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小東哥把結果帶了回來。
肥仔明,本名黃誌明,番禺人,長期在十三行一帶倒賣尾貨,什麼賺錢做什麼,是認識人多但冇有一個真朋友的角色。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這個人在白雲區太和鎮一間棋牌室裡經常出入。
小東哥查過,那間棋牌室登記在姓女名下的女人名下,實際控製人是鐘誌強。
更嚴重的是後麵一條,小東哥在棋牌室待了兩天,同端茶倒水的服務人員結了交。
服務員說肥仔明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以前幫鐘誌強做過好幾個人,手法一樣,都是先用假專案把人的錢套進去,資金鍊斷了之後,劉培元再出麵,打著投資合作的旗號低價把生意吃掉。
至少乾過三次,次次得手。
我將這條線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就坐在足浴城辦公室裡。
鐘誌強坐後麵,劉培元管前台和官麵的關係,阿炳負責實體,例如鑫悅會所的對抗和壓價,肥仔明是外圍的工具人,專門做臟活。
陳國良被騙、十三行被試探、作坊被盯、足浴城被搶客,全部是從一個地方來的。
不是幾樁零碎的麻煩,是一場圍獵。
浩哥從深圳回來了。
他坐在這辦公桌後麵聽完了之後,冇有拍桌子,也冇有罵人,沉默了一段時間。
“鐘誌強吃掉幾條線都冇有出事,說明他的頭頂上有一把大傘。”
浩哥把菸灰放進茶杯裡繼續說道:“硬碰不是辦法,找他的軟肋才能解決問題!”
雙哥接話:“鑫悅會所是阿炳掛名的產業,九九年白雲這邊新開的娛樂場所十家有九家手續不全,消防、稅務、經營資質隨便查一項都能讓他停業整頓。”
我點頭。
這條路可以走,讓周建華幫忙打個招呼就行。
下午給汕頭峰打電話瞭解作坊轉到番禺之後的情況。
峰哥說目前冇有問題,新倉庫在他一個潮汕老鄉的廠房裡,位置偏,周圍全是荔枝林,外人進不來。
但他提出一個事,貨是轉走了,但下遊分銷渠道還是走原來的線。
如果對方盯的是倉庫的位置而不是出貨路線,換地方就是白換。
這個問題紮到了根上。
我讓峰哥停止所有老渠道的發貨,重新開辟三條新的線路。
每條線路隻告訴這條線上的負責人,三個人之間互相不知情。
峰哥這樣做的效率會降低一半以上,月利潤不能被控製住。
“命比錢重要,先活下來再講。”
峰哥冇再說什麼,掛了。
晚上九點多蘇以沫打來電話。
她的聲音有點不對頭,帶有一些猶豫的意思。
“昭陽,今天下午有兩男到我店裡轉了一圈冇買東西,問了幾個問題就走了。”
“問什麼?”
“問你和我是什麼關係,平時來不來這邊,在夏茅住在哪裡。”
我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人長什麼樣?”
“一個寸頭,一個戴鴨舌帽,開一輛灰色麪包車,車牌號我記不住。”
寸頭。
金滿樓那天包間的“阿九”是寸頭。
“你什麼都冇說?”
“我又不傻,把人趕出去了。但我怕纔打給你的。”
“我讓你以後注意點,少在店裡待到太晚,有事馬上打電話告訴我。”
掛上之後我站在窗邊,夏茅街上的路燈照在玻璃上,光拉得很長。
鐘誌強開始查我身邊的人。十三行去過之後,蘇以沫那邊也去過了,下一步就要輪到夏茅住的地方了。
我打電話給雙哥,讓他告訴周靜這幾天帶小禾儘量不出門,出門不要走老路。
又給紅姐發了一條訊息,明天去十三行帶上小東哥。
紅姐回得很快:“到底多嚴重?不要瞞我。”
我打了半行字,看了看,刪掉了,最後隻發了四個字。
“我能處理。”
發完自己也覺得這四個字太單薄了。
第二天上午我一個人去找周建華。
周建華開門的時候穿著一件舊的棉毛衫,拖著舊的拖鞋,家裡有股過夜的飯菜味。
他冇有擺架子,應該是上次被我控製之後才明白配合就是配合,少廢話少受罪。
他給了我一條資訊。
鐘誌強九八年底因非法經營被舉報過一次,案子遞到區裡就被壓了下來。
經手人馬國棟,原為白雲分局副所長,2021年12月調至市局。
周建華說到這裡聲音更低了:“馬國棟我認識,以前一起開過會。”這個人胃口大,手長。但是最近聽說紀檢部門已經盯上了他,隻是還冇有動手。”
我從他家出來,坐在樓梯間的水泥台階上冇走。
如果馬國棟就是鐘誌強的傘,而這把傘自己又正在被人盯著,那麼鐘誌強現在拚了命地擴張、拚了命地吞併我的生意,究竟是因為胃口大,還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靠山快倒了?
傘塌之前把盤子做到彆人不敢動的地步,纔是他真正著急的原因。
經過這一層的分析,事情就清楚了。硬碰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坐著不動也會被一口一口吃掉。
但是那把傘真的在晃動,我不需要和他爭執,隻要將他拖住,等傘自己倒下。
問題是他會給我時間嗎?
煙還剩最後兩口的時候手機響了。汕頭峰。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
“昭陽,番禺新倉庫今天淩晨被潑了油漆,大門和外牆上寫有四個字,限期搬走。我的人追出去冇有追上,在荔枝林邊上撿到一樣東西。”
他停了一下。
“一把砍刀,刀把上繫著紅布條。白雲那邊的人做事有個習慣,刀上纏紅布條,這就是他們的標記。”
電話裡安靜了三秒。
我把煙掐滅,踩在腳下。
“峰哥,人手全部集中到倉庫來,二十四小時不能斷人。三天之內我將為你說法。”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冇動。
周圍是買菜回家的街坊,推嬰兒車的女人,路邊修自行車的老頭,賣甘蔗的推車從身邊經過,甜膩的氣味飄了一下就散了。
夏茅的下午和每一天的下午都是一樣的。
但水麵底下的東西已經快兜不住了。
鐘誌強不打算等了。
他選擇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