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從大地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接連不斷的爆炸聲!
即使隔著風雪和山體,依然清晰可辨!
“爆炸!是爆炸!”一個戰士猛地跳起來。
所有人都衝到了洞口,不顧寒風割麵,向外望去。
隻見遠處那座他們盯了數月,葬送了上千戰友的山脈方向,天空被映成了橘紅色!
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看到那一片山體在明顯塌陷、崩落!
風雪似乎都為之暫歇。
山洞前,一片死寂。
隻有狂風卷過雪原的嗚咽。
許映寒獃獃地望著那毀滅的景象,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自己完好的右手,五指併攏,舉至眉梢。
朝著那火光衝天的方向,敬了一個標準到極致,也沉重到極致的軍禮。
在他身後,所有還能站立的戰士,無論傷勢輕重,都掙紮著挺直脊樑,抬起手臂。
敬禮。
淚水毫無徵兆地從許映寒眼中滾落,瞬間在凍傷的臉上結成冰痕。
他維持著敬禮的姿勢,彷彿要將所有的悲慟、敬意、釋然,都凝聚在這一個動作裡。
許久,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呢喃道:
“兄弟們……安息吧。”
“他們……做到了。”
十幾分鐘後。
山洞口的積雪被踩踏的聲響,驚動了沉浸在複雜情緒中的軍人們。
許映寒猛地回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然後,他看到了六個被寒氣裹挾的身影,出現在洞口。
“我們回來了。”唐攸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打破了洞內凝重的氣氛。
短暫的寂靜後,山洞裏爆發出如釋重負的抽氣聲!
許映寒快步上前,目光急切地在六人身上掃過,確認沒有減員和傷勢後,才重重鬆了口氣:“你們……沒事就好!那邊……”
“炸了。”祁鶴鳴言簡意賅,拍了拍他的肩膀,“連根拔了。”
“毒株呢?”許映寒更關心這個。
唐攸寧點點頭:“安全保管。絕對穩妥。”
許映寒這才真正放下心來,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被旁邊的戰士扶住。
“許隊,還有這個。”墨影走上前,將一個加密固態硬碟遞給他,“實驗室主伺服器的資料,包含了其他可疑實驗室坐標線索、人員網路、渠道框架。”
許映寒顫抖著手接過那個冰冷的硬碟,覺得它有千鈞重。
他緊緊攥住,彷彿攥住了那些犧牲戰友未竟的使命。
“謝謝……”他聲音哽咽,“我……我一定親手交上去!”
唐攸寧擺擺手:“行了,別謝來謝去了。趕緊的,凍死我了!”
說著,繞開許映寒就往山洞裏麵鑽。
山洞裏,火盆劈啪作響。
唐攸寧拿出保溫杯灌了一口水,抹了把嘴,目光掃過或坐或躺的戰士們。
他們的傷勢經過處理,已經穩定了不少。
唐攸寧嘆了口氣,回過頭,對著許映寒:“許隊。”
許映寒啪的立正:“到”。
“你們的狀態,不適合再跟著我們鑽冰窟窿了。”唐攸寧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接下來的行動,強度隻高不低。你們現在的頭等大事,是把硬碟和資料帶回國內,交給官方!”
她頓了頓,看許映寒張口想反駁,直接打斷:“別跟我扯什麼軍人天職,我不是軍人,我不懂,逞英雄也得看時候。看看你們,眼睛都跟熬了三天鷹似的,身上零件都快散架了,再折騰下去,沒把敵人打死,自己先垮了。”
唐攸寧環視一圈:“明天,我給你們弄架飛機,加滿油,規劃好航線。你們,五十九個,一個不少,全員回國。這是命令。”
“總指揮,我們……”許映寒還想說什麼,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些傷痕纍纍的戰士們,他的堅持被慢慢瓦解。
他喉結滾動,最終,將硬碟塞入作戰服口袋,所有話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挺直身體,敬禮:“是!服從命令!保證完成任務!”
“這就對了嘛!”唐攸寧點點頭,“活著的功勞比死了的勳章實在。都好好歇著,養足精神,明天送你們起飛。”
她轉身朝山洞深處那個被封住的洞口走去,頭也不回地說,“我去……看看他們。”
祁鶴鳴等人默默跟上,許映寒抹了把臉,也跟了過去。
唐攸寧走到那扇用金屬板封死的洞口前,伸出手指,金係異能流轉,快速切開。
“哢嚓……嘩啦……”
封堵物被移開,一股血腥味湧出。
洞口後的小洞穴裡,景象慘烈而悲壯。
十八名戰士,以各種方式,完成了最後的堅守。
靠近洞口處,一位年紀稍長的軍人背靠著岩壁坐著,軍刀還握在手中,刀刃深深沒入自己的頸側,身下的凍土被深褐色的血跡浸透,臉上表情卻異常平靜,彷彿隻是睡著了。
旁邊,十來個人圍成一圈互相依靠著坐在一起,他們的手腳被布條或皮帶緊緊捆住,顯然是互相協助完成的。
每個人脖子上都有一道不小的豁口,作戰服胸前大片乾涸的血跡早就已經凍硬。
他們麵容安詳,嘴角微勾,好像在笑。
應該是為沒有變異,沒有傷害隊友而開心吧!
最讓人心顫的,是跪在中間的一個小戰士。
他臉上還有未褪的稚氣和凍傷的青紫,眼睛緊閉,睫毛上凝著冰霜。
他的雙手,緊緊握著一把刺入自己心臟的軍刀刀柄。
顯然,他在幫助終結了即將變異戰友的痛苦後,選擇了自裁。
跟隨進來的許映寒和其他戰士看到這一幕,瞬間僵在原地。
幾秒鐘死寂後,是壓抑到極致後驟然破碎的哽咽。
“小波……阿虎……小江西……”許映寒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這個鐵打的漢子,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他踉蹌著想往裏走,被祁鶴鳴一把扶住。
他身後的戰士們,有的死死捂住嘴,發出嗚咽;有的仰起頭,眼淚卻順著臟汙的臉頰滾滾而下;還有的猛地轉過身,肩膀劇烈聳動,拳頭狠狠砸在冰冷的岩壁上,留下斑斑血跡。
唐攸寧站在最前,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有些空,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慘烈,看到了更久遠更廣闊的東西。
多年末世,她見過太多死亡,慘烈的、無聲的、無奈的……心腸早就被磨硬了。
可是為什麼呢?
每次直麵這種主動選擇的犧牲時,心臟某個角落還是會像被針紮了一下,不疼,但有點麻,有點酸。
“都是好樣的。”她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給誰聽。
然後,她走了進去。
避開那些凝固的血泊,她走到山洞中央,抬起手。
一團熾熱的橙色火焰,從她掌心飄出,分成數縷,輕柔地包裹住每一具烈士的遺體。
火焰燃燒,將十八條曾經鮮活的生命,化作灰燼。
“唉,”唐攸寧一邊操控火焰,一邊小聲嘀咕,“又是沒準備骨灰盒的一天……”
火焰很快熄滅,留下一小堆一小堆的灰燼,在極寒的空氣裡迅速冷卻。
唐攸寧手一揮,從空間裏取出玻璃罐。
她一點一點,用精神力控製著,仔細地將每一堆骨灰分別裝入每一個玻璃罐中,動作小心得近乎虔誠,嘴裏還在碎碎念:“兄弟們,暫時委屈一下,條件簡陋,將就將就。等回家了,給你們換大房子。”
裝好,擰緊蓋子。
她又拿出一麵鮮艷的H國國旗,將十八個玻璃罐仔細包裹好,打成一個穩妥的包袱。
她站起身,走到渾身顫抖的許映寒麵前,雙手將那個用國旗包裹的包袱遞過去。
“許隊,”她定定的看著許映寒,“帶他們,回家。”
許映寒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包袱,顫抖著伸出完好的右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包袱,緊緊、緊緊地抱在懷裏。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再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許久,他抬起頭,看向唐攸寧。
眾人纔看到,他臉上的淚痕已化作白霜。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全體都有——!立正——!”
洞穴內,所有戰士,無論傷重與否,無論是否在哭泣,瞬間如同被無形的線拉扯,挺直脊樑,站成筆直的佇列。
“敬禮——!”
唰!
所有手臂抬起,指向眉梢,標準、用力,帶著無比的沉重與敬意,齊刷刷地對準了唐攸寧。
唐攸寧看著這一張張淚痕交錯的臉,沒說話,也抬起手,回了一個不怎麼標準的軍禮。
此刻,無聲勝有聲。
______
次日,山洞外一處相對平坦的冰原上。
唐攸寧正圍著蹲在地上搗鼓裝置的墨影轉圈,像隻炸毛的兔子,嘴裏叭叭個不停:
“黑子!黑子哥!黑大爺!訊號通了沒啊?這破地方!這都鼓搗半小時了!”
墨影頭也不抬,手指在行動式訊號增強器和衛星電話之間快速操作,螢幕上資料流不斷重新整理:“乾擾源複雜……就快好了。”
“半小時前你就是這句‘就快好了’!”唐攸寧跳腳,“你到底行不行啊?是不是裝置凍傻了?要不我給它哈口熱氣?”
墨影終於無奈地抬眼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透著“你再說我就罷工”的意味:“……馬上。別催,越催越慢。再催熄火。”
唐攸寧:“……”她悻悻地站起身,開始踢腳下的雪塊。
祁鶴鳴忍著笑,把她拉遠了一點:“耐心點,別跟個多動症似的,墨影心裏有數。”
“行行行,你牛,你們都牛!”唐攸寧舉手投降,蹲到一邊畫圈圈,“我這不是急著要新的洗地部隊麼……”
五分鐘後。
墨影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空氣中凝成一小團:“好了,穩定連結建立。”
唐攸寧瞬間變臉,笑容燦爛地撲過來,從空間掏出衛星電話:“得嘞!還得是我黑子哥,穩如老狗……啊不,是穩如泰山!真棒,真牛,天下第一牛氣!”
墨影懶得理她,和祁鶴鳴對視一眼,快速把自己的圍巾摘下,給唐攸寧的整個腦袋捆成個木乃伊。
祁鶴鳴動作也不慢,把自己的雷鋒帽扣在唐攸寧的腦袋上。
兩人滿意點頭,一溜煙回了山洞。
唐攸寧愣在原地,等她摘掉帽子扯下圍巾,哪裏還有兩個人的身影。
她撇撇嘴,眯眯眼:“黑子這是跟著野子和穆軼學壞了呀!”
天太冷了,她不再耽擱,撥通首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首長如釋重負的聲音傳來。
唐攸寧言簡意賅彙報了情況,重點強調:“首長爺爺,原毒株已安全保管。另外,許映寒小隊五十九人,身體傷勢在恢復,但心理創傷很重,親眼目睹太多戰友犧牲,需要專業疏導。我安排他們立刻帶著資料和烈士骨灰回國。”
“另外,這邊實驗室廢墟的徹底清理,需要專業的洗地部隊跟進,我們小隊繼續按原計劃清掃其他坐標點。”
首長那邊迅速拍板:“同意你的安排。心理乾預小組會立刻準備。你要的隊伍一週內出發。丫頭,你們務必注意安全,凡事……量力而行。”
“放心啦首長爺爺,禍害遺千年,我且活著呢!”唐攸寧笑嘻嘻應下,掛了電話。
她走到空曠處,手一揮,一架適合極寒環境長航程的改裝直升機出現在雪地上。
許映寒帶著五十八名戰士,列隊登機。
每個人都換上了唐攸寧提供的防寒服,帶著充足的補給。
艙門關閉前,許映寒站在艙門口,對著下方的唐攸寧小隊,再次鄭重敬禮:“總指揮,祁隊,各位兄弟!保重!國內見!”
“一路平安!”唐攸寧揮揮手。
“一路順風……”穆軼伸出手也要揮一下,唐攸寧一個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腦袋上。
“姐,你幹嘛?”穆軼揉著頭。???
“飛機本身就是逆風飛行的,你祝人一路順風什麼意思?”唐攸寧斜眼覷著他。
機艙門合上,直升機拔地而起,很快化作天際的兩個小黑點,朝著家的方向飛去。
人都走了,夜縹緲這才耐心跟穆軼解釋:“飛機飛行逆風纔有升力,順風飛機就掉下來了,你這打捱得不冤,寧寧這是在給你科普知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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