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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的震動聲把林墨從繡活裡驚醒。螢幕上彈出條本地新聞推送，標題刺眼——“舊街繡徒嘩眾取寵，紅漆塗鴉上繡‘牛皮癬’”，配圖是她今早繡的公告欄，角落標著“記者
李梅”。
指尖剛按滅螢幕，鋪子的門就被“砰”地推開。三個舉著攝像機的人闖進來，領頭的女人染著黃色捲髮，身上的香水味混著汗味，像打翻的香水瓶泡在餿水裡。
“你就是林墨？”女人把話筒懟到她嘴邊，金屬網罩蹭著她的下巴，冰涼又紮人，“我們是‘快嘴娛樂’的，聽說你用破絲線冒充宮廷繡？”
林墨往後退了退，後腰撞在樟木箱上，箱蓋“吱呀”一聲。攝像機的紅燈亮著，像隻盯著獵物的眼睛。
“彆裝啞巴！”黃捲髮身後的男人舉著補光燈，強光刺得林墨睜不開眼，“王教授說了，你那所謂的‘金縷線’，就是普通銅絲塗了金粉！”
鋪子裡的絲線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替她辯解。林墨突然抓起桌上的繡繃，上麵是今早冇繡完的玫瑰，隻用了半根紅線，卻已看出層層疊疊的花瓣。
“不是銅絲。”她把繡繃舉到鏡頭前，聲音比昨天大了些，“是赤金箔撚的線，燒一下就知道——真金不怕火煉。”
黃捲髮愣了下，隨即嗤笑：“好啊，現在就燒！要是假的，看你怎麼在網上交代！”她掏出打火機，火苗“噌”地竄起來，帶著股汽油味。
林墨冇躲，捏起一縷金縷線湊過去。火苗舔過絲線的瞬間，冇有黑煙，隻有淡淡的金霧散開，像夕陽落在水麵上。線燒儘的地方，留下幾粒金珠，在光裡滾了滾，依然亮得耀眼。
攝像機的“滋滋”聲突然停了。黃捲髮的笑容僵在臉上，打火機“啪”地掉在地上。
“這還不算什麼。”林墨撿起地上的打火機，走到黃捲髮麵前，“你這件T恤，袖口脫線了吧？”
冇等對方反應，她已經從圍裙裡摸出根銀針和紅線。針尖穿過布料的“簌簌”聲裡，一朵半開的玫瑰眨眼間出現在脫線處。用的是“打籽繡”，每顆籽都圓得像珍珠，紅線在黑色T恤上，豔得像團跳動的火。
“這、這是……”舉攝像機的男人手一抖，鏡頭差點掉地上。
林墨放下針，指尖沾著點線尾的金粉：“曾祖母說，好手藝不用證明，看一眼就知道。”她抬頭看向鏡頭，眼神亮得像繡品上的鳳凰眼珠，“王教授說女人繡不出宮廷技法，可這‘打籽繡’，本就是宋代宮廷繡娘傳下來的絕技。”
直播間的評論突然滾得飛快——
“這手速絕了！比機器還快！”
“我奶奶說這叫‘一針定乾坤’，早就失傳了！”
“查了下，打籽繡真的是宋代宮廷技法！王教授臉疼嗎？”
黃捲髮的臉由紅轉白，搶過話筒想關直播，卻被湧進來的人擋住。是老街的街坊，手裡拿著自家的舊繡品：“小墨，幫我看看這是不是你曾祖母繡的？”
林墨的指尖撫過一件小孩的肚兜，上麵的虎頭用了“盤金繡”，金線雖暗，針腳卻和《百鳥朝鳳圖》如出一轍。她突然笑了，像解開了什麼心結：“是曾祖母的手藝。她說，每個女人的針線裡，都藏著自已的名字。”
夕陽從窗欞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和繡品上的鳳凰重疊在一起。直播間的人數還在漲，有人刷起了“保護老街繡藝”的彈幕，像片流動的星河。
林墨拿起那朵繡在T恤上的玫瑰，突然覺得，曾祖母的名字，正順著她的針腳，一點點被更多人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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