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柱死死釘在陰影裏的人影上，對方非但不躲，反而緩緩撐著地麵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老鬼死死拽住林七的後衣角，聲音壓得發顫：“七哥……這、這真是活人？怎麽看著比剛才的陰兵還嚇人？”
林七橫臂將他攔在身後，短刀刀尖微垂，腳步穩而慢地向前逼近：“是不是活人，一試便知。你別亂動，我來問。”
那人影站在玄蛇石雕旁，半邊臉埋在黑暗裏，露出的半邊麵色慘白如紙，嘴唇卻紅得詭異，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林七手裏的青銅令牌，嘴角始終掛著一抹不自然的笑。
“你們……也是來拿東西的？”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像是很久沒喝過水，摩擦著喉嚨發出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老鬼忍不住嗆聲：“這話該我們問你吧！這地上的死人、血跡，是不是你搞的？”
那人低低笑了一聲，笑聲空洞又陰冷，在空曠的石室裏來回蕩：“我搞的？嗬……我可沒那個本事。他們是自己搶東西，觸發了石雕的煞氣，全被吞了。”
林七眉頭一皺，目光掃過地麵殘破的登山裝備和血跡：“你是誰？怎麽進到這裏的？”
“我？”那人慢慢朝前走了兩步，燈光終於照亮他整張臉，額角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已經結痂，眼神渙散卻又透著一股偏執，“我是和他們一起下來的，隊裏唯一……活下來的人。”
“活下來？”老鬼不信，“這墓裏全是殺局，陰兵、僵人、活土，你一個人怎麽活下來的？”
那人突然停住腳步，目光猛地轉向老鬼，笑容瞬間收斂：“因為我懂規矩，不像他們，隻知道搶寶。”
林七心頭警鈴大作，這人的神態、語氣、眼神，處處透著不對勁，根本不像正常倖存者該有的樣子。他握緊懷裏的令牌，沉聲問道：“石室裏原本的鎮族之寶，是不是被你們拿走了？”
提到鎮族之寶，那人的眼神驟然發亮，像餓狼看見獵物，腳步不自覺往前湊了湊：“是……就在這石室裏，可惜，被他們碰了之後就不見了。”
“不見了？”老鬼瞪大眼，“這麽大的東西，還能憑空消失？你撒謊！”
“我沒撒謊。”那人突然激動起來，雙手胡亂揮舞，傷口滲出血絲，“他們一碰到玄蛇石雕，那東西就化作一道光鑽進了牆裏！然後煞氣就炸了，所有人瞬間倒在地上，連喊都沒喊出聲！”
他越說越激動，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原本蒼白的麵板漸漸泛起一層青灰色，和之前棺裏的僵人有幾分相似。
林七眼神一厲：“你根本不是活人！你被煞氣侵體了！”
這話一出，那人動作驟然僵住。
下一秒，他猛地仰頭發出一聲怪笑，笑聲尖銳刺耳：“活人？嗬嗬……進了這玄蛇祖墓，誰還能是幹幹淨淨的活人？”
老鬼嚇得往後縮了一大步，握緊洛陽鏟對準他：“七哥！他、他真的變成怪物了！咱們現在怎麽辦？殺了他？”
“別輕舉妄動。”林七死死盯著對方的變化，“他還保留著神智，說明煞氣沒有完全控製他，說不定知道祖墓的出口。”
轉頭看向那怪人，林七聲音冷了幾分：“你到底想幹什麽？攔住我們，不是隻為了講故事吧。”
怪人慢慢停止狂笑，眼神重新落在青銅令牌上，語氣帶著貪婪：“我要你的令牌……有了它，我就能壓製煞氣，就能拿到鎮族之寶，就能出去！”
“你做夢！”老鬼立刻罵道，“令牌給你，我們倆就得死在這兒！”
“死？”怪人嗤笑一聲，身體突然開始扭曲，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麵板下像是有東西在蠕動，“在這裏，死反而是最輕鬆的事！”
話音未落，他猛地朝著林七撲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完全不像剛才那副虛弱的樣子！
“小心！”林七一把拉開老鬼，側身避開撲擊，短刀順勢劈向對方肩膀。
刀刃砍中皮肉，卻沒有濺出鮮血，反而像砍在硬木上，發出沉悶一聲。怪人隻是踉蹌一下，轉頭再次撲來，雙手指甲瞬間變長變黑，直指林七咽喉。
“老鬼！繞到他身後！砸他後頸！”林七大喊著，不斷側身躲閃，“他的弱點在背後！煞氣聚在那裏！”
老鬼不敢耽擱，握緊洛陽鏟繞到怪人身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下！
“砰！”
一聲悶響，怪人渾身一顫，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吼。
“有效！”林七眼神一凝，抓住空隙，將青銅令牌狠狠按在怪人胸口！
令牌一碰到他的麵板，立刻泛起刺眼的青光，怪人發出淒厲慘叫，身上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身體不斷抽搐，很快便軟倒在地，失去了動靜。
石室裏再次恢複死寂，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
老鬼癱坐在地上，擦了把臉上的冷汗：“我的娘啊……這人比僵人還難對付！要不是令牌，咱們今天真栽了！”
林七收起令牌，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已經沒了氣，麵板迅速變得幹癟，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屍體。
“他早就死了，隻是靠著執念和煞氣撐著。”林七站起身，目光重新看向玄蛇石雕，“鎮族之寶真的不見了，這地方不能久留。”
“不見了……那咱們還找不找出路？”老鬼抬頭問道。
“當然要找。”林七走到石雕旁，伸手撫摸著蛇嘴的位置，發現裏麵是空的，內壁光滑，明顯有東西被取走，“這石雕是機關樞紐，鎮族之寶一消失，出口的機關應該也變了。”
他抬手敲了敲石雕後方的石壁，發出空洞的回聲。
“這裏是空的！”老鬼立刻湊過來，“七哥，出口是不是在這後麵？”
“很有可能。”林七點頭，將令牌重新按進石雕蛇嘴的凹槽裏，“試試令牌能不能開啟。”
令牌嵌入的瞬間，石壁再次傳來“轟隆”震動，石雕後方的牆麵緩緩裂開一道缺口，冷風從裏麵狂湧而出，帶著外麵的泥土氣息。
老鬼眼睛一亮：“是出口！真的是出口！”
林七卻沒有立刻邁步，眉頭緊緊皺起：“不對……這風太急，缺口裏沒有光，不像是直接通到外麵，更像是另一條甬道。”
“甬道就甬道，總比待在這死人石室強。”老鬼急著往外走，“反正有令牌，啥機關咱們都能破！”
林七拉住他，手電光柱狠狠照進缺口深處。
下一秒，兩人臉色同時劇變。
缺口裏根本不是空蕩的通道，而是密密麻麻、纏繞在一起的黑色蛇形影子，正順著石壁，緩緩朝著他們爬來。
老鬼嚇得聲音都破了音：“七、七哥！這不是出口！是、是蛇巢！”
林七握緊短刀，指尖冰涼。
他終於明白，玄蛇祖墓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陰兵僵人，而是藏在最後一層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