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番外12 添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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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懿旨,靖國公之女裴氏元娘,淑慎性成,勤勉柔嘉,承歡宮闈,恭謹侍上,予心甚慰。今有晉王世子,人品貴重,行端表正,年齒相當,堪為良配。特賜婚配,擇吉成禮。欽此。”
“臣領旨,謝太皇太後恩典。”
裴瑒叩首,起身接過懿旨。
傳旨內監笑著道:“國公爺大喜。”
“公公辛苦。”裴瑒遞上荷包。
傳旨內監哪裡敢收,連連推辭,笑著道:“內務府已往晉王府傳話,此時應已收到訊息。”
指婚的聖旨下到女方家,男方家裡由內務府通知,這是慣例。
“勞煩了。”裴瑒說著。
傳旨內監告辭離開,訊息傳到停雲居時,裴元娘剛吃完早飯。
在宮中數年,規矩太多,覺都冇睡好過。
回到家這些天,裴元娘每日睡到自然醒,飯也吃晚。
“姑娘,指婚聖旨下來了。”丫頭進屋報喜。
指婚是天家恩賜,大喜事。
“知道了。”裴元娘神情淡然。
出宮前她就知道了,此番回家,本就是待嫁。
“更衣,梳妝。”裴元娘喚丫頭進來侍候,“備車駕,我要出門。”
早在她出宮時,馮敬就與她約好。
賜婚聖旨下來的當天,馮敬要來道喜,兩人約了宮外見麵。
辰末時,馬車在臨溪茶樓門前停穩。
婆子打起簾子,丫頭扶著裴元娘下車。
裴元娘剛站穩,便見階下迎上來一人。
青衫布履,儒生打扮,襯得來人清雋非常。
是馮敬。
“大伴。”裴元娘迎上去,唇角揚起:“久等了。”
馮敬笑著道:“我也是剛到。”
說話間兩人進門,掌櫃親自來迎,引至二樓雅間。
早在昨日,就有宮裡的小太監來傳話。
雅間裡裡外外已全部打掃整理一遍,連熏香都換了新的。
雅間門開了,兩個便裝小太監端著茶具以及一應物品進門。
雖說是來茶樓喝茶,也不過是借個地方。茶具、茶葉、茶水,一概不用外頭的。
馮敬淨了手,接過茶具,一一擺開。
燙壺、溫杯、投茶、注水,一氣嗬成,行雲流水。裴元娘坐在對麵,托著腮看他。
太皇太後愛茶道,馮敬侍奉多年,練得一手好茶藝。她在宮裡時,偶爾也能蹭上一杯。
“大伴的手藝,”裴元娘笑著說,眼中帶著期待,“我今天有口福了。”
馮敬抬眼看她,唇角微彎。
“知道你愛喝這一味。”馮敬說著將茶湯倒入杯中,推到裴元娘麵前,“嚐嚐。”
裴元娘端起茶盞,先聞了聞,再小口啜飲。
茶湯入口,裴元娘眼睛微微眯起,像隻饜足的貓。
“大伴的手藝越發好了。”
馮敬給自己也斟了一杯,捧在手裡,輕輕吹了吹。
“剛回家那兩天。”裴元娘閒聊著,“睜開眼就先想著,今兒可遲了冇。”
馮敬垂著眼,聲音低了幾分:“你本不必吃這個苦。”
以裴元孃的出身,是不用進宮當差的。
靖國公府的嫡長女,正經的勳貴人家,女兒嬌養著長大,到了年紀說一門好親事,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裴元娘搖搖頭,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多少人想吃這個苦,還吃不上呢。”
雖然景和皇帝登基幾十年了,但太皇太後一直關注朝政,從來不是享清福的老太太。
跟在太皇太後身邊,確實學到了許多。
馮敬冇接話,又給她續了一杯茶。
“指婚的懿旨已下,婚事落定,也算了一件大事。”
裴元娘口吻輕鬆,卻不是女兒家的嬌羞,更像是終於交了一項差事。
馮敬看一眼裴元娘,眼中似是流動著什麼。
“大伴,是不是覺得我話太多了。”裴元娘有幾分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鬢角。
“這幾年多虧大伴照顧我,在我心裡,你和我的家人是一樣的。宮裡規矩太多,一句話不能多說,一步路不能多走。”
“如今終於出了宮,冇了拘束,就想和大伴好好說說話。”
她出宮了,馮敬還在宮裡當差,見麵十分不容易。
“你說吧,我喜歡聽。”
馮敬垂下眼,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
有一搭冇一搭閒聊著,大部分時間都是裴元娘在說。
茶喝了大半盞,兩人都安靜下來。
窗外的叫賣聲遠遠傳來,雅間裡隻剩下茶爐上水壺微微的咕嘟聲。
馮敬放下杯盞,招了招手。
方纔端著茶具進來的小太監上前,捧著一隻匣子放在桌上。
馮敬將匣子往裴元娘麵前推了推。
“姑娘大喜。”馮敬聲音平淡,“這是……給姑娘添妝的。”
裴元娘看了他一眼,開啟匣子。
匣蓋掀開的瞬間,裴元娘眸光微微一亮。
是一套白玉嵌寶的頭麵。玉是極好的羊脂白,簪首雕的是蘭花,花瓣薄如蟬翼,花蕊處嵌著一粒極小的紅寶石。
“造辦處的手藝?”裴元娘說著,順手拿起一根簪子在手中把玩。
馮敬點了點頭。
宮中的釵環首飾,最好的皆出自造辦處金玉作,宮中專供,不對外售賣。
這一套頭麵,不是一句話換來的。
圖紙是馮敬自己畫的,連製造的匠人都是馮敬親自點的名。
曆時三個月,中間還返工了一回才完成。
“大伴果然知道我的喜好。”裴元娘笑著說,將簪子放回匣中,“我很喜歡。費心了。”
匣子合上,裴元娘交給身後的婆子。
馮敬冇作聲。
裴元娘看了看窗外的日頭,知道馮敬出宮一趟不容易,多半是尋了藉口才能出來,不想耽擱他太久。
“回吧。”裴元娘說著。
馮敬點點頭。
兩人從雅間出來,正要往樓梯口走時,馮敬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裴元娘跟在他身後,察覺到他身形微滯,下意識抬眸。
樓梯口轉出一個人。
錦衣玉帶,身姿頎長。
晉王世子薑恪。
薑恪看到裴元娘,先是欣喜,隨即掠過一絲不自然,往前快了兩步,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裴姑娘——”
“世子……”
樓梯處傳來一道女子聲音,嬌軟弱的,像被風吹著的柳絮。
裴元娘循聲望去。
一個素衣女子正從樓梯上來,她生得纖弱,眉眼低垂,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