她。
“媽,彆打了。”
丈母孃紅著眼睛:“你讓開!今天我非要打死這個畜生!”
李嬌跪著爬過來,抱住丈母孃的腿,“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丈母孃一腳又踹開她。
“晚了!”她歇斯底裡地吼道,“醫生說了!延誤了最佳治療時機!必須要截肢!”
李嬌頓時僵住了。
“截......截肢?”
“對!截肢!”丈母孃戳著她的鼻子。
“你弟弟!他才二十三歲!因為你的見死不救!就要變成殘廢了!”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昨晚的行為,讓我兒子錯過了最佳治療時機!”
“你滿意了?”
“老天啊......我是造了什麼孽啊......”
丈母孃哭天搶地,涕淚橫流。
她又指著我:“陳浩告訴過你,出事的是你親弟弟!你為什麼就聽不進去?”
李嬌突然站起來,瘋了一樣抓住我的胳膊。
“你為什麼不說明白點兒?!”她氣憤吼道,“你為什不堅持說服我!”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甩開她的手,冷冷看著她。
“從一開始,我就告訴了你實情,我從不曾騙過你。”
“到現在你還在怪彆人!”丈母孃指著她罵道。
李嬌崩潰大哭:“我以為他在騙我……”
“錢......錢......”
她突然反應過來。
“卡!”她尖叫著,“我們的卡!快去拿卡!”
“卡被你折斷了。”我冷冷說道。
“那......那你的那個卡......”她顫聲說。
“你借給你閨蜜了。”
李嬌整個人癱軟下去。
“我......我......”她喃喃自語,“我不是人......”
手術室的紅燈依舊刺眼地亮著。 好像過了漫長的時間,手術室的門開啟了。
醫生走了出來,白大褂上沾著還未乾的暗紅血漬。
他摘下口罩,一臉凝重。
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癱跪在地的女人身上。
丈母孃顫著聲問:“醫生……我兒子……”
“雙腿粉碎性骨折,送來時已感染。”
醫生斟字酌句。
“我們爭分奪秒……”
李嬌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保住了?腿保住了對嗎?”
醫生避開她的視線:“三個小時前,若能及時手術,或許有三成希望。”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但感染已侵入骨髓。強行保肢,敗血癥十二小時內會要了他的命。”
“再試試!求您再試試!”她跪地膝行向前。
“用進口藥!花多少錢我都出!”
“不是錢的問題。”醫生聲音犀利。
“是時間。延誤的每一分鐘,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丈母孃踉蹌著後退,我伸手扶住她冰涼的手臂。
她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所以……”李嬌的聲音絕望,“所以必須……”
“高位截肢,是唯一能保住性命的辦法。”
醫生終於吐出這句話。
“手術剛結束。命,保住了。”
走廊死寂。
移動床緩緩從手術室推出。
小宇臉色慘白,緊閉雙眼,呼吸微弱。
被子蓋至腰際......
往下看,空蕩蕩的褲管垂在床沿,刺的眼生疼。
“小宇......!”
李嬌哀嚎著,撲到床邊。
顫抖著手欲掀開被角,卻又猛地縮回。
她死死攥住弟弟冰涼的手,額頭抵著床欄一下下磕碰。
“姐姐錯了……姐姐該死……你睜眼看看我……”
我及時接住了快要倒地的丈母孃。
丈母孃直起身,指向走廊儘頭,對李嬌說道。
“滾。”
“從今天起,李家冇有你這個女兒。”
“你弟弟醒來後,第一眼,絕不能看見你。”
她轉身握住我的手腕,“帶她走。永遠,彆再回來。”
我低下頭。
那個曾趾高氣揚地說“窮鬼就該自生自滅”的女人。
此刻正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
而病床上,花季的少年,卻永遠失去了奔跑的資格。
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
替活著的人,數著餘生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