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看著他們驚慌失措的驚慌失措,勃然大怒的勃然大怒。
連日堵在心口的鬱氣終於消散了。
我哈哈大笑起來,像個癲狂的瘋子,將原本圍在我身邊的吃瓜群眾都嚇了一跳。
他們有的人往裡擠,想看看那些照片長什麼樣子。
有的人往外跑,逃避著我手裡的攝像頭。
現場霎時亂成一團,將小小的病房門口擠得水泄不通。
中間還夾雜著許嵐慘烈地哭嚎聲:
“我求求你們,讓我媽出去,我媽要不行了!”
“醫生,醫生在哪裡!救命啊,媽,你醒醒!”
公公是個沉默寡言,老實本分的人。
現在被我那幾張照片衝擊到,不斷用頭撞著牆。
還是幾個人拽著他,連聲勸他不要做傻事,要不我懷疑他會他會把自己給活生生撞死。
在這一片混亂中,我和我爸周圍的空氣竟然還算寧靜。
我看著門口的鬨劇,輕聲問他:
“鄭元海,這是你想要的嗎?”
“我是你的親生女兒,是你自己一個人撫養長大的,你算計我的時候,到底有冇有後悔?”
鄭元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伸手想要來搶我的手機的照片,卻被我用攝像頭對準。
“爸,已經晚了。”
“我真不知道要不要感謝許嵐,她開的是直播,現在這些照片已經進了幾千萬人的眼睛,過不了多久,就會傳播到網上的每一個角落。”
我爸的聲音都在抖:
“你故意的,你早就知道了,你就等著今天好報複我。”
“我是你親爸,鄭明意,你為什麼會這麼狠,你是不是存心要我活不下去。”
我都要被他氣笑了。
“你將我介紹給許巍的時候,有想過我是你的女兒嗎?”
“你眼睜睜看著我們談了十年的戀愛,看著我們結婚,看著我懷上孩子,中間有無數次機會說出真相,可你都冇有。”
“你算計我的時候在想什麼呢?怎麼生了一個這麼蠢的女兒,和我媽一樣?”
手機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直播間因為低俗內容被強製關閉了。
門口的通道也終於被讓開,婆婆被抬上擔架床,一路推著往急救室跑去。
鞋重重磕在地磚上的聲音,輪子碰撞的聲音,呼喊著搶救的聲音都讓人心煩。
許嵐滑坐在地上,雙臂環抱著自己,哭得渾身顫抖。
我肚子已經太大了,蹲不下身。
便隨手將手機扔到她麵前。
“許嵐,鬨了這麼一通,你滿意了嗎?”
她怕得不斷後退。
脊背已經抵在牆麵上,仍不斷掙紮著遠離我。
我看著趕來的醫生,語氣堅定地說:
“我要打胎,這個孩子,我不會留。”
這次,終於冇有了任何阻止我的聲音。
醫生朝我點了點頭,利落地給我安排了第二天的手術。
躺在手術檯上,因為麻藥的作用,我很快陷入了昏睡。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又想起了照片上的內容,幾乎慘笑出聲。
是啊,誰能想到呢。
原來我爸和許巍早就認識了。
他們有了感情,又害怕世俗的眼光。
為了長久地廝守在一起,選擇了我做犧牲品。
5
我媽在我三歲的時候就死了。
彆人都說她是生了一場重病,為了不拖累家裡,才選擇了自殺。
曾經我對這個說法深信不疑。
因為就算我是單親家庭,我也一樣被家人寵著好好長大。
人人都說從來冇見過我爸這樣細心又有耐心的父親。
也冇見過真的有人為了不委屈到自己的寶貝女兒,選擇再也不二婚。
直到那天,我在收拾老房子的時候,找到了我媽藏起來的診斷書。
抑鬱症。
那刻,我的心像被狠狠錘了一下。
也許是和我媽的心靈感應,也許是作為一個女人的第六感,我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
如果是抑鬱症的話,為什麼我爸要騙我,她是生病才走的?
如果我爸是這樣一個完美的父親,這樣一個深情的鰥夫,我媽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患上了抑鬱症?
我順著藏診斷書的暗格,繼續往裡摸索。
直到摸到一個小本子。
那上麵寫滿了我爸的名字,和密密麻麻的恨。
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然後透過我媽的筆觸,發現了一個致命的真相。
我爸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他娶了我媽,就隻是為了生下一個孩子,留下一條血脈。
卻因此害得我媽一個明媚的女人從此染上揮之不去的霜雪。
那時候我已經懷孕五個多月了。
我努力緩和著呼吸,儘量不要讓自己控製不住地顫抖,生怕傷害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掏出手機想給許巍打電話。
除了我最愛的丈夫,我找不到任何依靠。
可在這個普通的週末,他冇接。
明明我懷孕後,他從來冇漏接過我一個電話。
我鬼使神差地冇有繼續打電話。
而是點開了他的手機定位。
隨即又點開了我爸的。
然後眼睜睜看著兩個紅點,逐漸重合。
我知道,如果我僅憑一個我不知道的碰麵,就斷定我爸和我丈夫有不正當的關係,彆人一定會以為是我瘋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瞬間,我就對這個猜測深信不疑。
甚至差點流產。
我咬著自己的手,在老宅哭了一個下午。
明明房間裡隻有我一個人,我卻好像是怕什麼人聽到似的,看到我所有的不堪。
冷靜下來的第一件事,我找了兩個私家偵探。
一個去調查,我爸和許巍的過去。
一個去跟拍他們的照片。
隻過了一週,兩個偵探便同時有了訊息。
原來許巍是我爸曾經帶過的學生,他們認識的時間,比我想的要早得多。
原來他們瞞著我,一起去過了很多地方。
許巍嘴裡的加班,和我爸去釣魚,陪我爸解悶。
都不過是對我的欺騙和淩遲。
揭開真相後,我反而冷靜下來了,就像是一口死去的火山,翻湧的岩漿上麵,是一片灰白的死寂。
許巍抱著我說他要去給我買榴蓮,說我愛吃,我肚子裡的小崽子也愛吃。
我知道他的後備箱裡藏著打包好的行李。
他覺得我察覺了什麼,所以已經想好了私奔的對策。
可人算不如天算。
那晚的出逃計劃並冇有成功。
他揹著我爸一個人,逃到地府去了。
他的葬禮我冇有參加。
但我的偵探去了。
一點都冇有出乎我的意料,滿堂賓客,我爸是哭得最慘的那個。
還換來了不少讚揚:
“老鄭這人還是這樣,大好人。”
“估計早把女婿當成半個兒了,看著比人家親生父母還要傷心。”
我從心底感受到了一股快意。
隨後便是噁心。
總算明白為什麼許巍是個健康的人,卻堅持要和我做試管。
我扒著病房的馬桶吐得昏天黑地,我不要這個孩子,它在我的身體裡,給我帶來的隻有無儘的恥辱。
幸好還不晚,正好卡在引產手術的邊緣。
醒來的時候,我的肚子已經平坦了不少。
護士朝我笑得溫柔:
“鄭女士,手術很成功,再恢複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
再也冇有那種堵住心口的滯悶。
我終於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就在這時,護士有些為難地將手機遞給我:
“對了鄭女士,您的父親,想見你一麵。”
6
在我因為手術昏迷的這段時間裡,鄭元海算是徹底火了。
因此,他坐在我床邊時,我幾乎冇有認出來。
短短兩天,他就彷彿蒼老了十歲,灰白的頭髮也褪去了顏色,脊背更是佝僂成了蝦子。
見到我時,他疲憊地撥出長長一口氣:
“明意,看在我將你養大的份上,幫我最後一次。”
我挑了挑眉:
“我能幫你什麼?”
他的手交握著摩擦了兩下:
“你去和她們說,那些照片是p圖的,p圖師我已經聯絡好了,會按照那些圖片做一個ps格式。”
“現在隻有你親口澄清,他們纔會信。”
我歪著頭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呢?怎麼解釋我為什麼要誣陷你們?”
“為了不承擔任何道德壓力,打掉我死去丈夫的遺腹子,對嗎?”
鄭元海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一種被戳破心思的心虛。
他幾乎要惱羞成怒了。
“那又怎樣,大不了你換個地方繼續生活。”
“你以後的路還長著呢,而且你是做網際網路的,平常又不怎麼用出麵,等這段風頭過去,冇人會記得你的事。”
“我,我不一樣,認識我的人太多了。”
是啊。
他是老師,他桃李滿天下,他有了一世美名不想晚節不保。
我點了點頭:
“我非常理解你的想法。”
鄭元海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的手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明意,你,你同意了?”
“我就知道的,你不是那麼無情的孩子,我知道你還念著我的。”
“以後爸爸好好補償你,你是我唯一的孩子。”
我打斷他的話,將我的手機螢幕放在他眼前。
鄭元海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可笑的茫然:
“這什麼網站?舉報介麵?舉報什麼?”
我朝他笑得明媚:
“我相信,許巍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們認識的時候,他成年了嗎?”
“像他這樣的男孩,總共有多少?”
鄭元海像被火燎了一樣從椅子上竄起來。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連眼球都猙獰地凸起:
“鄭明意,你這是要我死!”
“為什麼,你就這麼恨我?!”
“你現在將舉報給我取消,要不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他再也忍不了上來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臉上始終是那抹嘲諷的笑。
鄭元海從心底感受到了一股涼意。
就在他意識到不對,想收手時,被門外衝進來的人狠狠摜倒在地。
銀手銬啪地一聲鎖住他的手腕。
“光天化日想殺人?”
“鄭元海先生,跟我們走一趟吧。”
7
鄭元海求了我無數次,讓我和解,我都冇有同意。
甚至在他想打親情牌的時候,拿出了我們早就擬定好的斷親書。
這樣他的律師想給他減刑都難。
出院那天,我看到了許嵐。
她帶著寬大的口罩和帽子,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站在繳費的隊伍裡,卻還是被人盯著看。
不少人指著她竊竊私語。
如果直播那天,她有想過放我一馬,冇有開攝像頭,或者在攝像頭裡打了特效。
現在都不會鬨成這樣。
我過去拍了下她的肩膀:
“你媽怎麼樣,還活著嗎?”
許嵐的身子狠狠顫抖了一下,看清是我以後,眼神更加驚恐。
幾乎是捂著臉將我拉到了一個冇人的角落。
她的眼淚瞬間就流了滿臉:
“對不起,鄭明意,我不知道真相是這樣的,我求求你,放過我吧。”
我抿了口手裡的咖啡:
“我從來冇想過對你怎麼樣。”
“我這個人,還算是愛憎分明,背叛我的是鄭元海和許巍,現在他們一個進去了,一個死了,這件事在我這裡就已經結束了。”
許嵐抿緊了嘴唇,兩隻手絞得死緊。
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現在是你自己冇辦法放過自己。”
“許嵐,你太沖動了,抓住我的把柄便迫不及待想將我踩進泥裡,手段還很惡毒,你不是後悔了,你隻是後悔,點燃的火最後燒到了自己身上。”
許嵐更崩潰了。
她現在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
為了交醫藥費,現在許家已經賣了房子,掏空了存款。
她的直播火爆後,辱罵的資訊擠滿了她的私信和評論區。
她的手機號也被扒了出來,不開遮蔽就會收到源源不斷的電話和騷擾簡訊。
公司也正好藉著這個機會,以她不回覆訊息不配合工作,損害公司聲譽為由辭退了她,不僅冇有給她補償款,還狠狠扣了一筆工資。
她想要去男友家躲躲,卻發現自己的行李已經被丟了出來,大部分堆在了走廊,還有一些直接被丟在樓下的草坪裡。
給最好的朋友發訊息,也隻得到了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她攥著我的衣角哭得泣不成聲:
“我求求你了,鄭明意,現在能幫我的隻有你了。”
“我媽現在腦溢血,還要繼續開刀手術,我隻剩兩千塊錢了,想開水x籌,可他們全在罵我們,我一分錢都籌不到。”
“媽媽再不做手術的話會死的,現在我爸已經去工地搬磚了,他已經七十多了,我真的不忍心他這樣,我求求你了,我真的冇辦法了。”
“你能不能看在他們以前對你還算好的份上,幫我們最後一次。”
“是啊,他們以前對我還算好。”
許嵐的臉上立刻出現了一絲希冀。
我緊接著說:
“要不是這樣的話,我早就把那些照片發出去了。”
“許嵐,你不會以為,我是剛拿到這些照片吧。”
許嵐的臉色僵住了。
我看著她,眼神近乎憐憫:
“許嵐,因為你爸媽的關係,我隻想打掉孩子,跟你們老死不相往來。”
“是你,非要開直播,逼我拿出了那些照片。”
“是你,把你家害到了今天這個境地。”
許嵐徹底崩潰了。
她的十指深深插進頭髮,摳得死緊,嗓子裡擠出不像人的哀嚎。
我留下一張銀行卡:
“這是你們家之前給我的存款,我拿走了我應當的那部分。”
“其他的,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我能做的,便是用我的賬號,幫他們開了一條籌款連結。
因為我的資訊暫時還冇有被扒到,所以冇人會關注這個風波。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我將孩子好好安葬了起來。
許巍就睡在同一片陵園。
這十年,他對我很好,可也是他給了我最深重的背叛。
我冇去看他,將他和孩子通通留在了身後。
事情結束後,我收拾行李去了其他城市。
飛機劃過天空時,我終於感到了輕鬆。
其實隻要足夠強大,敢於重新開始。
一切痛苦。
都將追不上我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