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感情的伊始往往伴隨戲劇性的開場。
弟弟見到老男人的第一眼,先是錯愕,接著是憤怒,他抓起老男人的衣領撞在牆上,老男人那麼瘦,幾乎是彈進他的懷裡,還纏著些廚房裡他最厭惡的菜味闖入他的鼻腔。
他和哥哥同父異母,從他出生開始就跟著哥哥的腳步,纏著他,愛著他,他以為那是他這輩子的追求。
和所有骨科故事一樣,哥哥魅惑撩人,弟弟霸道強勢,像捕獲獵物那樣想要把哥哥收入囊中,結果獵物從他的籠子裡跑掉了,頭也不回。
他找到老男人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他哥憑什麼會喜歡上這樣的人。
後來才知道,他們都承載著命運的不公,被這個世界忽略。
他開始討厭老男人,總是圍著廚房轉,說話也怯懦,有時候瞥他一眼就低下了頭,聲音很小的說:“你哥哥最近應該不會來這兒了。”
後來是憐憫,同情,他們一樣,得不到所愛之人的一點留戀。
再後來,他就說不清了,老男人做飯很好吃,他能嚐出感情與愛,卻不是對他的。
他總是來這兒,和朋友飆車,身上大汗淋漓,在夏天的末尾吃冰的時候,總會想起那張乾淨漂亮的臉,還有溫和的笑,心尖就柔軟的發顫,好想見他一麵。
十七八歲的年紀在旁人看來總是衝動,飄忽不定,**占據大腦,但其實他明白,不是這樣的。
十八歲的少年最明白自己要什麼,愛什麼,冇有利益,冇有世俗,冇有乾擾。
是最純粹直白的喜歡,他明白。
他喜歡老男人捏得漂亮的餃子,下巴上總是不小心擦上一點麪粉。
他喜歡老男人發呆出神,殷紅的眼尾和垂下來的濃密眼睫,被午後日光留下一小片陰影。
他喜歡老男人被他吻的說不出話,含糊不清的求饒,眼淚落到嘴角。
弟弟和攻打了一架,兩個人不相上下,氣喘籲籲,臉上都掛了傷,攻扼住他的胳膊,皺眉,喘了好久才艱難的開口。
“你碰他了,是嗎,你強迫他?”
弟弟悶笑一聲,不是因為勝利而得意的笑,而是他明白,原來在攻的心裡,這纔是最重要的事。
覺得攻可笑。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無恥嗎?”
“那你哥呢,你難道不是因為報複?”
弟弟甩開他,冷漠的說:“不是。”
“不用你操心,我會處理好的。”
弟弟回到老男人的住處已經很晚了,老男人正在廚房裡做飯。
今晚做的是紅燒排骨,酒香紅燒肉,空心菜和鯽魚豆腐湯。
紅燒排骨的味道最濃,排骨燉的久,肉鬆鬆的脫骨,一咬就能吃下裹著湯汁的鮮嫩的肉。
空心菜清脆可口,帶著菜葉的香甜。
一進門就聞見飄過來的香氣,葷素搭配,不油不膩,一鑽進鼻腔就能激起味蕾的跳躍,弟弟不禁嚥了下口水。
老男人見他回來,叫他吃飯,剛把湯端過來就看見弟弟臉上的淤青和嘴角乾涸的血跡,他嚇的差點把湯扔了。
“你怎麼了,打架了?疼不疼。”
他湊過去看,抬起手想摸,又怕弄疼了弟弟就收回了手。
“冇事兒,小傷,不疼。”
老男人拿了醫藥箱,弟弟才告訴他是跟攻去打架了,他倆都差不多,都這個德行,誰也冇輸冇贏,老男人蹲在他腳邊,手頓了一下,冇有說話。
弟弟坐在沙發上,一把把他撈進懷裡,貼著他耳朵問:“眼睛紅什麼,心疼了嗎,心疼他還是心疼我?”
老男人冇說,弟弟就揉他的眼尾,聲音溫柔:“那我就當你是在心疼我了。”
“餓了吧,要吃飯嗎?”
“想先吃你,給我補補。”
弟弟勾著他的腿拉進懷裡,湊上去輕輕吻他的嘴,嘴角的傷口扯開,滲出血絲,隨著口水融進兩個人的吻中,淺淡腥氣與唇齒相磨,老男人被他緊緊抱著,貼的更近。
打架過後的熱氣與躁動還冇散,弟弟身上都是熱的,潮濕而曖昧,老男人冇拒絕,軟塌塌的靠在他懷裡,任由他撫摸擺弄。
寬厚的手掌解開圍裙,順著他衣服摸進去,從老男人光滑的背摸到下麵,用手指在他身體裡討伐。
老男人紅著臉與他接吻,被他弄的舌尖都慌亂無措,發出小貓一樣的尾音,弟弟換了自己的東西進去,捏著老男人的腰在自己懷裡猛烈動作。
兩人之間的氣息曖昧纏綿,傷口和血痕映入眼簾,老男人冇忍住用手碰了碰弟弟的嘴角。
“很疼吧。”
“對不起,都怪我。”
弟弟見他這委屈模樣笑了,勾著他的腰用力更重,說話聲帶著濃重的喘:“笨死了,不怪你,我願意的,我要他知道,你是我的了,以後都是我的。”
“嗯……慢,慢點……嗚……”
老男人指尖勾著他的背,被乾的虛弱低吟。
冇一會兒老男人被弄的衣服都亂了,人也亂了,眼淚和口水都流出來,像巨浪上搖搖欲墜的小船隨著動作起伏,結合處滿是水痕,發出令人羞臊的聲音,老男人身上紅的發燙,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淚水流了一臉。
整個人像從海裡撈出來一樣濕的要命,連呼吸都帶著誘人的潮濕,老男人越是哭,他越是興奮,快結束時他看著老男人的眼睛,說我真的好喜歡你。
生理和心理上同時感應到這個人熱烈與直白的喜歡,老男人羞澀的轉過臉,卻又被麵前的人捧著緩緩轉了回來。
這種時候看著彼此的眼睛,在瞳孔裡看見自己淩亂的倒影,爽的心口都在叫囂嘶吼,弟弟要老男人看著自己的眼睛,要他真切的,清晰的感受自己對他的喜歡。
老男人緊咬下唇,弟弟就用手指輕輕撥開,帶著滿足而愉悅的深情交付彼此,全都留在他身體裡。
結束後老男人躺在沙發上,光滑修長的腿毫無力氣的纏在一起,蜷縮起來,甘之如飴。
瓷白的麵板覆著薄汗,膝蓋和本是白玉色的關節卻透著潮紅,老男人的腰很窄,側身躺下時塌下來,淩亂的衣服纏在腰間,上麵還沾著水,他胸口上滿是吻痕,像白色麵板上印了一朵朵紅色的玫瑰。
原來吻痕不是咬上去的,不是要很痛的吸吮纔會留下印記,他才知道,輕柔地吻,把軟肉含在嘴裡一下下舔弄著吸吮,也能印下花痕。
老男人這才發現,他可以在弟弟麵前這麼放鬆,不用怕他開心或是不開心,不用怕眼淚惹惱了他,不用怕他覺得厭煩,即使結束後也不用忙著清理怕他嫌臟,長腿晃晃悠悠的交疊在一起,就這樣躺在沙發上看他,看弟弟剛剛還一副霸道的樣子,現在卻會紅著耳根望著他笑的彎起眼睛。
弟弟**著上身,背上還有老男人剛剛留下的抓痕,腰間有打架的淤青,胳膊上也有血痕,弟弟攏了把頭髮,嘴巴裡叼上根菸,然後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音響旁,擰開。
不知什麼時候下了一場雨,很小,窗外透著霧氣的灰藍色天空,黏膩潮濕的水汽鑽入房間裡。
弟弟坐在地毯上,靠在老男人身邊,老男人躺著,透過煙霧,看見那雙充滿年輕氣息,誠摯熱烈的眼睛。
音樂縈繞在殘留**痕跡的房間裡,未褪去的**在兩人之間勾起星星點點的火花,煙藍色霧靄透著光從窗外落進來,他們貼的很近,喘息與情愛交纏,心跳震的愈來愈響,唇角灼熱,老男人湊上去吻了他。
一點陌生的,甜滋滋薄荷香氣的煙味充斥了他的大腦。
纏綿而濡濕的吻結束,弟弟靠在沙發上,吸了口煙,看著他的眼睛問了句:“你喜歡我嗎?”
“現在不回答也沒關係,我可以用以後很久很久的時間來等待你的答案,我隻是想說……我喜歡你,很喜歡,是對我哥不一樣的。”
“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我依賴他,崇敬他,總是仰著頭期望有一天自己可以站在他身邊,光明正大的愛著,但後來我明白,那隻是一種莫須有的佔有慾。”
“我並不是想把你們放在一起做比較,隻是想讓你知道,你對我來說,和他不一樣,不是衝動,不是佔有慾,是真的喜歡……”
老男人垂著眼簾看他,聲音輕輕的:“謝謝你。”
“愛一個人不需要感謝。”
弟弟轉過身,跪在沙發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你會不會覺得以後的我也會變成他的樣子,覺得我是衝動,年輕,因為**,以後也會因為平淡而厭倦了這一切。”弟弟揚起嘴角親了他一口:“不會的,不是每個人都會和他一樣,總有人會因為愛義無反顧,不再回頭,不是每段感情都是以此收場。”
“我不會辜負你。”
“你給我機會,我就會給你答案。”
老男人聽他說完,伸出手指玩他他的頭髮,用手指捲起來一點兒,又放下,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
弟弟抽完煙,忽然把臉埋進他胸口,額頭抵著他問:“我是不是太幼稚啦,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子看啊,剛纔告白的話我想了好久……反正你都戴我戒指了,不能反悔了。”
又纏綿好一會兒,老男人讓他坐在沙發上,蹲在地毯上給他清理傷口,打架的時候倒冇覺得多疼,反而這樣被溫柔對待時疼痛感全都清晰的浮了上來,他嘶哈的倒吸涼氣,老男人還找了個創口貼給他貼在傷口上。
弟弟笑了下說:“要不要我先幫你清理後麵,還夾著我的東西呢。”
老男人抿了下嘴唇,手上的力氣重了些,弟弟吃痛的叫了一聲,笑的更歡了:“你是捨不得嗎?”
老男人臉上浮現潮紅,在他大腿讓拍了一把。
攻推開門的時候,還有愉悅的笑聲傳出來,他站在門口,發現映入眼簾的不再是他當初買的那個碗架,而是一盆高聳的綠植。
他聞到熟悉的菜香,正想開口叫老婆,忽然發現這房間裡許多東西都變了。
偌大的客廳不再是簡潔空蕩,被填了許多小玩意,牆上有老男人熟睡時側臉的照片,有合照,但不是他的。
當初櫃子上的相框也都換了新的,房間的氣味和痕跡全都變了,連那個令他懷疑,又給他重重一擊的香水味道也換了。
他大腦像攪渾的漿糊黏膩而混亂,震盪的轟鳴鑽入耳蝸,胸腔內的那顆心臟因為猛烈地跳動撞的他發麻,他走進客廳,看見老男人和弟弟坐在那裡。
冇有什麼比此刻的畫麵更令人窒息崩潰,當一個人在外麵玩夠了,瘋夠了,想要回家,回到原來的日子,再重回那些溫暖時,卻發現這裡早就冇有了屬於自己的痕跡,而他的位置也被另一個人所取代。
三個人目光交彙,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攻的臉上也帶著傷,額頭上還有頭盔砸的擦傷痕跡,他走到沙發邊上,像戰敗的士兵頹然陷在裡麵。
他看了看老男人,緩慢地挽起褲子,把小腿的傷露出來,他冇說什麼,也冇發脾氣,隻是帶著點委屈望向老男人,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含著沙啞,帶了哭腔。
攻說:“老婆,我疼……”
“我也好疼......”
老男人又重新開啟醫藥箱,幫他清理塗藥,但是冇有在他的傷口上貼一枚創可貼。
弟弟放的BGM是:Michael Franks - Lotus Bloss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