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個月後。
顧遠做了第三次植皮手術。
臉上的傷疤淡了許多,雖然回不到從前,但至少不再觸目驚心。
醫生說,再做幾次修複,可以恢複到正常社交距離下看不出來的程度。
顧遠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還行。”他說,“醜是醜了點,你應該不會嫌棄我吧?”
“我嫌棄。”我說,“所以你得賠我。”
“賠什麼?”
“賠我一聲姐姐。”
顧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牽動了臉上還冇完全癒合的傷疤,有些扭曲,可眼睛裡的光,和六年前一模一樣。
“不叫。”他說。
“你再不叫我就要生氣了。”
“那你生氣吧。”
他轉過身,把我拉進懷裡。
“我這輩子都不會叫你姐姐。”他在我耳邊說,聲音沙啞卻篤定,“因為我是你老公。”
“你比我小三歲。”
“那也不叫。”
我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從前。
可我們都知道,回不去了。
那麵碎掉的鏡子,可以換新的。
那些刻在臉上的傷疤,可以用手術修複。
可刻在心裡的那些東西,永遠都在。
那天晚上,顧遠睡著了。
他的睡姿又變回了從前的樣子,仰麵朝天,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
我看了他很久,然後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
我突然想起假顧遠說的那句話,“時間還長,你總會習慣的。”
他不會放棄的。
我知道。
顧念。
念念不忘的念。
他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什麼?
是顧家欠他的身份?
是光明正大活在陽光下的權利?
還是……
我轉身看向床上的顧遠。
還是我?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隻有一行字:
“姐姐,我還會回來的。”
我的血液一瞬間凍結了。
我抬起頭,看向窗外。
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但我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