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趁著醫療部敲定催眠方案的間隙，唐攸寧開始流轉在陵城各個地方視察工作。
越野車行駛在陵城日漸平整的道路上。
車窗外，坍塌的廢墟被清理，新的建築骨架拔地而起，經過這幾個月的建設，很多建築都已封頂，倖存者們忙碌有序，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眼裏已有了光亮。
“嘖，看看，看看！”唐攸寧癱在後座，翹著二郎腿，手裏拿著一根甘蔗，一邊往嘴裏塞一邊點評，“這才叫欣欣向榮嘛！比咱們出去看到的那些破爛景象順眼多了！緲緲，你說是不是？”
正在開車的夜縹緲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溫柔一笑：“嗯，寧寧說得對。大家都很努力。”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領導的！”唐攸寧得意地一揚下巴，隨即又想到什麼，歪頭問，“誒，對了，其他人呢？今天怎麼隻有你有時間？”
夜縹緲打著方向盤，避開前方運送建材的板車，回答道：“野哥一早就被聶羽拉去商討南方區域聯合清剿的細化方案了，說是有些戰術細節需要他敲定。”
“墨哥忙著解析那些加密資料。”
“哦豁！都日理萬機啊！”唐攸寧聳聳肩，也沒在意，注意力又被路邊的臨時交通崗吸引了。
車子緩緩停下，等待放行。
唐攸寧百無聊賴地望向窗外，目光掃過路邊的人群。
突然，她的視線定格在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身的婚紗。
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還別著一個褪了色的頭飾。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朝西的方向，嘴唇無聲地開合，像是在喃喃自語，與周圍忙碌充滿生機的景象格格不入。
“咦？”唐攸寧微微蹙眉，啃甘蔗的動作停了下來，“這姐們兒……造型挺別緻啊？”
夜縹緲也注意到了那個女人，輕輕嘆了口氣：“寧寧，末世裡，受過刺激的人很多。”
“也是。”唐攸寧收回目光，繼續啃甘蔗，“這世道，能活著就不錯了，穿啥不是穿。走吧緲緲，馮姨該等急了。”
車子重新啟動，將那道白色的身影拋在後麵。
車子駛入原黎明基地，現在的陵城北區綜合生產基地。
馮苓怡早已等在門口，看到唐攸寧的車，臉上立刻綻開熱情的笑容，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小寧寧！姨姨可算把你盼來了！快看看咱們這城北區，現在可是大變樣了！”
馮苓怡是個利落人，上車就開始了激情解說。
車子緩緩行駛在基地內部規劃整齊的道路上。
“看那邊，豬肉罐頭加工廠！全新的全自動生產線，一天能處理兩百頭豬！原料除了咱們自己的養殖區，還有野外狩獵隊的收穫。就是包裝用的馬口鐵緊缺，全靠回收舊罐體熔煉，精貴著呢！”
唐攸寧透過車間大門，看到裏麵忙碌的身影和傳送帶上的罐頭，點點頭：“可以啊馮姨！自給自足，迴圈利用，這路子對！”
車子拐過彎，一片規劃得井井有條的養殖區出現在眼前。
“再看這個！”馮苓怡指著棚舍，“你帶來的法子真管用！豬、雞、魚迴圈，豬糞發酵生蟲餵雞餵魚，塘泥肥地種菜，空間利用率杠杠的！要不是你那些高產的種子和養殖技術，咱們哪敢這麼搞！”
唐攸寧被誇得有點飄，故作謙虛地擺擺手：“啊呀呀！馮姨你可別這麼說，再說我要臉紅的。主要還得是馮姨您管理有方，兄弟們幹活賣力！”
接著是連綿的蔬菜大棚，裏麵綠意盎然。
“大棚用的是深層地下水滴灌，加上遮陽網調控溫度，你提供的蓄電池也幫上了大忙。產量雖然比不上太平年月，但保證咱們基地每人每天吃上點新鮮蔬菜沒問題！農科所那幫孩子還在拚命試種抗旱品種呢！”
最後是機器轟鳴的製冰廠。
“這可是救命廠！”馮苓怡語氣鄭重，“靠光伏板和蓄電池供電，日夜不停生產冰塊，分給居民降暑，醫療室儲存藥品。”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小寧寧，說句實在話，沒有冰，這種鬼天氣，一天都不知道要熬廢多少人！”
唐攸寧看著巨大的冰塊從傳送帶上滑出，被工人們迅速搬運裝車，神情也嚴肅起來：“馮姨，安全管理一定要到位，尤其是防暑降溫，千萬別出事故。”
“放心吧！都是根據現在的條件，採用最高標準來的！”馮苓怡保證道。
巡視途中，在一個拐角，唐攸寧再次看到了那個穿婚紗的女人。
她這次靜靜地站在一片剛冒出嫩綠新芽的試驗大棚，眼神依舊空茫地望著遠方。
唐攸寧忍不住指了指窗外：“馮姨，那個女人是？我來的路上就看見她了，她……怎麼回事？”
馮苓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她啊……是個苦命的孩子，也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
車廂裡的氣氛隨著馮苓怡的講述，變得有些凝重。
“她和她的愛人，都是孤兒，在福利院長大，相依為命。”
“聽說他們的婚禮，定在末世前那個夏天。那天，陵城晴空萬裡，她一大早就穿好了這身婚紗，坐在租來的小房子裏，滿心歡喜地等著她的愛人來接她。喜糖、鮮花、賓客……一切都準備好了。”
“可是，接親的隊伍沒等來，咱們隔壁市突發特大森林山火，火勢失控，急需支援。她的愛人是個消防員，連禮服都沒來得及換下，就緊急歸隊，奔赴火場。”
“那場山火，燒了三天三夜。最後的訊息是……因風向突變，爆燃……他所在的小隊，沒能撤出來。”
“婚禮變成了葬禮。在追悼會上，她就穿著這身婚紗，一個人完成了儀式。”馮苓怡的聲音有些低沉。
“從那以後，她就有點……不太一樣了。她不哭不鬧，就是常常穿著這身婚紗，在城北各處晃悠。每逢看到有人辦喜事，她就會遠遠地站著，看著，笑得很溫柔，彷彿在透過別人的幸福，看她那場永遠無法完成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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