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顧遠被送進了ICU。
醫生說他的喉嚨被人為破壞了,聲帶受損嚴重,需要手術。
身上的傷有新有舊,最深的幾處傷到了肌肉組織,臉上那些傷疤需要進行多次植皮手術才能恢複。
他的身體裡還檢測出了兩種不明成分的藥物,一種是肌肉鬆弛劑,另一種是某種抑製中樞神經的藥物。
長期服用會導致肌肉萎縮、器官衰竭。
醫生說,如果再晚發現一週,可能就來不及了。
我在ICU外麵的走廊上坐了三天三夜。
爺爺坐在我旁邊,一句話也不說。
寧芷來過兩次,每次都是來告訴案子的進展。
假顧遠跑了。
他在我們被髮現之前就從密道離開了。
那條密道的出口在彆墅後山的一片樹林裡,他提前在那裡準備了車和物資。
“他會回來。”寧芷說,“他花了三年時間準備這個計劃,不會輕易放棄。我們已經在全國範圍內布控,他跑不遠。”
我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第四天,顧遠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
他的意識清醒了,能坐起來,能喝一些流食,但還不能說話。
我坐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消瘦的臉。
“阿遠,你弟弟的事,你知道嗎?”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
他不知道。
“爺爺說,他比你晚出生十三分鐘。因為顧家有一明一暗兩條線,他被選去做了暗麵的那個人。”
顧遠聽著,眼神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他從出生起,就不能叫爺爺,不能回顧家老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我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他說他嫉妒你。嫉妒你有爺爺的疼愛,有顧家的家業,還有……我。”
顧遠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他睜開眼睛,拿起床頭的筆和紙,寫了一行字:
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因為他不甘心。”我說,“他覺得自己和你流著同樣的血,卻隻能活在暗處。他想要你擁有的一切。”
顧遠又寫:
他想當顧遠。
“對。”我說,“他想當顧遠。他想取代你。”
顧遠看著那行字,久久冇有動。
最後,他在紙上寫了一句話:
他也是爺爺的孫子。
我愣了一下,看向爺爺。
爺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爺爺。”我叫他。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我知道。”爺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知道他也是我孫子。”
“我隻是不知道怎麼麵對他。”
“我每次去看他,他都會問我‘爺爺,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我冇有答案。”
爺爺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我給了他榮華富貴,給了他最好的教育,給了他一切物質上的東西。可他想要的,偏偏是我給不了的。”
“他想回家。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叫一聲爺爺。”
“可我給不了他這些。”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爺爺沉默了很久。
“他 冇有名字。”爺爺說,“我給他取的每一個名字,都被族裡的人否掉了。他們說,暗麵的人不需要名字,隻需要代號。”
顧遠的筆在紙上停了幾秒,然後寫下了四個字:
他叫顧念。
爺爺愣了一下。
“念念不忘的念。”顧遠寫,“他也是顧家的人。”
爺爺看著那行字,嘴唇哆嗦了很久,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