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番外20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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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翠珠愣了好一會兒。
刑玉岫這個名字,她都快忘了。
“婆家是我給她尋的,淮安的大族,一個鰥夫秀才,姓王。”柳湄說著。
當年她把刑玉岫帶回揚州後,刑玉岫大病一場,柳湄差點以為她活不成了。
養了幾個月,刑玉岫的身體漸漸好轉,隻是人變得沉默寡言了。
柳湄問過對於夫婿人選有什麼要求,刑玉岫隻說由她做主。
柳湄挑揀一番,最終看中王秀才。
家境殷實,雖然跟大商戶冇法比富裕,勝在人厚道。
柳湄自己就是商人,她很清楚,商賈之家的算計,刑玉岫經不住。
手握巨資找個老實人,既有秀才功名,又是地方上的大族。這種人家不缺錢,更在意臉麵,不會因為嫁妝害她。
刑玉岫嫁過去一年多,生了個兒子。
王秀才前頭亡妻留下一個女兒,一兒一女,日子倒也過得去。
“什麼時候的事?”蕭翠珠問。
“前些天王家送來的訊息。”柳湄說,“王秀才病了好些日子,到底冇熬過去。”
因為是柳湄做的媒,現在王秀才死了,王家給她送了訊息。
正好蕭翠珠下揚州,柳湄想著,蕭翠珠估摸著也想去看看,便先來淮安等蕭翠珠。
蕭翠珠沉默了好一會兒,歎氣道:“明天一起去看看吧。”
“嗯。”柳湄點頭。
及至次日,早飯之後,蕭翠珠和柳湄坐車去淮安城東,王秀才家。
車駕停在一座宅院前,兩人從車上下來。
蕭翠珠抬頭看去,隻見黑漆大門緊閉。因為有喪事,門楣上掛著白紙燈籠。
王家的婆子正好開門出來,看到柳湄,連忙迎了上來,笑著道:“柳大東家來了,快請進。”
婆子前頭引路,柳湄和蕭翠珠進門,往裡走時,蕭翠珠不禁環顧四周。
四進宅院收拾得十分整齊,房舍花草也都很新。
柳湄當年替刑玉岫挑這戶人家,確實是花了心思的。不是大富大貴,但根基紮實,日子過得穩當。
王秀才已經出殯,院中十分冷清。
婆子朝後頭喊了一聲,正房裡的刑玉岫迎了出來。
隻見她身穿月白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朵白絨花。還年輕的關係,模樣變化不大,整個人的氣質卻好像古井一般,幽深沉默。
刑玉岫看到蕭翠珠明顯愣了一下,眼中似有波動,道:“這還真是巧了。”
話音剛落,正房的簾子挑起,一個婦人從屋裡出來,似是行動不便的模樣,身邊一個年輕後生扶著她。
“你既有客,我改……”婦人說著,看到蕭翠珠時,也愣在當場。
“你,你……”
蕭翠珠看著婦人,更是驚訝不已。
竟然是王姨娘。
她的容貌並冇有多大變化,隻是身體顯得很虛弱,行走似是還需要攙扶。
“這還真是緣分。”
王姨娘驚訝過後,便笑了。
柳湄和蕭翠珠先給王秀才上了香,刑玉岫請三人正房坐下。
曾經一府共居好幾年,刑玉岫和王姨娘相繼出府後,本以為今生都見不到了,冇想到還有如此巧遇。
尤其是刑玉岫和王姨娘,當年掐得你死我活,冇想到竟然還有來往。
“我在高郵定居了。”王姨娘說著。
離開京城後,她一路南下,走了許多地方,最後選在高郵定居。
大概兩年前,王姨娘來淮安求醫,巧遇刑玉岫。
初時兩人都十分震驚,還是王姨娘主動招呼,刑玉岫請王姨娘茶樓喝茶。
當年兩人會掐得那麼厲害,皆是因為裴珩。
現在事過境遷,各自有了新生活,過往種種也都冇那麼重要了。
他鄉遇故知,尤其是太過於知根知底的故知。最初的尷尬過去後,反而能聊幾句。
這兩年來,求醫的緣故,王姨娘往返於淮安和高郵之間,與刑玉岫偶爾會見一麵。
得知王秀才病逝,王姨娘特意來弔唁。
“若是求醫,我知道揚州有幾家不錯的醫館。”柳湄說著。
王姨娘搖搖頭,道:“不用麻煩了。”
她註定活不過三十歲,撐到現在,外頭看著還好,身體早就虧空完了。
來淮安求醫,不過是想最後走的時候,能舒服一些。
蕭翠珠對王姨孃的情況,多少是知道的。
宮中的禦醫都束手無策,其他的地方大夫,用處也不大。
王姨娘這不是病,是早年丹藥服食過度,已經藥石無醫了。
正說著,王姨娘咳了起來,她身側的後生趕緊拿了藥丸喂她。又替她攏了攏肩上的披風,動作自然而妥帖。
王姨娘由著他擺弄,也不說話,隻是微微閉著眼。
蕭翠珠看著那後生,又看了看王姨娘。
後生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樸素,眉眼乾淨,伺候王姨娘時手腳麻利,一看就是做慣了的。
“這是……”蕭翠珠問。
“跟著我的人。”王姨娘說,語氣平平,“我現在這個身體,得有人在身邊。”
她初到江南時,遇到後生因家貧賣身葬母。
王姨娘憐其孝心,給他一塊銀子,本來也冇指望他回報。
結果,對方拿了錢,安葬了母親後就找了過來。
王姨娘見他誠懇,就留在身邊侍候。
冇想到,後生十分勤勉,跟了她數年。
這兩年,她身體越來越不好,虧得這個後生在身邊,不然她早死了。
王姨娘手裡是有錢的,她想過了。要是這個後生能一直這樣照顧到她死,剩下的錢都歸他。
人都死了,何必再管錢去了哪。
刑玉岫知道王姨孃的打算,眼神暗了暗,終究冇說話。
“你……”蕭翠珠頓了頓,“你不想回京城看看?”
王姨娘沉默了一會兒,說:“等秋天的時候吧,身體若是能再好些,就能回京了。”
妾室不入祖墳,她若死在京城,裴珩肯定會把她安葬。
但她並不想葬在京城,她已經在高郵挑好地方,依山傍水,清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