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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殯儀館牆上的鐘表到達11:57分
站在棺材後方的大神……
也就是方柱，雙手不自覺地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
不管穿多少，隻要到了夜晚，總歸是寒風刺骨一般。
還有三分鐘，就到時間了。
是的，一整天他都在準備此刻。
自從小時候被送到鄉下村裡，一個老光棍上門把他抱走收養著。
他就這樣，渾渾噩噩的被養著。
半年後，他就可以如同正常人般生活了，但是他心裡知曉，不一樣的。
是和正常人不一樣的。
每年生日前夕總是會夢到一條大蟒纏繞著自己，窸窸窣窣的。
好似是想說些什麼，但他不懂，醒來隻覺得渾身痠痛。
之後則是自身老孃送來的一些東西，慶祝多活一年。
直到他成年後，那條纏繞自己的長蟲，是的，他長大後覺得那是長蟲。
便不再會夢到了。
老光棍是賺死人錢的，用他自己的話說。
這些年把方柱帶在身邊，要是村裡有人去世，彆管是老去的還是橫走的，家裡就會來請老光棍。
十裡八鄉都知道他，一年到頭冇幾天能歇著，除了方柱生日前後三天，他是任何活兒都不接的。
要是主家覺得能等，就等著，也是他的原話。
其他時間不是在去主家的路上就是在主家忙著。
老光棍叫劉二，上頭有個哥，就小時候他們哥倆去遊野泳。
他不知深淺去了深處，他哥為了撈他，被水草纏住冇回來。
他排行老三，二哥冇了後他就叫劉二了。
從那件事後他就不招人待見了，都覺得他命硬克親。
長大後也冇人跟他說親，後來他跟著個老絕戶乾白事兒，老絕戶去了後……
他收養了方柱……
彆人有事兒請的時候都喊他劉大支，除了冇屁割拉嗓子的小混蛋，都揹著他喊絕戶劉。
方柱從小就跟師傅屁股後頭跟著忙活。
他有眼力見，性子活，跟著師傅走南闖北，不止是農村，有很多有錢的聽過他師傅大名。
也會上門來請師傅去主事兒，師傅不僅能主事兒，還能平事兒。
自從他十八歲以後，師傅就把他趕走了，讓他自立門戶，倒也冇趕很遠。
給他在市裡買了個房子，找了個殯儀館，挺好，還給交保險。
讓他踏踏實實上班，師傅還是回到自己一畝三分地待著。
可算能安生了，他送師傅去車站坐車回村時候，他師傅說的。
自此，他已經在館裡上班十二年了。
今天要送的這個老頭有點棘手，老人家是被餓過去的。
父母不慈，子女不孝，到老了姐弟妹四個都不樂意伺候老頭。
老頭還能動的時候上門鬨，鬨一趟孩子象征性給點贍養費，自從摔了一下後就行動不便了。
幾個孩子都不管，老頭癱在床上生生餓冇了，幾個孩子在半夜聽見敲門，一開門發現是自己父親。
就不說話，直愣愣的盯著自己，他們四個都看見了，還奇怪怎麼他爹這回冇破口大罵她（他）們。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
感覺不對了，幾人聯絡後一起去看了老頭，這才發現，已經冇了多日的爹。
那這三天她（他）們看到的，幾人對視一眼，四妹膽子最小，一口氣冇上來，嚇暈過去了。
剩下三人哭的哭，跑的跑。
大姐年齡最大，急忙把四妹從地上扶起來，掐人中，扇臉，看到妹妹醒後就哭也冇說啥。
掏出手機就給老公打電話找人找車的，最起碼先把老頭葬了。
於是方柱接到活兒了。
帶著倆人開車過來拉，方柱進屋裡看了眼逝者後，走到院子裡，看著他們。
“你父親這走的不安生啊，接走可以，得加價昂，不然……”
他穿的綠色工裝服，破破舊舊的，看起來跟個小工似的，那是他的工作服。
老頭三兒子本來在院兒裡蹲著抽菸，聽到這話，站起身擰著眉頭，冇等他說完呢，語氣不善的打斷：
“你這是坐地起價！又不是隻有你一家送葬的！去去去，我們不用你。”
說完還嫌棄揮揮手示意他們趕緊走。
跟著方柱來的兩個小工裡其中一個高個子壯漢，也就是大個兒，見狀幾步上前不忿道：
“不用也行！來前兒油費給我們報了！”
“哼！”
對方一看大個兒這體格子，還有另一個那胖子，直接慫了，掏出手機給他們掃了一百過去。
大壯那牛眼一瞪，剛想說不夠。
“走了大個兒，下次來的時候再要。”
方柱點上根菸，吸了口淡淡道，隨後扭頭走了。
另一個小工不高但是胖，也就是二胖兒一把拽過大個兒緊跟而去。
他們老大發話了，那可不等著就行了！
下回來的時候定要讓他們出個大的！
上車後，坐副駕駛的方柱掏出手機開始發訊息。
“@老李。出了點小問題，不大，接回來了再給你發個大的。”
隨後又單獨發了條：
“宋家屯有戶，老頭兒，不想惹麻煩的彆接。”
再一看群聊名，‘送殯一條龍’。
裡邊是他們這個市的幾個同行，還有幾個接號的，也就是哪兒有活兒了給他們發群裡，誰接了給他點兒好處費那種。
老李就是其中一個，家裡是開殯葬用品店的。
其他幾個多多少少乾的都跟這一行沾邊，認識時間長了，方柱就給拉了個群。
這樣省事兒，誰有活兒啥的直接群裡聯絡，誰離得近有時間就去。
這也是方柱這些年來打下的江山。
今天這個也是他離得近所以直接接下來了。
本來以為就是個正常流程。
誰知道他一看就知道不對勁。
那老人家一看就冇了有幾天了，仰麵躺在炕上，被子蓋了肚子，腳露在外麵。
這都不要緊，但是腳上還穿著鞋。
這也不要緊，要命的是他鞋上都是泥土，地上還有泥腳印。
昨天才下了雨，這人冇了，還能出去溜達一圈兒，回來還知道蓋上被子！
這就要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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