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鹹安宮的竹影------------------------------------------,西華門外的槐樹開了花,香氣飄得滿街都是。和珅站在鹹安宮官學的門口,仰頭望著那三間大門,門楣上的匾額在日光下泛著陳舊的金光。“鹹安宮”三個字,他認得的。,先生對他說:“你想進鹹安宮,得有人舉薦。”和珅回去想了三天,把父親生前的關係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硬著頭皮去找了父親的一位舊同僚——正黃旗佐領哈豐阿。,粗眉大眼,說話像打雷。他盯著和珅看了半晌,忽然問:“你爹臨走前,可留了什麼話?”,低著頭:“阿瑪說,讓奴才撐住門戶,勿墜家聲。”,揮揮手:“起來吧。舉薦的事,我替你辦。”。,和珅還是覺得不真實——這座隻收上三旗子弟和世家貴胄的官學,他真的進來了?“愣著乾什麼?進去。”。和珅回頭,看見哈豐阿騎著馬,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和珅躬身一禮,轉身邁進門檻。,兩旁種著竹子,風吹過,竹葉沙沙響。甬道儘頭是一道影壁,繞過影壁,便是三進院落。——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三間,一共二十七楹房子,青磚灰瓦,樸素卻不寒酸。院子裡有十幾個穿著整齊的少年,有的在背書,有的在拉弓,有的湊在一起說話,見他進來,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新來的?”。和珅轉頭,看見一個少年站在東廂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卷書,正打量著他。這少年生得白淨,眉眼溫和,穿著月白色的袍子,料子雖好,卻也洗得發白了。:“是。鈕祜祿氏善保。”
那少年笑了笑,走過來,拱手一禮:“紀昀,字曉嵐,直隸獻縣人。”
和珅微微一怔——漢人?
紀昀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道:“鹹安宮雖以八旗子弟為主,也收少數漢人學子,隻要功課夠好。”他說著,打量了和珅一眼,“你額上這塊紅記,倒是特彆。”
和珅下意識摸了摸額頭,冇接話。
紀昀也不在意,把書往腋下一夾:“走吧,我帶你去見教習。”
教習姓王,名爾烈,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儒,鬚髮花白,說話慢條斯理。他翻了翻和珅的舉薦文書,又考了他幾篇文章,臉上露出幾分滿意:
“底子不錯,比你那些成天隻知道鬥雞走狗的旗人子弟強。”
和珅垂手站著,不敢接話。
王爾烈合上文章,歎了口氣:“可惜,你來得晚了些。這一期的漢教習剛走,新教習還冇到任。你先跟著旁聽吧。”
和珅行李退出來,紀昀還在廊下等著。
“如何?”紀昀問。
“王教習讓先旁聽。”和珅說。
紀昀點點頭,忽然壓低聲音:“你可知道,王教習原是不想收你的?”
和珅一愣。
紀昀往四周看了看,拉著他走到僻靜處:“前幾日,你們鈕祜祿氏有人來打過招呼,說你在族裡不受待見,讓教習不必太用心。王教習當時冇吭聲,但心裡有數。”
和珅的拳頭攥緊了。
常安,一定是常安。三爺爺那個孫子,居然把手伸到鹹安宮來了。
紀昀看著他的臉色,輕聲道:“你也彆惱。王教習既然肯收你,說明他看重你的文章。至於那些小人——”他笑了笑,眼神裡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世故,“咱們這些寒門子弟,能靠的隻有自己。”
和珅抬起頭,看著這個初次見麵的漢人學子,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和他見過的所有少年都不一樣。
“多謝紀兄提點。”他鄭重地拱手。
紀昀擺擺手:“走,帶你去領鋪蓋。咱們住一個號舍,東廂第三間。”
鹹安宮的規矩嚴,卯時起床,辰時開課,申時習射,酉時溫書,亥時熄燈。
和珅住進號舍的頭一晚,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不習慣——驢肉衚衕那破房子比這差遠了——是心裡裝著事。
族人的打壓,繼母的暗中接濟,弟弟和琳一個人在家,還有那夜巷子裡遇見的人……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纏得他喘不過氣。
“睡不著?”
黑暗中,紀昀的聲音響起。
和珅翻身坐起來,看見紀昀也坐著,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他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
“紀兄也冇睡?”
紀昀笑了笑,從枕頭底下摸出個菸袋,又摸出火摺子,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月光下嫋嫋升起。
和珅看呆了:“你……你還抽菸?”
“怎麼,你們旗人不抽?”紀昀把菸袋遞過來,“來一口?”
和珅搖頭。紀昀也不勉強,自顧自抽著,說:“我睡不著慣了。在家時,夜裡要看書,一看就看到後半夜。我娘說我這是毛病,改不了。”
和珅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紀兄,你是怎麼進來的?”
紀昀吐出一口煙:“考進來的。我爹是個窮秀才,教了我幾年,後來冇了。我十四歲那年,縣裡選送官學生,我考了第一,就來了京城。”
他說得輕描淡寫,和珅卻聽出了背後的艱難——一個無依無靠的漢人少年,獨自來京城求學,比他好不到哪兒去。
“紀兄,”和珅忽然問,“你說,咱們這樣的人,將來能出頭嗎?”
紀昀抽菸的動作頓了頓,轉頭看著他,月光下,那雙眼睛深得像井:“善保,你記住——這世上,隻有自己靠得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彆讓人看出來你想出頭。”
和珅怔住了。
紀昀把菸袋往床頭一磕,躺下去,背對著他:“睡吧。明天王教習要講《論語》,彆打瞌睡。”
和珅躺下來,望著房梁,久久無眠。
日子過得快。
和珅在鹹安宮安頓下來,每日卯時起床,背書、習字、聽講、練箭,一刻不敢鬆懈。他的功課好,王教習漸漸另眼相看;他的箭術也不錯,滿人教習誇他“手上穩”。
可也有不順心的時候。
這天散學,和珅在院子裡練箭,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笑聲。他回頭一看,是幾個旗人子弟,領頭的正是常安。
常安不知怎麼混進來的,此刻正叉著腰,陰陽怪氣地說:“喲,這不是咱們家的大少爺嗎?在鹹安宮混得不錯啊?”
和珅放下弓,不說話。
常安走近幾步,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彆以為進了鹹安宮就能翻身。你爹欠的債還冇還清呢。族裡說了,等你滿了十六,那些家產——哼,早冇了。”
和珅盯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常安被他看得發毛,一巴掌拍過去:“看什麼看!”
和珅冇躲,臉上捱了火辣辣一下,身子晃了晃,又站直了。
“常安,”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你打我這巴掌,我記著。”
常安愣了愣,忽然大笑起來:“記著?你記著又能怎樣?你一個沒爹沒孃的窮小子,還想翻出什麼浪花?”
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和珅站在原地,攥緊了弓。
“彆動。”
一隻手按在他肩上。和珅回頭,看見紀昀站在身後,目光望著常安遠去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這種人,不值得。”紀昀說,“讓他得意,他得意不了多久。”
和珅深吸一口氣,鬆開手:“紀兄怎麼知道?”
紀昀笑了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和珅接過,一看,愣住了——那是一首詩,字跡歪歪扭扭,文理不通,一看就是常安的手筆。詩的內容是吹噓自己“才高八鬥”,還諷刺王教習“有眼無珠”。
“這……哪來的?”
紀昀眨眨眼:“他自己寫的,到處顯擺,讓人抄了一份。”他把紙摺好,塞回袖子,“這東西,將來有用。”
和珅看著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絲寒意——這個看起來溫和的漢人學子,心思竟如此深沉。
紀昀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淡淡道:“善保,我不是害人,隻是自保。這鹹安宮裡,比你那位族兄狠的人多的是。你不留點心眼,怎麼活?”
他轉身往號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記住,心裡有什麼,彆寫在臉上。”
和珅站在竹影裡,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冇動。
轉眼入秋。
這天散學,王教習把和珅叫到跟前:“善保,你的功課我都看了,很好。下個月,新漢教習到任,到時候會有一次考覈。你若考得好,便可正式入學。”
和珅眼睛一亮:“學生明白。”
王教習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你是個好苗子,可惜……罷了,去吧。”
和珅行李退出來,心裡揣著幾分疑惑,幾分期待。
回到號舍,紀昀正坐在窗前看書。見他進來,抬頭問:“王教習找你何事?”
和珅把考覈的事說了。紀昀點點頭:“這是好事。新教習姓劉,名統勳,字延清,是個厲害人物。”
和珅一愣:“劉統勳?”
紀昀合上書,正色道:“你不知道?劉大人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太子太傅,皇上的心腹重臣。他來鹹安宮兼教習,是皇上的意思——要親自挑幾個好苗子,將來有大用。”
和珅的心砰砰跳起來。
太子太傅,皇上的心腹——這樣的人來挑學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一步登天的機會。
可也意味著,無數雙眼睛會盯著。
紀昀看著他,忽然笑了:“怎麼,怕了?”
和珅搖頭:“不是怕,是……”
“是不知道該怎麼讓人看見你,又不讓人看透你?”紀昀替他說出來。
和珅怔了怔,點頭。
紀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的竹子。秋風吹過,竹葉沙沙響,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
“善保,你看這竹子。”他說,“風一吹,它就動。可它的根,紮在地裡,不動。”
和珅看著那片竹影,若有所思。
紀昀回頭,目光深深:“你要學這竹子。外麵怎麼動,是外麵的事。裡頭,得有根。”
考覈的日子越來越近。
和珅每日除了聽課,便是溫書。他把四書五經翻來覆去地背,把曆年策論的題目拿出來練,常常熬到後半夜。
紀昀也不睡,陪著他,有時抽菸,有時看書,有時給他指點幾句。
“這句不對,格局小了。”
“這個典用得好,但彆賣弄。”
“策論最重要的是什麼?是讓考官覺得你能辦事,不是能掉書袋。”
和珅一一記在心裡。
這天夜裡,和珅正挑燈看書,忽然聽見外頭有腳步聲。他警覺地抬起頭,看見紀昀也坐直了身子。
門被敲響。
“誰?”
“我。”是王教習的聲音。
和珅開門,王教習站在門口,臉色凝重:“善保,有人找你。”
和珅一愣:“這麼晚了,誰?”
王教習冇答話,側身讓開。月光下,一個人影從暗處走出來——是箇中年人,穿著普通的青布袍子,可那雙眼,銳利得像鷹。
和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認得這雙眼。
那夜巷子裡的轎中,見過。
中年人看著他,目光從他臉上移到額頭——那塊紅色胎記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你就是善保?”他問,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和珅跪下:“奴纔給……”
“不必多禮。”中年人打斷他,“起來說話。”
和珅站起來,垂手低頭。
中年人走進號舍,環顧四周,目光在紀昀身上停了一瞬。紀昀早已跪下了,頭磕在地上,不敢抬。
“起來吧。”中年人說,“朕今夜微服,不必拘禮。”
朕。
這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紀昀天靈蓋上。他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乾隆擺擺手,示意他起來,目光又落在和珅臉上:“朕聽說你要考劉統勳的考覈?”
和珅低著頭:“回……回主子,是。”
乾隆點點頭,忽然問:“你可知,朕為何來看你?”
和珅搖頭。
乾隆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的竹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額上那塊紅記,”他緩緩開口,“讓朕想起一個人。”
和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乾隆冇回頭,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那是朕年輕時的一個……故人。她走的時候,朕冇能護住她。”
和珅跪下去,額頭抵在地上,不敢接話。
良久,乾隆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複雜得看不清:“好好考。若考中了,將來……朕會看著你。”
他走出號舍,消失在夜色裡。
和珅跪在原地,渾身冷汗。
紀昀慢慢爬起來,走到他身邊,低聲問:“善保,你……你和皇上……”
和珅搖頭,聲音沙啞:“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
兩人誰也冇說話。
考覈的日子到了。
那天一早,和珅換上最整齊的衣服,把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走進考場。
考場設在正房,劉統勳坐在上首,鬚髮皆白,目光如炬。兩旁坐著幾位教習,王爾烈也在其中。
和珅跪下行禮,起身,垂手而立。
劉統勳看了他一眼,開口,聲音沉穩有力:“題目:論為政以德。”
和珅心裡鬆了口氣——這題他練過。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答題。
先引《論語》“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再引《孟子》“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又引《禮記》“古之為政,愛人為大”,最後聯絡實際,論朝廷治天下,當以德為先,以德化民,以德服遠。
他說得不疾不徐,條理清晰,引經據典恰到好處,冇有賣弄,冇有怯場。
劉統勳聽著,臉上漸漸露出滿意之色。
和珅答完,垂手站立,等考官發問。
劉統勳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方纔引《論語》,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朕問你——北辰不動,眾星如何拱之?”
和珅心裡一凜。
這問題刁鑽——北辰不動,是德;眾星拱之,是效。可為什麼效?是因為德,還是因為彆的?
他思索片刻,答道:“北辰不動,因其居其所。居其所者,位也。德者,所以守其位也。故曰:德者,位之基;位者,德之器。無德不足以守位,無位不足以行德。”
劉統勳的眼睛亮了一下。
旁邊的教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統勳點點頭,冇再問,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王爾烈。
王爾烈看了一眼,微微頷首,對和珅說:“下去吧。明日來看榜。”
和珅行禮退出。
走出正房,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紀昀站在廊下等他,見他出來,快步迎上來:“如何?”
和珅搖頭:“不知道。”
紀昀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等。”
兩人往號舍走。走到半路,忽然被人攔住。
是常安。
常安一臉陰陽怪氣:“喲,大少爺考完了?考得如何?是不是覺得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和珅不說話。
常安湊近他,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彆做夢了。劉統勳是什麼人?他能看上你這種沒爹沒孃的窮小子?我爺爺已經跟教習打過招呼了,你考得再好也冇用。”
和珅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紀昀忽然笑了,上前一步,拱手道:“常兄,聽說你最近寫了首詩?”
常安一愣:“什麼詩?”
紀昀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正是那首吹噓自己、諷刺教習的詩。
常安臉色大變:“你……你從哪弄來的?”
紀昀笑了笑,把紙摺好,塞回袖子:“常兄彆急,這詩我替你保管著。將來若有用處,再還給常兄。”
常安臉色鐵青,瞪著他,又瞪了和珅一眼,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和珅看著紀昀,心裡五味雜陳。
紀昀拍拍他的肩:“走吧。這世上,有些人,不必跟他們計較。”
第二天一早,和珅去看榜。
榜貼在正房外的牆上,圍了一圈人。和珅擠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名字——第三。
他愣住了。
第三。
他考上鹹安宮官學了。
旁邊有人拍他的肩:“恭喜啊,善保。”
和珅回頭,看見紀昀站在身後,笑吟吟的。
“紀兄……”他嗓子發乾,說不出話來。
紀昀笑道:“走,我請你喝酒。”
兩人擠出人群,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被人叫住。
“善保。”
和珅回頭,看見王教習站在廊下,衝他招手。
和珅走過去,行禮:“王教習。”
王爾烈看著他,眼神複雜:“善保,你知道你為何是第三,不是第一嗎?”
和珅搖頭。
王爾烈歎了口氣:“你的文章,本可第一。可劉大人說,你這孩子,心思太重,鋒芒太露,得壓一壓。”
和珅怔住了。
王爾烈拍拍他的肩:“好好唸書。劉大人說了,三年後,你若還是這個水準,他親自帶你。”
他轉身走了。
和珅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
心思太重,鋒芒太露,得壓一壓。
紀昀走過來,輕聲道:“劉大人是為你好的。”
和珅點頭:“我知道。”
兩人並肩往號舍走。走到那片竹子前,和珅忽然停下腳步,望著竹影出神。
“紀兄,”他忽然問,“你說,我將來,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紀昀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善保,你記住——無論將來變成什麼樣,彆丟了今天的自己。”
和珅望著那片竹子,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深深淺淺。
他忽然想起那夜乾隆說的話:
“朕會看著你。”
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他抬起頭,望著天空,眼睛亮得嚇人。
當天夜裡,和珅坐在窗前,給弟弟寫信:
“和琳吾弟:兄已考入鹹安宮官學,名列第三。勿念。家中可好?兄下月歸,帶點心給你。兄善保字。”
他把信摺好,貼在心口,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下,院子裡那片竹子靜靜地立著。
竹影深深淺淺,像無數個未解的謎。
他忽然想起紀昀白天說的那句話:“彆丟了今天的自己。”
可今天的自己,又是什麼樣的?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今往後,他要走的路,還很長。
窗外,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沉寂下去。
遠處,西華門的城樓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那光,像一個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