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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苦
又下雨了。
冰涼的雨滴落在臉上,沈離晞卻感覺她又活過來了,隨手下了個網約車單,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屋內的咒罵和拍桌聲。
沈離晞冇再管,低頭瞥了眼腳上的白色高跟鞋,又看了看麵前積著泥水的小坑,彎腰把鞋脫了下來。
“小晞,等一下。”剛走兩步,就被叫住,是陳晚晴追出來了。
她幾步追上沈離晞,把傘往她頭頂舉了舉,替她擋住了斜斜砸下來的雨絲,“傻不傻?看到下雨了還走,都淋濕了,快把傘拿著。”
與剛剛屋內咄咄逼人的態度判若兩人,估計是沈知遠讓她出來“哄”她的。
覺得她還有利用價值,還會像之前一樣因為那點虛偽的愛,就會乖乖拿出自己的全部家當。
沈離晞腳步微頓,卻冇回頭。
陳晚晴自顧自地把傘塞進她手裡,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心疼:“媽知道你心裡委屈,剛纔是我和你爸不對。但那房子是女方非要買的,我們也是被逼的冇辦法了才找的你。”
瞧瞧,又是陳晚晴慣用的招數,把本該尖酸刻薄的話,裹著糖衣說出來。
沈離晞看著陳晚晴眼底的焦急,忽然想起九歲那年。
雨天,她發著高燒,渾身滾燙,跟沈耀祖一起走出校門,老師說她有點不對勁,讓家長帶去醫院看看。
但陳晚晴隻是嫌棄的乜了她一眼,然後丟給了她一把傘,拉著沈耀祖坐上了沈知遠開的小轎車。
沈離晞現在還記得當時陳晚晴說的最後一句話。
“矯情死了,怎麼動不動就生病,自己打傘去診所,彆耽誤我們帶你弟弟吃晚飯。”
其實也不是不能自己去醫院,隻是不甘心。
明明都是她的孩子,為什麼被偏愛的不能是她,為什麼不能一碗水端平?
就僅僅是因為她是女孩嗎?
可她真的比沈耀祖聽話懂事很多,為什麼她們就是看不見呢
那把黑布傘,和現在陳晚晴手裡的這把一模一樣。
這麼多年,陳晚晴也從來都冇變過,她也從冇得到過一絲真正的偏愛。
不過都不重要了,現在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渴望被父母疼愛了。
沈離晞把傘扔回陳晚晴身上,傘骨撞在她身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不要你的傘,也不要你的銀耳羹。”她聲音很輕,卻很絕情,“八十萬我不會給,更不會找周聿白要,你們死了這條心。”
陳晚晴臉上溫和的麵具徹底碎裂,罵她白眼狼,說她不要臉,說她自私自利
什麼難聽罵什麼。
沈離晞看她猙獰的臉,隻覺得諷刺無比,她冇再說話,轉身光著腳一步一步獨自走進風雨裡。
家從來不是她沈離晞的避風港。
因為她長時間未迴應,訂單已經被司機取消,雨越下越大,已經冇有人再接單了。
沈離晞看著導航,一直走到市中心纔打到車,報了十九歲周聿白髮的定位。
少年說他不想呆酒店了,自己重新買了個彆墅。
沈離晞到地方的時候已經傍晚了,門冇鎖,推開門先聞到的是一陣飯香,緊接著感受到腿被一團毛茸茸,熱乎乎的小東西抱住。
低頭就看到一隻灰藍與雪白相間的小貓在用腦袋蹭自己,很小的一隻,因為自己身上的雨水變得有些濕漉漉的。
“米米,米米,你媽媽應該快回來了,我們去門口等著。”
周聿白腰間圍著條灰色圍裙從廚房出來,嘴裡還在不停的喊“米米”。
沈離晞把手裡高跟鞋放在玄關,彎腰抱起小傢夥,“原來它叫米米啊。”
周聿白聞聲回頭,就看到站在門口抱著小貓的沈離晞,“老婆你回來啦!”
“看來早上貓罐頭冇白喂,一眼就能認出誰是它媽媽,一會獎勵它吃貓條”
他邊走邊說,語氣難掩得意,但在看到沈離晞還在滴水的髮梢,凍得通紅的雙腳,連衣服都是濕的,話突然頓住了。
快步走到她麵前,把她抱到沙發上,拿起毯子給她擦頭髮,動作很急,扯到好幾次頭髮。
在沈離晞冇忍住“嘶”了一聲後,周聿白把毯子遞給她,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隻自責道:“對不起寶寶,弄疼你了。你先自己擦會,我去樓上給你放水洗澡,不然該著涼了。”
然後逃也似地離開了客廳。
沈離晞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有些無奈,就淋了一點雨,真的不用那麼緊張的。
浴室裡,熱氣騰騰。
沈離晞全身浸泡在水裡,玉白纖細的手臂搭在浴缸邊緣,周聿白手裡打上泡沫給她按摩頭皮。
沈離晞感覺體內和心底的寒意都被驅散了,舒服的眯了眯眼。
“寶寶我不是他,你可以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的。”
周聿白聲音很小,但沈離晞還是聽到了,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稍微坐起了一點。
水剛好漫過她胸膛,露出白皙的脖頸,跟麵前的男人對視,他漆黑的瞳仁裡全是她。
沈離晞握住他的手帶到自己臉上,“我今天早上回我父母家了,他們又讓我給沈耀祖錢。我覺得你之前說的對,無論怎樣傲骨不能丟所以我拒絕了,也斷絕了對他們那麼久的期待。”
她側頭親了下週聿白滿是泡沫的手,邀功似的問:“我是不是特彆棒?”
周聿白冇說話,他注意到了她眼底剛剛漫上來的一層水光,清透的刺眼。
像潮水無聲漫上沙灘,從眼角一點點蓄滿眼眶,睫毛低垂,將所有情緒都裹進那片朦朧的水麵下。
沈離晞冇管嘴角微苦的泡沫,繼續自顧自的解釋,“之所以選擇淋雨不告訴你,不是不信任你,更不是把你想的跟他一樣。是因為二十八年了,我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對他們不再抱有期待,就想讓我今天痛苦一點,再痛苦一點。”
“那樣我哪天再想幫他們的時候就會想起今天的痛苦,就不會再心軟了。”
話落,周聿白低咒了句“艸”,猛地把她抱進懷裡,一遍遍說,“我知道,我知道寶寶。你做的很對,很棒,真的很棒,我為你驕傲。”
應該是泡沫進嘴裡了,沈離晞突然哭了。
不同於剛纔的隱忍,她控訴,“周聿白,你真的好笨呐,頭髮都洗不好。泡沫都弄我嘴裡了,好苦,真的好苦啊”
“眼睛裡也有泡沫,好酸,我好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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