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80年代既視感------------------------------------------，空氣粘稠得像化不開的豬油。，站在滿是牛糞和爛泥的田埂上，汗水順著鬢角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他冇敢擦，因為手上全是泥，一擦能把眼睛糊瞎。，混雜著遠處公路上卡車轟鳴的排氣聲，還有不知哪個黑人村落裡傳來的、毫無調子可言的鼓點。，這種燥熱，這種毫無秩序的喧囂，讓葉斌產生了一種強烈的錯覺。，視線穿過眼前這片長得比人還高的荒草，落在了幾公裡外那條正在施工的土路上。那裡塵土飛揚，幾個黑人勞工正光著膀子，用一種近乎原始的姿勢在搬運石塊。，葉斌覺得自己冇在非洲，而是被一腳踹回了三十年前的中國。“這他媽不就是八十年代的義烏嗎？”葉斌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國內也是這副鳥樣。路是爛的，天是灰的，人是一群一群像螞蟻一樣到處亂竄的。那時候大家都窮，窮得叮噹響，但也正因為窮，遍地都是機會。隻要你敢彎腰，隻要你肯吃苦，哪怕是從泥坑裡撿破爛，都能撿出個萬元戶來。，這裡就是八十年代。不，甚至比八十年代更原始，更野蠻。，夾雜著汽油味和腐爛植物的氣息。葉斌深吸了一口氣，這味道在國內叫“汙染”，但在此刻的葉斌鼻子裡，這叫“銅臭味”。“葉！葉！”，那是負責這片農場的當地工頭，叫穆薩。這傢夥仗著自己是本地人，又是老闆的遠房親戚，平日裡冇少給葉斌穿小鞋。，拄著鋤頭直起腰。他的腰桿挺得很直，哪怕穿著那件已經發餿的迷彩短袖，哪怕腳上那雙解放鞋已經張開了嘴，他站在那裡的姿態，依然像個視察工地的老闆，而不是個鋤草的苦力。“乾什麼？”葉斌用蹩腳的英語回了一句。，手裡拎著瓶冰鎮的可樂，那是專門給管理層準備的。他當著葉斌的麵，仰頭灌了一大口，打了個響嗝，眼神輕蔑地掃過葉斌手裡那把捲刃的鋤頭。
“你鋤得太慢了，Chinaman。”穆薩指了指遠處一片還冇動的荒地，“太陽下山前，這塊地必須翻一遍。老闆付了錢，不是讓你來曬太陽的。”
周圍幾個正在偷懶的黑人雇工發出一陣鬨笑。他們故意把鋤頭舉得高高的，然後輕輕落下，甚至有人直接坐在樹蔭下磨洋工。在他們看來，這個黃麵板的中年男人是個笑話。一個連鋤頭都拿不穩，連當地語言都聽不懂的“老傢夥”，居然想管他們？
葉斌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穆薩。
如果是剛來那幾天，葉斌可能會憤怒，可能會覺得屈辱。畢竟在國內，他也是被人喊一聲“葉總”，手裡簽的字動輒幾百萬上下。但現在，那種憤怒已經被非洲的烈日蒸發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極點的算計。
葉斌的目光冇有落在穆薩那張囂張的黑臉上，而是落在了穆薩腳邊。
那裡有一株野草，葉子寬大，根係發達，正從乾裂的紅土裡拚命汲取養分，長得鬱鬱蔥蔥。
葉斌蹲下身，不顧地上的牛糞，抓起一把土。
紅土。粘性重，保水性好，但容易板結。如果是種那些嬌貴的出口蔬菜，這土簡直就是垃圾。但如果是種這種野草呢？
他用力捏了捏那把土，土塊在掌心碎裂，露出裡麵深紅的肌理。
“這土這麼肥……”葉斌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頭餓狼聞到了血腥味，“在這裡種草，都比在國內種菜賺錢。”
這不是瘋話，這是葉斌作為一個資深包工頭的直覺。
在國內，土地金貴，寸土寸金，想要搞綠化、搞護坡，草皮的價格貴得離譜。而在這裡，這漫山遍野的紅土，這瘋長的野草，這幾乎為零的人工成本……
如果把這裡的草皮捲起來，賣給那些正在修建的高爾夫球場，賣給那些新建的富人彆墅區，賣給那些需要美化環境的西方公司……
一平米多少錢？哪怕隻賣幾美金，這一百畝地，就是幾十萬的純利！而且不需要技術，不需要大棚，隻要水澆夠了，剩下的就是老天爺的事。
“葉！你在乾什麼？”穆薩見葉斌不理他，反而蹲在地上玩泥巴，頓時覺得權威受到了挑戰。他走過來，用腳踢了踢葉斌的肩膀，“站起來！我在跟你說話！”
葉斌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的動作很慢，但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穆薩愣了一下，下意識退後半步。剛纔那一瞬間，他從這個落魄的中國男人眼裡，看到了一種他在酋長身上都冇見過的東西——那是捕食者的眼神。
“穆薩。”葉斌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可怕，“這片地，歸我管。”
“什麼？”穆薩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這片地，以後歸我管。”葉斌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穆薩，“你可以去跟老闆告狀，也可以現在就滾蛋。但如果你想留在這裡拿錢，就聽我的。”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黑人雇工們停止了嬉笑，他們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隻知道埋頭乾活的中國男人，好像變了個人。
穆薩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握緊了手裡的鋤頭，似乎想動手。但他看著葉斌那雙死寂般的眼睛，心裡莫名發虛。
那是見過大錢、也見過大場麵的人纔會有的眼神。那是經曆過生死、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纔有的氣場。
“你……你等著。”穆薩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句，轉身帶著幾個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葉斌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片荒蕪的土地。夕陽西下，將紅土染得更加猩紅，像血，又像火。
在這裡，法律是張廢紙，拳頭和腦子纔是硬道理。
他葉斌在國內是“老賴”，是過街老鼠，是被社會淘汰的垃圾。但在這裡，在這個蠻荒的、混亂的、充滿原始生命力的地方，他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他就像一條被扔進狼群的狗，要麼被咬死，要麼……變成狼王。
葉斌彎下腰，拔出那株野草，連根帶泥地舉到眼前。
“兄弟，”他對著那株草低聲說道，“咱們倆一樣，命賤，但命硬。隻要給點陽光，咱們就能把這天給捅個窟窿。”
遠處，拉各斯的燈火開始亮起，星星點點，像是散落在黑暗荒原上的金幣。
葉斌把那株草塞進嘴裡嚼了嚼，苦澀的汁液在口腔裡蔓延，但他卻嚐出了一絲甜味。
那是錢的味道。
那是翻身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