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攸寧伸手直接拿過祁鶴鳴手中的電話。
電話那頭又傳來顧能能壓抑著哽咽和怒火的聲音,:“祁隊!寧寧!讓我去!我必須去!那是我妹妹!”
唐攸寧按下心中的急躁,安撫道:“能能哥,冷靜點,相信我,把電話給聶羽,我來安排。”
“聶羽。”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毛,“聽著。”
“第一,立刻集結基地內最精銳的行動隊,你親自帶隊,帶上顧能能,全速趕往西方基地外圍待命。”
“第二,行動全程對外保持通訊靜默,抵達後先隱蔽偵察,摸清情況。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打草驚蛇。”
“第三,”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我、馬、上、回、來。”
沒等聶羽回應,她直接掐斷了通訊。
現場是死一般寂靜。
穆軼看看唐攸寧,又看看地圖上還沒標記完的幾個資源點,小心翼翼地問:“姐……那,剩下的礦點和博物館……還收嗎?”
唐攸寧猛地轉頭看他,那雙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睛裏,此刻像是結了一層冰,冰下是翻湧的岩漿。
“收個屁!”她聲音像淬了毒的冰錐,紮進每個人耳朵裡,“我姐妹都出事了,我還有個毛心思在這兒挖礦?”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敢動我的人……嗬,很好。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活膩了的王八蛋,嫌命太長。我要讓他後悔來過這世上。不,我要讓他媽都後悔把他生出來!”
“野子,”她看向祁鶴鳴,“開飛機,用最快的速度。黑子,”她轉向墨影,“規劃最短航線,目標——西方基地。”
“立刻,馬上,出發!”
————
直升機內的氣氛凝滯得如同實質。
唐攸寧閉著眼靠在座椅上,手指一下下敲擊著扶手,節奏雜亂,泄露著她內心翻江倒海的焦躁與暴怒。
祁鶴鳴全神貫注駕駛,緊盯著前方正在融化的冰原和儀錶盤。
墨影麵前的螢幕亮著幽光,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計算著航線、風速。
夜縹緲默默地一遍遍檢查著他的特製藥劑,手指的緊繃顯示出他心裏也並不輕鬆。
穆軼和遲嶼歡麵色嚴肅,各自檢查著裝備,一言不發。
“還要多久?”唐攸寧突然開口,眼睛沒睜。
墨影看了一眼導航:“保持當前速度,最少還需要6小時47分鐘。”
唐攸寧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再說話。
6個多小時……蔓蔓,撐住,一定要撐住。
她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過去,飄回那個在她羽翼下,一點點褪去青澀,長出鋒利爪牙的女孩。
那是清理掉陵城那群“吃人魔”後不久。
盛唐基地,唐家莊園,唐攸寧書房。
顧蔓蔓敲門進來,神情是少見的低落和鄭重。
她沒像往常一樣笑著撲過來,安靜的走到唐攸寧書桌前,坐下。
“寧寧,”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會不會覺得……我其實是個累贅?除了被保護,什麼忙也幫不上。”
唐攸寧從檔案中抬起頭,有些詫異。她放下筆,身體前傾,認真看著顧蔓蔓:“為什麼這麼想?蔓蔓,你從來不是累贅。”
她放緩了語氣:“還記得在學校的時候嗎?我整天忙著集團那些破事,學校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我根本顧不上。是你,一直默默在我身後,替我擋掉那些不懷好意的試探和惡意的中傷。你的信任和支援,對我而言,從來都不是小事。”
唐攸寧心裏清楚,遠不止這些。
還有前世,末世剛降臨,人心惶惶,物資匱乏。
是顧蔓蔓和顧能能,冒著巨大的風險,驅車千裡,給她送來救命的物資。
那份雪中送炭的情義,她刻在骨子裏。
但她不能說。
她看著顧蔓蔓依舊緊蹙的眉頭,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調侃:“怎麼?又看晚昭能獨當一麵,心裏不平衡,吃醋了?又想說什麼三個人的友情太擁擠這種話了?”
顧蔓蔓立刻搖頭,臉微微漲紅:“沒有!早就不那麼幼稚了!”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隻是……看著爸爸,看著哥哥,看著晚昭姐,看著基地裡越來越多的人,都能為你分憂,都能獨當一麵。我卻好像……還是那個需要被保護在溫室裡的‘小公主’。寧寧,我不想隻做你的‘公主’,我想成為能站在你身邊,跟你並肩作戰的‘戰士’。”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帶著灼熱的光:“上次,我們在那裏救出那些被淩辱的姐妹,你說的話點醒了我。末世對女人更殘酷……所以……我想組建一支隊伍,一支完全由女性組成的隊伍!一支真正的‘美少女戰士團’!我們保護自己,也保護更多想活下來的姐妹,我們要證明,女人在末世,不是隻能依附和哭泣,我們也有力量!”
其實,在顧蔓蔓的視角裡,她永遠記得第一次見到唐攸寧的場景。
那個比她還小了幾歲的女孩,父母雙亡,卻以一己之力扛起唐氏集團的大旗,在那些老狐狸環繞的酒局上應對自如,遊刃有餘。
後來在學校,她被一個男生當眾表白,對方用輿論和所謂“深情”道德綁架她,是唐攸寧站出來,三言兩語撕破對方的虛偽,把她護在身後,那乾脆利落打臉的樣子,帥得她心跳加速。
唐攸寧,就是照進她循規蹈矩人生裡的一道光,明亮、熾熱、無所畏懼。
她也想成為光,像唐攸寧一樣,去照亮、去守護更多的女孩。
不過這些,唐攸寧永遠不會知道。
唐攸寧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顧蔓蔓眼中跳躍的火苗,那裏麵有不安,有忐忑,但更多的是破土而出的決心和渴望。
她一直把顧蔓蔓保護得很好,給她最好的物資,最安全的環境,以為這就是對她好。
卻忘了,顧蔓蔓從來不是攀附的菟絲花,她是一株也想努力長成參天大樹的木棉。
是自己錯了。
唐攸寧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鄭重而柔和:“蔓蔓,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以為給你最好的保護就是對的。但你有你想走的路,我不該再把你當成象牙塔裡的小公主,所以,我支援你。”
她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顧蔓蔓麵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放手去做。你需要什麼,資源、訓練場地、裝備、教官,盛唐全力支援。但記住一點,對我而言,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我要的,是一支能打勝仗,也能平安回家的姐妹隊伍,不是烈士紀念碑。明白嗎?”
顧蔓蔓重重點頭,眼圈紅了,但笑容燦爛:“嗯!我明白的!寧寧!”
唐攸寧腦海中的畫麵快速閃過:
訓練場上,顧蔓蔓揮汗如雨,從最基礎的體能訓練,到異能操控的精細練習,再到戰術指揮的沙盤推演。
她咬著牙,一點點追趕,一次次超越自己。
她親自麵試每一個申請加入的女性隊員,不僅測試異能天賦,更看重心性、毅力、在絕境中是否還能保持良善。
她的隊伍裡有末世前的大學生、護士、運動員、公司白領……末世讓她們失去很多,卻在這裏找到了新的歸屬和力量。
第一次帶隊執行清剿喪屍的小任務,配合生疏,險象環生。
顧蔓蔓自己也緊張得手心冒汗,但她強迫自己冷靜,根據地形臨時調整戰術,最終帶領隊員有驚無險地完成任務。
歸程時,隊員看她的眼神,從疑慮變成了信服。
一次又一次的任務,巡邏、蒐集特定物資……女子小隊的名聲在盛唐和陵城漸漸響起。
她們作風頑強,戰術靈活,尤其擅長識別和應對針對女性的陷阱與危機。
顧蔓蔓也從需要被保護的“小公主”,成長為能鼓舞士氣,冷靜決策,關鍵時刻會毫不猶豫為隊員擋刀的隊長。
她實現了自己的諾言,成了許多女性倖存者仰望的榜樣和堅實的依靠。
唐攸寧猛地睜開眼。
直升機窗外,依舊是無垠的冰原。
她的眼底,猩紅的血絲尚未完全褪去,“蔓蔓,”她無聲地翕動嘴唇,“等我。”
————
六個多小時的飛行,在焦灼中彷彿被無限拉長。
終於,直升機在距離西方基地還有五公裡的一處背風冰穀降落,與先期抵達,隱蔽在此的聶羽小隊匯合。
顧能能第一個衝上來,他此刻眼眶通紅,鬍子拉碴,整個人像一頭困在籠中的暴怒亂毛獅子。
他看到唐攸寧,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隻是重重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寧寧……”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唐攸寧抬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能能哥,信我。”
沒有多餘的安慰,隻有五個字,卻奇異地讓顧能能瀕臨崩潰的情緒穩住了些許。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
“情況。”唐攸寧轉向聶羽,言簡意賅。
聶羽快速彙報:“我們到了五個小時,一直保持隱蔽。基地外圍巡邏密度比正常高,警戒級別提升。嘗試用加密頻道聯絡顧蔓蔓和她的隊員,全部失聯。無人機初步勘測,發現幾處關鍵區域的守衛不像是軍人。”
唐攸寧眼神一厲:“武永昌呢?”
“沒有公開露麵跡象。基地日常運轉看似正常,但指揮體係明顯有問題。”
聶羽繼續補充,“另外,截獲到幾段模糊的對外通訊,訊號指向……西南方向,加密方式很陌生,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
“西南方向?”唐攸寧眯起眼,“坎達爾?”
那是末世前就跟H國不對付,末世後更是多次在邊境搞小動作的一個殘餘政權。
如果西方基地內部真的出了問題,跟坎達爾勾搭上,那倒是一點也不奇怪。
“黑子,”唐攸寧看向墨影,“全麵偵察。無人機多角度,靜默模式潛入。重點:基地佈防變動,人員流動異常,或隱蔽建築,看看守衛還有沒有上次來見到的那些熟麵孔。”
“明白。”墨影立刻開始操作,數架微型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升空,融入昏暗的天色。
“緲緲,穆軼,將最新批次的試劑分發下去。”
“是。”
墨影麵前的螢幕分割成十幾個小窗,微型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麵無聲播放。
基地外圍的巡邏路線、崗哨位置、個隱蔽火力點都被逐一標記。
唐攸寧閉上眼睛,精神力向著西方基地的方向鋪開。
50公裡的覆蓋範圍,足以將整個基地及其周邊納入感知。
她的精神力在掃過指揮中心的那棟主樓時,猛地一頓!
中心會議室裡,一個老幫菜,一個小白臉,兩個穿的人模狗樣的男人正在低聲交談。他們的臉……
“臥槽?!”唐攸寧猛地睜開眼,脫口而出。
“怎麼了寧寧?!”顧能能急得差點跳起來。
“黑子!”唐攸寧指著螢幕,“無人機!拉近指揮中心會議室視窗!快!”
墨影手指一動,一架懸停在附近的無人機鏡頭推進,畫麵放大。
雖然隔著玻璃有些模糊,但老幫菜陰鷙的臉,還有旁邊那個嘴角帶笑的小白臉……
“殷礪鋒?金煦煬?!”祁鶴鳴瞳孔一縮,也認了出來。
這兩人的檔案,他調閱過無數次,絕不會錯。
“官方當初的懷柔政策真是養虎為患!照我說,早該把這些毒瘤清理乾淨!”唐攸寧咬牙切齒,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
她前世被殷九曜那狗東西陰得有多慘,都是靠這個叫殷礪鋒的殷家掌權人。
還有那個叫金煦煬的小白臉,金家年輕一輩的主事人,要不是他,吳家父子也沒有資本為虎作倀,害得緲緲那麼慘。
狗東西,都是狗東西!
她猛地扭頭,狠狠瞪向祁鶴鳴:“祁!鶴!鳴!你不是說他們被發配到西方,翻不起浪嗎?!這特麼叫翻不起浪?!都浪成海嘯了,把武永昌都拍沒了!”
“我不管!就怪你們官方優柔寡斷!”唐攸寧不講理地怒懟。
祁鶴鳴被她瞪得有點冤枉,囁嚅著不敢說話,好吧,誰讓他以前是官方的人呢?
沒辦法,這鍋得背!
唐攸寧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這兩個老陰比,末世前給國外當白手套撈錢,末世後直接升級當漢奸了?好嘛!業務能力還挺連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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