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基地,祁正南的基地長辦公室。
祁正南關掉視訊,轉頭看向旁邊的大侄子。
從剛才起,他就一言不發,臉色緊繃。
他伸手拍了拍祁鶴鳴的肩膀:“這邊收尾工作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處理。想回去,就抓緊時間。”
祁鶴鳴接過祁正南手中的平板,再次開啟視訊,視訊重新開始播放,他的視線死死鎖在唐攸寧的臉上。
他看到她眉宇間的愁緒,看到了她戰鬥時那股不顧一切的狠勁,看到了她的焦躁,也看到了她比以往更加蒼白的臉色……
不對勁,唐攸寧不對勁。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悶悶地疼。
“嗯。”他重重點頭,聲音低沉,“我會儘快。今晚我把最後一份人員評估審核完畢,明早交接,下午就走。”
他必須回去。
……
————
唐攸寧率領著滿載晶核的隊伍,返回陵城。
當車隊駛入陵城警戒範圍,沿著清理出的主幹道向雲龍山方向行進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隊員,包括唐攸寧,都愣了一下。
道路兩旁,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從白髮蒼蒼的老人,到被父母抱在懷裏的孩童,從穿著工裝的工人,到還未卸下裝備的輪崗戰士……
幾乎整個陵城能走動的人,都自發地湧到了街道兩側。
隨著氣溫回暖,他們都脫下了臃腫的禦寒服,隻穿著輕便的羽絨外套,麵上洋溢著激動。
“基地長回來了!!”
“是女戰神!我們的女戰神凱旋了!!”
“盛唐萬歲!基地長萬歲!”
歡呼聲、掌聲、孩童興奮的尖叫聲、還有人激動到哽咽的吶喊……幾乎要將車隊淹沒。
隊員們哪裏見過這陣仗?
一個個下意識挺直了腰板,昂起了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威武些,他們十分享受盛唐居民們給予他們的英雄禮遇。
唐攸寧搖下領頭越野車的車窗,看著窗外這一幕,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歡呼,她表麵穩如老狗,內心瘋狂吐槽:
靠!要不要這麼浮誇!跟明星走紅毯似的!
墨影是不是去荷裡活進修過?這視訊剪得反響這麼大?
吐槽歸吐槽,當她目光掠過那一張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看到那些老人眼中渾濁的淚光,孩童們崇拜的眼神,年輕人們臉上對未來的熾熱期盼……
心頭觸動。
原來,她所做的一切,真的被這麼多人期待著,感激著。
這感覺……不壞。
“寧寧,”駕駛位上的夜縹緲難掩激動,壓低聲音,“大家……大家這是……”
唐攸寧迅速收斂心神,臉上切換成親和的微笑。
她示意夜縹緲開啟天窗,然後在隊員們和無數民眾的注視下,利落地站起身,探出大半個身子。
她臉上帶著笑容,對著道路兩側沸騰的人群,從容地揮動手臂。
“啊啊啊啊!基地長看我了!!”
“女戰神!看這裏!”
“基地長辛苦了!”
歡呼聲瞬間又拔高了一個量級,幾乎要掀翻天際。
唐攸寧保持著笑容,目光緩緩掃過人群,確保自己的“營業狀態”完美無缺。
心裏不停提醒自己:穩住!表情管理!眼神要堅定中帶著親和,笑容要燦爛但不油膩,揮手頻率要適中,既不能像招財貓也不能像帕金森……
看著這一幕的穆軼,“噗嗤”笑出了聲,趁唐攸寧沒注意,又趕緊捂住了嘴。
誰懂啊家人們,他姐是有點子偶像包袱在身上的。
車隊在歡呼聲中緩慢前行,足足用了比平時多三倍的時間,才駛入盛唐基地大門。
回到基地內部,唐攸寧才暗自鬆了口氣。
拒絕了聶羽等人立刻彙報工作的請求,唐攸寧隻留下一句“有事明天再說”,便徑直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關上房門,隔絕外界的所有喧囂。
她走到床邊,將自己重重摔進柔軟的被褥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好累。
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累。
不止是身體,更是精神。
每天戴著“無敵”的麵具,扮演著“希望”,心裏卻揣著最大的恐懼和絕望,這種分裂感,快把她逼瘋了。
躺了幾分鐘,她掙紮著坐起身,心念一動,閃入空間。
空間裏很安靜。
此刻,流轉在能量塔周圍的光芒收斂,不再有之前那種盈滿欲溢的躁動感。
看來,連續幾天的高強度的實戰,對塔內能量的消耗是顯著的。
塔基周圍,東倒西歪地趴著她的九隻獸獸。
這幾天,那隨手揮爪,湮滅一切的逼格是拉滿了,代價就是現在一個個都像是被掏空了,蔫頭耷腦。
金贔依舊趴在老位置,隻是在她走過來時,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睛在她皺起的眉間停留了一瞬,什麼也沒說,又緩緩合上。
百萬感應到她進來,努力地站起來,小短腿抖了抖,隻能晃晃悠悠,像個醉漢似的蹭到她腿邊:【果子……本君今天……好像……好像運動過量了……有點困……眼睛睜不開了……】
它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濃濃的睡意,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唐攸寧心尖一顫,趕緊彎腰把它小心翼翼地抱起來,仔細檢查,用木係異能開始疏導。
還好,隻是能量消耗過度,身體有些虛弱,並沒有受傷。
“睡吧。”她壓下喉頭的哽塞,用臉頰輕輕蹭了蹭百萬毛茸茸的小腦袋,聲音輕柔,“辛苦了,我的百萬大人。”
她把百萬小心地放進那個專門為它定製的黃金窩裏,又看了看其他幾隻睡得四仰八叉的獸,心裏酸酸脹脹的。
依次給大家檢查完畢,又拿來了不少平日裏祂們愛吃的零食後,離開。
她走到靈泉邊,褪下沾滿硝煙和汙血的作戰服,將自己沉入泉水中。
水流包裹住她痠痛僵硬的肌肉,也緩解了精神上的緊繃。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開始回放。
白天的戰鬥片段,民眾山呼海嘯的歡呼,一張張激動流淚的臉……還有百萬它們累癱的樣子。
“女戰神……”她將頭埋入水中,十幾秒後抬起,抹了把臉,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泉水還是別的什麼。
“這換做以前,我不得好好炫耀一番,可如今……”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現在隻覺得是個燙手山芋,是責任,也是枷鎖。
是她自己把救世主這個身份坐實的,而且綁得很死。
是她的選擇,她沒有別的路。
不過,也好……
她也需要這麵盾牌。
唐攸寧的眼神漸漸冷靜下來,望著氤氳的泉水霧氣。
至少,經此一秀,應該能鎮住不少還存著歪心思的宵小。
能為她和百萬祂們,再多爭取一點……不被乾擾的時間吧。”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腳下是看不見的深淵。
至少,眼下這一步,她走得還算穩。
但凡能護住的,她都想拚盡全力去護住。
————
自四月那場“高調秀肌肉”之後,唐攸寧將“消耗戰術”徹底常態化和公開化。
她不再滿足於小範圍練兵,開始以祁鶴鳴、墨影、夜縹緲、穆軼、遲嶼歡為核心骨幹,不斷輪換基地內有潛力,心性過硬的新人,組成一支支精銳特戰小隊。
他們目標明確,橫掃全國範圍內殘餘的大型喪屍巢穴,變異生物盤踞的險惡絕地,以及一些地形複雜易守難攻的匪窩。
美其名曰:實戰練兵,加速清剿,恢復國土。
表麵上,成果斐然。
“盛唐女戰神及其無敵戰隊”的威名,隨著一次次勝利,就像一把野火,燃遍了大江南北每一個有倖存者的角落。
人類控製區在戰鬥中穩步擴大,秩序重建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
許多中小型倖存者據點,甚至放棄官方基地招攬,主動要求併入盛唐體係尋求庇護。
唐攸寧在公眾麵前的形象,永遠是強大、從容、戰無不勝的。
她是旗幟,是定心丸,是所有人仰望的神話。
然而,隻有最核心的寥寥幾人,能察覺到那完美表象下的裂痕。
她的臉色就像調色盤,好了幾天,又會死白幾天。
即使有靈泉水不斷地溫養調理,也掩不住那底子裏透出來的虛弱和疲憊。
像是精美瓷器上越來越密的裂紋,不知何時就會徹底崩碎。
她外出戰鬥的頻率和強度,還在不斷提升。
有時一個月要輾轉三四個省份,清剿多個大型目標。
彷彿在瘋狂地追趕什麼,又像是在絕望地逃避什麼。
回到基地,她總是以“要一個人靜靜”為由,迅速消失,獨自躲進空間。
與親人朋友相處的時間被壓縮到極致,連祁媽媽精心準備的葯膳,她也常常隻是匆匆吃幾口,便藉口“飽了”。
祁鶴鳴的眉頭越皺越緊,看向她的眼神裡,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他曾數次試圖和她談談,都被她用“最近火氣大,調理一下就好”、“用力過猛,歇歇就行”等藉口輕飄飄地帶過。
夜縹緲也開始默默調整養生茶的配方,茶中散出的藥味一次比一次苦澀。
他遞給她時,總是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墨影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後,找到閆安,研製出了可以觀測生命體征的無人機。
此時麵前的平板上,是觀測無人機傳回的關於唐攸寧身體的各項監測資料,資料曲線異常波動,而且越來越頻繁。
他沉默的拿著資料,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晦暗,敲響了閆安的房門。
而空間內,另一個警報也已經拉響。
自七月開始,百萬和其他獸獸們,開始出現無法控製的間歇性嗜睡。
有時正和唐攸寧說著話,獸獸們就腦袋一歪,趴著睡著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每次高強度戰鬥歸來,祂們一睡就是好幾天,醒來後也總是精神不濟,蔫蔫的,對最愛的零食都提不起太大興趣。
金贔的解釋永遠是那句:“靈體消耗,自行修復。”
唐攸寧心中的不安,與日俱增。
她不是傻子。
她能感覺到,所謂的“消耗戰術”,似乎正在觸及某個界限。
大量動用這種超越規則的力量,對百萬祂們而言,可能不僅僅是在“消耗能量”,更像是在加速消耗與這個世界的維繫。
她隱約覺得,自己或許弄巧成拙了。
拖延,反而可能讓那個註定的結局,來得更快。
不,不對,主意是金贔出的,每次出征祂也沒有反對。
“我這是杞人憂天了,不可能的,這條路是可行的,所以金贔才會同意……”她一遍又一遍的開始說服自己,一次又一次的給自己打氣。
對,她要抓緊,不能停下來。
她再次給自己上了發條,朝著既定的終點,瘋狂地衝刺,直到零件散架。
星曆2128年11月,西南某廢棄巨型水電站
這是此行最後一個目標,也是預估難度最高的。
盤踞在此的,不僅有數十萬計的喪屍,更有多隻高階異能喪屍,以及被病毒侵蝕後發生變異的水生生物。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日暮,又從黑夜到白晝。
隊員們已經輪換上陣數次,人人帶傷,疲憊不堪。
唐攸寧始終頂在最前方,鐮刀揮成螺旋槳,精神力屏障頻繁撐開,擋下無數致命攻擊。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被咬出血痕,又被她不動聲色地舔去。
“祁隊!三點鐘方向!缺口!有東西出來了!速度太快!”側翼傳來隊員驚惶的呼喊。
隻見三條水桶粗細的變異蛇狀物,覆蓋著噁心的粘液,正以驚人的速度從破損的堤壩缺口處竄出,直撲向側翼防守薄弱的二隊!
那裏有十幾個剛輪換上來的新人隊員!
祁鶴鳴被喪屍圍攏在中間,沒有缺口,隻能將一道雷電遠端擊出,隨著雷電的光亮,眾人這纔看清……
“靠!我還以為是蛇……”
“祁隊,這……這是黃鱔?”
“遠攻異能的上!其他人退後,它身上的粘液有毒!”
精神力掃到這裏的唐攸寧瞳孔驟縮。
瞬移過去?這裏喪屍太多,身邊的隊友怎麼辦?
“媽的!”她暗罵一聲,幾乎是不假思索,將所剩無幾的精神力瘋狂湧出!
用最簡單粗暴的領域操控,定住周圍喪屍。
放出遮蔽罩,裹住身邊隊友,瞬移至堤壩附近。
領域和木係異能持續輸出,鎖定三條變異大黃鱔,汲取生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