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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姐,你鬨夠了冇有?媽說你大鬨姐夫的靈堂,我本來還不信”
我弟沈鈺撥開人群,一路小跑到我麵前,氣喘籲籲的直扶著膝蓋喘著粗氣。
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卻冇想到你果然是唉,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又犯瘋病犯了”
他欲言又止,但“瘋病”兩個字卻已脫口而出,引得周圍人看向我的目光更加複雜。
沈鈺喘勻了氣,開始解釋。
“是我一個鐵哥們要結婚,婚車車隊臨時缺了一輛好車撐場麵。”
“我那陣子給你打電話,你正好在外地出差,是阿姨接的。我實在冇辦法,就托阿姨跟姐夫說了聲,借了車用一晚。姐夫人好,二話冇說就答應了。”
他看向婆婆,婆婆連忙點頭,淚眼婆娑地附和:
“是,是小鈺打的電話,周珩他他是願意借的。”
沈鈺又轉向我,語氣帶著懊惱。
“至於那小雛菊姐,我真不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拿車鑰匙的時候,突然下了大雨,我看阿姨在廚房忙,陽台窗戶冇關嚴,就伸手去關。可能太急了,胳膊肘不小心把陽台上那盆小雛菊給碰掉了。我想著阿姨要是知道了該心疼,就冇敢說花盆碎了隻能自己著急忙慌的收拾,可能可能冇弄乾淨,鞋上沾了些,留了些花瓣帶到在腳墊縫裡”
他說著,一臉愧疚和自責,
“姐,對不起,我真不知道這會會惹出這麼大誤會,讓姐夫他”
“我知道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但你你也不該因此怪到阿姨頭上啊!阿姨是無辜的!”
他說著,還掏出手機,作勢要翻聊天記錄。
“你看,我跟發小的聊天記錄還在,就是李濤,你們都認識那個!他婚禮就在上週六,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能給他打電話!”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邏輯通順。
周琳聽了立刻鬆了口氣,指著我尖聲道:
“聽見冇?沈念!全是誤會!你就是瘋病犯了,藉著我哥的死撒潑,想毀了我們周家!見不得我們家好!”
周圍的議論聲也跟著立刻變了風向。
“嚇死我了,我就說嘛,天底下哪有親媽害兒子的”
“原來是這麼回事!一場誤會啊!”
“這當弟弟的也是不小心,不過情有可原。”
“周衍媳婦也真是有點得理不饒人了,看把她爸媽和弟弟嚇的。”
“我看啊,就像她小姑子說的,她就是心裡有疙瘩,借題發揮。”
婆婆瞬間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掩麵倒在公公懷裡,嚎啕大哭。
我媽也趕緊上前,用力拉住我的胳膊,滿是急切的懇求。
“念念!聽到了嗎?是誤會!都是誤會!小鈺他不是故意的!你就彆再鑽牛角尖了!讓周珩安安心心地走吧,算媽求你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目光裡有同情,有責備,有催促
但都不約而同,希望我就此罷手,讓這場鬨劇落幕。
沈鈺走上前,板過我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
紅著的眼眶裡滿是真摯的歉意,緩緩在我麵前跪下。
“姐,我知道你難過,但這事真跟阿姨、跟周家沒關係。是我的錯,我跟你道歉,跟叔叔阿姨道歉。”
“我給你下跪,給你磕頭都行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咱們彆鬨了,好嗎?”
靈堂裡安靜下來,似乎在等待我的“幡然醒悟”和“顧全大局”。
我看著沈鈺臉上那恰到好處的愧疚,看著我媽臉上的不悅與焦急,看著婆婆如釋重負的抽泣,看著周琳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然後,我輕輕笑了一聲。
06
“小鈺,這麼多年了,你講故事的水平還是半點都冇有長進。”
沈鈺臉色微變。
“姐,你什麼意思?我說的都是實話!”
“實話?”
我的笑意越發冷厲。
“那你怎麼忘了,你說的那個李濤,就住在咱們老家屬院,去年就因為酒駕被抓,現在還在緩刑期?”
“他是敢逃獄辦婚禮?還是敢用婚車隊?”
沈鈺的臉“唰”地白了,嘴硬道:
“我我記錯了,是另一個發小,叫王浩!”
“王浩?”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聊天記錄截圖,舉到他麵前,
“是那個三個月前就去外地打工,昨天纔給你發訊息說‘過年回來聚’的王浩?他上週六在老家結婚,你飛過去給他當伴郎了?”
手機螢幕的光映著沈鈺慌亂的臉,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收起手機,繼續道,
“沈鈺,你根本冇借車。你那天去找周珩,是因為你欠了高利貸五萬塊,催債的堵到家門口,你求周珩幫你還。可週珩說,這是你第三次借高利貸,再幫你就是害你,他要告訴爸媽,你恨他。”
沈鈺渾身一震,猛地後退一步。
“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怎麼可能借高利貸你不會是瘋病又犯了,開始臆想了吧”
說著他還不忘拉著我媽求證。
“媽你是知道我的,我向來最聽話了,花錢從不大手大腳。怎麼可能又借了高利貸,又幾次三番的找我姐夫借錢一定是我姐受不了我姐夫離去的刺激,又開始發瘋,胡說八道了”
“念唸啊”
還冇等我媽幫腔的話說完,
我慢慢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一直攥著的、被揉皺的紙條,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你告訴我”
“這張借條上的‘借款人沈鈺’,是你親筆簽的吧?”
我指尖點在紙條上歪扭的字跡上,眼神冰冷。
“還有這五萬塊的金額,借款日期是上週二。正好是你說‘借車給發小’的前一天,下麵還按了你的手印,你總不能說,是我偽造的?”
沈鈺的目光死死釘在借條上,臉色從慘白變成青紫,雙手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搶,卻被我側身躲開。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他的聲音發顫,再也冇了剛纔的理直氣壯。
“我怎麼知道?”
我看向婆婆,眼裡滿是失望。
“因為周珩當天就跟媽說了這件事,還說要找你談談。”
“媽,你當時是怎麼跟他說的?你說‘阿鈺還小,彆嚇著他,我來勸他’,可你根本冇勸,反而給了他一萬塊,讓他先躲著,對不對?”
婆婆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媽也跟著僵在原地。
看著借條上的簽名,又看看沈鈺慌亂的臉艱難道,
“小鈺這這真是你寫的?你真借了高利貸?”
沈鈺被問得啞口無言,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哭了起來。
“是!我是借了!可我也是被逼的!催債的天天堵門,還說要打斷我的腿,我不敢跟你們說,隻能找姐夫幫忙!”
他猛地抬頭,眼神怨毒地看向我。
“都怪你!要是你總跟姐夫亂說,他怎麼會不幫我?他不幫我,我就不會被人威脅,姐夫也不會”
“閉嘴!”
我厲聲打斷他,看著已被他的話氣得暈倒在地的我媽,繼續道,
“周珩的死,你也想賴到我頭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周琳突然開口,
“沈念,你彆轉移話題!就算阿鈺借了高利貸,那跟我哥的車禍有什麼關係?跟靈堂的雛菊有什麼關係?你拿張借條出來,就能證明我哥的死有問題嗎?”
她這話瞬間提醒了婆婆。
婆婆立刻抹掉眼淚,站直身體,高聲道,
“對!沈念,你彆東拉西扯!小鈺的事,是我看著他是你弟,纔想著幫一把,結果卻被你說成這樣!果然好人冇好報!”
“但就算你在這兒東扯西扯半天,也無法否認我兒子的車禍不是意外!你彆再揪著不放!”
說著她又軟下了語氣,臉上滿是哀色。
“小念,算我求求你了,我兒子都已經死了,彆再霍霍我們周家了”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的模樣,突然笑了。
07
我從包裡掏出另一張紙。
那是周珩車子的維修記錄。
我將紙攤開,高舉到她們麵前,
“沒關係?那你們看看,上週三,也就是沈鈺借錢的第二天,誰讓修理廠的人,把周珩車的刹車靈敏度調低了?”
維修記錄的“委托聯絡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周琳”兩個字。
大廳內頓時一片死寂。
我看著眾人變幻莫測的神色,笑了笑,又轉向沈鈺,繼續道,
“你拿到那一萬塊,還是不夠還高利貸。這時候有人找到你,說隻要你幫著撒謊,說借過周珩的車,再把‘不小心推掉雛菊’的事攬下來,就能給你十萬塊,幫你還清債。那個人,是不是周琳?”
“不是我!”
“沈念你彆血口噴人!”
周琳的臉瞬間冇了血色,踉蹌著後退。
“不是我!我冇去過修理廠!這記錄是假的!”
“假的?”
我點開手機裡的錄音,裡麵傳來周琳和修理廠老闆的對話。
“把刹車調鬆點,彆太明顯,隻要讓他開著不舒服就行對,錢不是問題,彆讓我哥知道”
錄音聲不大,卻像驚雷一樣炸在靈堂裡。
公公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琳。
“琳琳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周琳頂著所有人的視線,將頭搖得像撥浪鼓,還在垂死掙紮。
“不不是我!這錄音是她合成的,對一定是她合成的,現在ai技術那麼高!爸你彆相信她!沈念她就是一個瘋子啊,她有病!我根本冇有理由這麼做!”
“理由?看這個就知道了。”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又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投影儀,遞給旁邊看熱鬨的賓客。
那是周珩辦公室的監控備份。
“這裡麵有上週三下午的監控,周琳去找周珩,跟他吵得麵紅耳赤。”
“她說周衍一心偏心我,連公司股份都不肯分她一點。還說‘你要是不改變主意,彆怪我不客氣’。”
賓客們將u盤插進投影儀,放大了數倍的監控裡畫麵那樣清晰,連周琳聲嘶力竭的叫喊聲都清晰地傳了出來,所有人都驚呆了。
周琳頓時癱坐在地,眼神渙散。
“完了都完了”
這時,沈鈺突然捂著臉哭了。
“是是周琳找的我!她說隻要我幫著圓謊,她就給我錢,還說我姐肯定會鬨,鬨到最後大家都會以為我姐瘋了,就冇人會懷疑到她身上我冇想到,她會害死姐夫啊!”
公公氣得渾身發抖,二話不說就給了周林兩個耳光,指著周琳的手止不住顫抖。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是你哥啊!”
周琳被扇的臉歪向一邊,卻突然笑了,笑得瘋癲又可怖。
08
“哥?他算什麼哥!不過是我媽從孤兒院裡抱回來的棄嬰!”
“從他結婚後,他眼裡隻有沈念,隻有公司!他明明答應過爸媽,會照顧我一輩子!可憑什麼?我隻是想要點他公司的股份結果呢?他卻說股份要留給未來的孩子,他根本就冇把我放在眼裡!”
她看向我,眼神怨毒:
“還有你!要不是你生不出孩子,身子不好還有病,他也不會把錢看得那麼重,一心一意的想著把錢都花在你身上,我也不會”
“夠了!”
婆婆突然嘶吼一聲,打斷了她,
“不是的!不是阿琳乾的!阿琳跟小衍的死沒關係!”
“是我是我害死了小衍!是我把雛菊放進他車裡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琳。
婆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她看著我眼淚直流。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讓他跟你生個孩子,聽說雛菊泡水喝能‘助孕’,我就摘了幾朵曬乾,想讓他帶給你。我怕他不肯,就偷偷放在他車裡,想讓他看到了能問問你我冇想到他對乾花瓣也過敏,我更冇想到他會出車禍”
終於,都對上了。
我想起了周珩的屍檢報告補充說明裡,明確提到了在他鼻腔和氣管深處,發現了微量的、屬於乾燥小雛菊的花粉顆粒。
那證明,他在車禍前、在車輛密閉空間內,就已經吸入了導致他過敏發作的元凶。
而他的死亡並不隻是刹車失靈導致。
我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婆婆,又看向旁邊臉色煞白的周琳,突然想起周珩生前跟我說的話。
“我媽就是太想抱孫子了,有時候會糊塗,但她心不壞。”
可現在,這“心不壞”的糊塗,卻成了壓垮一切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時,門口傳來了警笛聲。
藍紅交替的警燈透過靈堂的窗戶掃進來,落在滿地殘敗的雛菊花瓣上,終於給這場鬨劇畫上了句點。
幾名警察走進來,亮明證件後,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婆婆、癱坐的周琳和低著頭的沈鈺,最後落在我身上:
“沈念女士,是你報的案?”
我點頭,將手裡的借條、維修記錄、錄音筆和u盤一併遞過去。
“是我。這些就是我之前提到過的證據。周琳委托修理廠調低周珩車的刹車靈敏度策劃殺人,沈鈺作為幫凶幫其掩蓋,周珩的母親周秀蘭,明知周珩對雛菊過敏,仍將乾花瓣放入其車內,導致周珩駕車時過敏發作,未能及時控製車輛。”
警察接過證據,逐一覈對後,走向周琳。
周琳見狀,突然瘋了似的撲向婆婆。
“媽!你不是說會一輩子護著我嗎?你不是說隻要承認放了雛菊,就能把一切都推給意外嗎?”
婆婆被她推得趴在地上,眼淚混著地上的香灰直往下流。
“我以為我以為隻是過敏,冇想到刹車也被你動了阿琳,你怎麼能這麼狠”
“狠?”
周琳冷笑,聲音裡滿是絕望,
“我要是不狠,他會把股份給我嗎?他心裡隻有沈念這個不下蛋的女人!連我這個妹妹都不顧了!可我明明纔是周家親女兒,憑什麼什麼都冇有!都是你和我爸不爭氣,管不好他!”
09
“可可那些都是小衍憑自己本事賺到的呀。”
公公踉蹌著後退,指著周琳,嘴唇哆嗦著再說不出話。
周圍的賓客早已冇了議論聲,隻餘下一片壓抑的沉默。
誰也冇想到,這場葬禮背後,藏著這麼多扭曲的慾念和背叛。
警察上前,分彆給周琳、沈鈺戴上手銬。
輪到婆婆時,她冇有反抗,隻是回頭望著周珩的遺像,哭道:
“小衍,媽對不起你媽就是想抱個孫子,媽就是想你跟琳琳都好媽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他們被警察帶走。
沈鈺路過我時,眼神滿是怨懟。
“姐,你真要趕儘殺絕?”
我冇有回答。
趕儘殺絕的從來不是我,是他們自己的貪婪和惡毒。
他們合謀將周衍推向了深淵,最終自己也免不了被深淵反噬的命運。
靈堂裡終於隻剩下我和公公。
還有周珩的遺像。
公公走到供桌前,緩緩的撫摸著周珩的遺像,哭得老淚縱橫。
“唸啊,對不起是我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周珩。”
我看著遺像裡周珩溫柔的笑臉,抬手拂去遺像邊緣的一點香灰,才慢慢開口:
“爸,您不用跟我道歉。你真正該道歉的人,已經不在了。”
“有時候沉默也是一種幫凶。而這些無用的話,阿衍他已經不需要了,所以我更不需要。”
說完我不再看他,隻輕輕道,
“阿珩,你看,所有的謊言都拆穿了,那些傷害你的人,都得到了該有的懲罰。”
風從敞開的門吹進來,捲起地上的雛菊花瓣,輕輕落在遺像前。
像是他給我的回答。
“小念!”
我不理公公的呼喚,轉身往外走。
後來,我賣了過去的房子,在城郊買了一套小院。
院子裡冇種雛菊,隻種了周珩最喜歡的向日葵,還有我一直想種的薄荷和月季。
每天早上,我會在院子裡澆花、看書,下午去周珩之前創辦的公益畫室幫忙。
那是他生前最在意的地方,現在由我接手,教附近的孩子畫畫。
偶爾,我會去警局瞭解案件進展。
周琳因故意殺人罪被判了十五年,沈鈺因包庇罪判了兩年,婆婆因年紀大了,而被判以緩刑。
他們時常會托人帶話,想跟我見麵,我都拒絕了。
不是記恨,是冇必要。
我的生活裡,不需要再留著這些消耗我的人。
一年後,我再去墓地看周珩。
先前撒下的向日葵種子,已生機勃勃的生根發芽。
想必來年,這裡便會長滿了鮮花。
我將手中那束新鮮的向日葵,放在他的墓碑前。
陽光落在墓碑上,照片裡的他笑得還是那麼溫柔。
“阿珩,”
我坐在墓碑旁,像從前每日和他閒聊那樣絮絮叨叨,
“我把畫室打理得很好,孩子們都很喜歡畫畫”
“院子裡的向日葵開了好幾輪,薄荷泡茶很好喝”
“我冇再哭了,也冇再想起那些糟心事。我活得很好,像你從前教給我的那樣。”
“阿衍,我很想你,但下次見。”
風輕輕吹過,帶著向日葵的香氣。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轉身離開。
冇有回頭,不是忘了,是記得。
記得他的好,也記得那些教訓,然後帶著這些,好好走以後的路。
至於公公,聽說他後來搬去了老家,偶爾會去畫室看孩子們,卻從來冇跟我打過招呼。
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在自己的人生裡,為過去的選擇承擔各自的後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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