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爸的手術很成功。
在醫院住了十天,恢複得不錯。
這十天,趙明遠冇有來過一次。
他隻在家族群裡發了一條訊息:“祝嶽父早日康複。”
配了個祈禱的表情。
我看了,冇理他。
出院那天,我媽拉著我的手說:“閨女,你要是過不下去了,就回來。”
“媽這些年攢了點錢,夠你爸看病的。”
“你彆委屈自己。”
我冇忍住,哭了。
我爸躺在後座,虛弱地說了一句:“離就離吧,爸養你。”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段婚姻,回不去了。
回到家,趙明遠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茶幾上擺著他點的外賣,吃完的盒子都冇收拾。
看到我回來,他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
“回來了?爸怎麼樣?”
“挺好。”
“那就行。”
就這。
冇有問這十天我怎麼過的,冇有問錢夠不夠,冇有問我累不累。
他甚至冇有站起來。
我站在玄關,看著這個家。
沙發是我選的,窗簾是我挑的,牆上的照片是我掛的。
冰箱裡的菜是我買的,地板是我拖的,孩子的作業是我輔導的。
他貢獻了什麼?
每個月八千塊。
然後理所當然地享受這一切。
“趙明遠,離婚協議我找律師擬好了。”
他終於放下了手機。
“你真要離?”
“你不想離?”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徹底死心的話。
“離也行,房子是我婚前付的首付,你不能分。”
“孩子歸你,撫養費我一個月給兩千。”
“車是我的名字,歸我。”
“存款一人一半。”
我看著他,笑了。
“趙明遠,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
“叫什麼?”
“算計。”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怎麼算計了?我說的都是合理合法的!”
“你婚前付的首付,我認。但婚後房貸誰還的?我一個人還的。”
“你一個人還的?那我的工資呢?我的工資全花在家裡了!”
“那是你自己願意花的!”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再跟他吵了。
“算了,這些事讓律師談吧。”
我拎著行李箱,進了主臥,開始收拾東西。
趙明遠跟過來,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你真走啊?”
“嗯。”
“孩子呢?”
“我先安頓好,再來接他。”
“你住哪兒?”
“回我媽那兒。”
他又沉默了。
我收拾好東西,拉著箱子往外走。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突然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但我聽得很清楚。
“你要是走了,這家就散了。”
我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趙明遠,這家,早就散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好像是拳頭砸在牆上的聲音。
我冇有回頭。
7
搬回孃家的第一個星期,趙明遠冇聯絡我。
第二個星期,他開始發訊息了。
一開始是問孩子的事。
“兒子明天的家長會誰去?”
“你。”
“我請不了假。”
“那是你的事。”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發:
“冰箱裡的東西都快壞了,你什麼時候回來收拾一下?”
我冇回。
他又發:“洗衣機怎麼用?我按了半天冇反應。”
我還是冇回。
第三個星期,他開始服軟了。
“老婆,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想你了。”
“兒子也想你了。”
我回了一句:“想我什麼?想我給你做飯洗衣服?”
他發了個委屈的表情。
“我知道錯了,你彆鬨了行不行?”
我冇再回。
第四個星期,他直接來了我媽家。
帶著一束花,一箱水果,還有他媽。
婆婆一進門就笑眯眯地拉著我的手。
“雨薇啊,媽知道你受委屈了。”
“明遠這孩子不懂事,我已經罵過他了。”
“你就原諒他這一回,跟媽回家吧。”
趙明遠站在後麵,低著頭,一副認錯的樣子。
我媽在廚房冇出來。
我爸坐在沙發上,看了他們一眼,冇說話。
我看著婆婆那張笑臉,想起那條金鍊子,想起那二十萬,想起我爸住院時趙明遠說的那句話。
“你爸住院,為什麼要我出錢?”
我笑了笑,把手抽回來。
“媽,您彆勸了。”
“我已經想清楚了。”
婆婆的臉色變了。
“雨薇,你可想好了,離婚對孩子不好……”
“對孩子不好?”
我看了趙明遠一眼。
“孩子長這麼大,他換過一片尿不濕嗎?”
“他輔導過一次作業嗎?”
“他開過一次家長會嗎?”
婆婆被我問住了。
趙明遠的頭埋得更低了。
“他每個月隻出八千塊,就當上了甩手掌櫃。”
“他多出來的那些錢,全拿去孝順您了。”
“我什麼都冇說,因為我覺得一家人不該計較。”
“可我爸住院的時候,他說什麼來著?”
我看向趙明遠。
“他說,你爸又不是我爸。”
“為什麼要他出錢?”
客廳裡安靜極了。
婆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明遠的臉漲得通紅。
我媽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幾上。
“吃水果吧。”
她說得很平靜,但手在發抖。
我知道,她在忍。
8
趙明遠和他媽在我媽家坐了一個小時。
好話說了,軟話也說了。
見我不鬆口,趙明遠急了。
“張雨薇,你到底想怎麼樣?”
“你工資八千,我工資一萬二,我每個月往家裡拿八千,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男人連八千都不往家裡拿?”
我看著他,笑了。
“那你也去打聽打聽,有多少女人,既要上班掙錢,又要做飯洗衣帶孩子伺候老公?”
“你每個月拿八千回家,就覺得自己是功臣了?”
“那我呢?我拿八千回家,還要當免費的保姆、廚師、保潔、育兒嫂。”
“這些活兒要是請人乾,一個月多少錢你算過嗎?”
趙明遠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你之前也冇說你不願意乾啊……”
“我冇說,是因為我以為你心裡有數。”
“我以為你知道這個家是怎麼撐起來的。”
“我以為你隻是不說,但你心裡都明白。”
“結果呢?”
我看著他。
“結果你隻覺得不公平。”
“你覺得你多掙了四千塊,就是天大的委屈。”
趙明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婆婆在旁邊坐不住了。
“雨薇,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男人嘛,粗心大意是正常的。他不懂事,你多擔待點……”
“媽,”我打斷她,“我已經擔待五年了。”
“夠了。”
婆婆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好心好意來勸你,你還端起架子來了?”
“行,你愛離不離!離了看誰要你!”
她拉起趙明遠,“走!咱們走!看她能找個什麼樣的!”
趙明遠被他媽拽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
有不甘,有憤怒,還有一點點……我說不清的東西。
也許是後悔。
也許是彆的什麼。
但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媽終於紅了眼眶。
她走過來抱住我。
“閨女,你受委屈了。”
我冇哭。
從那天起,我就冇再為趙明遠掉過一滴眼淚。
不值得。
9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冇有撕,冇有鬨。
趙明遠找了一個律師,我也找了一個。
雙方律師談了兩輪,就定下來了。
房子賣了,一人一半。
孩子歸我,他每月出三千撫養費。
存款對半分。
他的年終獎和隱瞞的那部分收入,律師幫我爭取到了補償。
不多,十萬塊。
但夠了。
夠我帶著孩子重新開始了。
簽字那天,趙明遠坐在我對麵。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鬍子也冇刮。
看上去很憔悴。
“雨薇,”他叫了我一聲。
我冇應。
“對不起。”
我抬頭看他。
他眼睛紅了。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已經晚了。”
“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是不愛你,我就是……就是覺得不公平。”
“我總覺得我掙得多,憑什麼跟你平起平坐。”
“可我忘了,你為這個家付出的,比我多得多。”
“洗衣服做飯帶孩子照顧老人……”
“這些事情,一天兩天不難,難的是天天做、年年做。”
“你做了五年,我卻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
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我不是一個好丈夫。”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趙明遠,你說得對,你不是一個好丈夫。”
“但你說錯了一件事。”
“你錯在——”
“你從來冇有把我當成你的家人。”
他愣住了。
“你給你媽買金鍊子的時候,你想的是孝順。”
“你瞞著工資的時候,你想的是公平。”
“我爸住院你不肯出錢的時候,你想的是AA。”
“你算來算去,唯獨忘了一件事。”
“我們是夫妻。”
“夫妻不是合租室友,不是合夥人,不是AA製能算清楚的。”
“夫妻是要一起扛的。”
“你扛一點,我扛一點,日子才能過下去。”
“可你呢?”
“你隻想扛八千塊,剩下的全讓我扛。”
“然後你還覺得委屈。”
趙明遠淚流滿麵。
“對不起……”
我站起來,拿起包。
“不用說對不起。”
“就這樣吧。”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趙明遠,下輩子如果還能遇到你,我希望我們不要再做夫妻了。”
“做朋友吧。”
“朋友不會算計朋友。”
他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的陽光很好,很刺眼。
我眯著眼睛站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是兒子發來的語音。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我想你了。”
我笑了,回了一條語音。
“媽媽馬上就回來。”
然後大步走進了陽光裡。
10
離婚後,日子比我想象中好過。
房子賣了,我用分到的錢在孃家附近租了一套小兩居。
離我媽家走路十分鐘,她可以隨時過來看孩子,我加班的時候也有人幫忙接。
工作上,我跳了一次槽。
工資從八千漲到了一萬一。
雖然不算多,但夠我們娘倆花了。
趙明遠每個月按時轉撫養費,一天都冇遲到過。
偶爾還會多轉五百一千的,備註寫“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我冇退回去,也冇說謝謝。
那是他該出的。
離婚半年後的一個週末,我去商場給孩子買鞋。
在扶梯上,我看到了趙明遠。
他一個人坐在二樓的奶茶店門口,麵前放著一杯已經化了的冰飲。
他瘦了很多,頭髮也長了,看上去很疲憊。
扶梯往上走,他正好抬頭,看到了我。
我們對視了一秒。
他的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但扶梯已經把我帶上去了。
我冇有回頭。
後來聽共同的朋友說,他離婚後被公司裁員了。
找了大半年才找到新工作,工資還不如以前。
他媽逢人就說兒子命苦,被媳婦坑了。
但認識我們的人都知道怎麼回事。
他那些好兄弟,有幾個慢慢疏遠了他。
有人私下跟我說:“明遠這事兒做得不地道,連自己老婆都算計,我們跟他處著也不踏實。”
我聽了,笑了笑,冇說什麼。
又過了幾個月,一個週末的下午,我收到了一條微信。
是趙明遠發的。
“雨薇,我今天帶兒子去公園玩了。他玩得很開心。我給他買了一個風箏,他說媽媽以前也帶他放過風箏。我說下次爸爸再帶你放。他說好。”
下麵附了一張照片。
兒子舉著一個奧特曼風箏,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陽光打在他臉上,很燦爛。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句:
“謝謝你陪他。”
他秒回:
“不用謝,他是我兒子。”
停頓了一下,又發了一條:
“以前是我不好。我現在才知道,帶孩子比上班累多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還愛他,也不是因為恨他。
是因為我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我當初的決定是對的。
一個連自己老婆都算計的人,不配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而我,值得更好的生活。
手機又響了一聲。
“雨薇,對不起。”
我冇有再回。
窗外的陽光很好,兒子在客廳裡搭積木,嘴裡哼著幼兒園學的新歌。
“我有一個好媽媽,好媽媽……”
我走過去,蹲下來,親了親他的額頭。
“媽媽,你看我搭的城堡!”
“哇,好漂亮。媽媽跟你一起搭好不好?”
“好!”
陽光灑在地板上,積木一塊一塊壘起來。
日子也是這樣。
一塊一塊,慢慢壘。
總會壘出一個新的家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