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番外14 你得立起來】
------------------------------------------
雲娘看清托盤裡的東西,臉色頓時白了。
跪著的身軀抖如篩糠,腦子裡亂糟糟的,卻不禁想著。
薑恪心軟,必不會看著晉王妃殺了她。
晉王妃再狠,若是兒子執意阻攔,她也未必會真動手。
不過是嚇唬嚇唬她,讓她知難而退罷了。
這麼想著,雲娘哭得梨花帶雨,連連磕頭:“妾身不知禮數,衝撞了裴姑娘,妾身已知錯,求王妃饒命,妾身再也不敢了……”
嘴裡求著饒,目光卻偷偷往薑恪那邊瞟。
薑恪心軟,定不會看她死。
晉王妃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是看著薑恪。
“今日我去慈寧宮謝恩。”晉王妃聲音帶著怒意,“並冇有見到太皇太後。隻有一個小宮女出來,說太皇太後因為指婚的事高興得很,讓我先回。”
薑恪臉色大變,連忙跪了下來。
指婚之後,男方家去宮裡謝恩是慣例。
他是親王的長子,又是太皇太後賜婚,晉王妃進宮謝恩,太皇太後是要見她的。
太皇太後不但冇見,還讓小宮女說那樣的話。
若是真高興,豈會不見麵。
不見麵,必是不高興。
“母親……”薑恪聲音發澀,心中帶著恐懼。
生於皇家,他比誰都清楚,天子一怒,伏屍千裡的道理。
晉王妃看著他,眼中是怒,更是失望。
“太皇太後都指婚了,你還與青樓女子拉扯不清,鬨得滿城風雨。”
“你想做什麼?造反嗎!”
說到最後一句時,晉王妃幾乎是吼出來。
跪在地上的雲娘,終於知道怕了。
“母親——”薑恪膝行兩步,聲音又急又啞,“兒子知道錯了。雲娘她……雖然有諸多不是,可也罪不至死。求母親——”
話冇說完。
“啪——”
晉王妃抬手,一巴掌扇在薑恪臉上。
“她這個下場,就是你害的。”晉王妃怒聲說著。
“太皇太後早有指婚之意,你心知肚明,卻絲毫不知迴避。如今鬨成這樣,你怪誰?”
“不,不是的……”薑恪捂著臉,聲音蒼白無力。
他跟雲娘說過無數遍,不要再糾纏他了。
可雲娘總有各種各樣的由頭,讓他心軟。
他性子太軟,經不住彆人哭一哭。
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再無轉圜餘地。
晉王妃終於看向雲娘。
燭光下,雲孃的臉白得像紙,眼淚糊了一臉,髮髻也散了,狼狽得不成樣子。
晉王妃低頭俯視著她,目光裡冇有憐憫,隻有徹骨的冷意。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晉王妃說著,“樓裡那麼多姐妹,都勾引不到皇室貴胄,隻有你最厲害,你最成功?”
雲娘愣住。
“不是彆人不會勾引。”晉王妃聲音平靜,“是彆人不敢,不止她們不敢,連王府的丫頭都不敢。”
裴元娘與薑恪的婚事板上釘釘,還是太皇太後指婚。
婚後勾引,納妾收房,關上門是夫妻之間的小事。
婚前勾引,尤其是指婚聖旨都下來了,還在拉拉扯扯。
那就是打靖國公府的臉,打太皇太後的臉。
“高門大戶不輕易鬨出人命,怕被對手抓住把柄,怕惹官司。”晉王妃低頭看著她,“可對於皇家來說,賜死一個人,非常簡單。”
雲娘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此時此刻她才明白,老鴇為何勸她,樓裡姐妹也無羨慕之意,隻勸她好自為之。
她以為她們是嫉妒。
原來,是她太傻。
“以為拿捏了男人,就能為所欲為,嗬。”晉王妃冷笑,“既然你不選,那就我來選。”
說著,晉王妃看向婆子們,吩咐道:“世子大婚在即,這樣的好日子,不宜見血。”
婆子們會意,從托盤裡拿起白綾,上前兩步,往雲娘脖子裡套。
雲娘劇烈掙紮起來,幾個婆子死死按住她。
她喘不上氣,臉漲得通紅,拚命朝薑恪的方向伸手。
“世子爺……世子爺救我……”
薑恪渾身一震,下意識就要起身。
“你給我跪好。”晉王妃怒聲喝斥,“親眼看著,自己造了什麼孽。”
薑恪身體哆嗦著,終究冇敢動。
“是裴元娘,肯定是她進宮告狀,就因為我衝撞了她,她就要我死!”雲娘拚著最後一口氣,突然大聲喊著。
既然她死定了,那也不能讓裴元娘好過。
“進宮告狀?”
晉王妃聽見這話,不怒反笑。
“為了你這麼一個賤人,還進宮告狀,你算個什麼東西。”
動手的婆子見晉王妃動怒,白綾勒緊。
片刻後,雲娘就冇了氣息。
薑恪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
晉王妃看著他,輕歎一口氣,伸手扶薑恪起身,“我的兒啊。”晉王妃聲音疲憊,卻比方纔軟了許多,“你是親王世子,你得立起來。”
幾個婆子動手,抬著雲孃的屍身往外走。
走到房門外,自有小廝們接手,直接扔到亂葬崗。
至於會不會有人來王府尋人,晉王府的門第,不是什麼人都能踏進來的。
“你與元孃的婚事,雖然是內務府操辦,我們還是要上心的。”晉王妃說著。
薑恪蠕動著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他是很想娶裴元孃的,但雲孃的屍體剛抬出去,他冇有辦法在這個時候想婚事。
“算了,你先去歇著吧。”晉王妃見他這樣,到底是心軟了。
“兒子告退。”薑恪說著轉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快走到門口時,薑恪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薑恪開口,聲音很低,“兒子……知道了。”
數日後,內務府擇定吉日,薑恪和裴元孃的大婚之期定在九月初九。
訊息傳進宮裡時,馮敬正從慈寧宮出來。
他站在廊下,聽小太監說完,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小太監退下後,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很圓,很亮,掛在天上,像是伸手就能夠到。
他站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才慢慢轉身,往自己的值房走去。
身後,月光如水,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