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番外3 嫁女日,舊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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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裴二孃出閣。
天剛矇矇亮,靖國公府就熱鬨起來了。
裴二孃屋裡尤其熱鬨,二婚當做一婚辦,相熟的親友該來的都來了。
辰時剛到,迎親隊伍就到了。
因為是遠嫁,拜堂是在大同進行。辰時迎親、午時發嫁,新娘坐上花轎,直接回大同。
鞭炮劈裡啪啦炸響,安惠伯一身禮服,牽著紅綢走在最前,裴二孃被喜娘攙扶著。
正堂上,裴瑒和蕭令晞端坐著。
喜娘扶著裴二孃跪下磕頭,安惠伯也跟著行禮。裴瑒看著裴二孃,緩緩開口道:“雖然是去了大同,但若有事,隻管回京報信。”
這話是說給安惠伯聽的。
雖然安惠伯的風評不錯,都說是個斯文人,但他前頭一妻一妾都死了。
安惠伯若是想著,新妻是遠嫁的,就可以任意欺負,那就想錯了。
“是。”裴二孃應著,聲音都大了些。
安惠伯知道裴瑒的名聲,他性格本就不強勢,此時低頭不敢言語。
禮畢,安惠伯牽著裴二孃出門。
花轎起轎,鞭炮聲響起。
新娘子出了門,蕭令晞輕輕舒了口氣,扶著丫頭回了惠風堂。
這幾日她身體不適,每日藥不能停,實在無力應酬賓客。早與沈昭說定,女客就由她招呼。
裴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叫住平姨娘問,“太太怎麼了?”
平姨娘低著頭,小心翼翼道:“太太身子不適,請大夫診治過開了方子。此時回屋吃藥,吃了藥就過來。”
中午要宴客,按照蕭令晞的打算,她就不應酬了。裴瑒突然問起,隻怕蕭令晞歇不了了。
“既病著就好好歇著,何必強撐著應酬。”裴瑒說著,“讓她歇著吧。”
平姨娘心下驚疑未定,拿不準裴瑒這是什麼意思,低頭道:“是。”
裴瑒徑自去前頭應酬賓客,今天的賓客裡,有一些是安惠伯府的親友。
安惠伯府遠在大同,在京城的親友並不多。
娶親這麼大的事,肯定是要宴客的。若是單獨相請,既花時間又費功夫。
兩家早就商議好,迎親當日,兩邊的賓客合在一處,由裴家一併招待。
平姨娘格外忙碌,裴二孃出閣,是她一手操辦。
中午宴席一開,那就更忙了。
正忙碌之時,她的丫頭匆匆過來,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道:“日升錢莊的人來了,說是來添禮的,想見您。”
蕭令晞是日升錢莊背後的東家,日升錢莊的許多事務都是平姨娘打理。
平姨孃的丫頭認得錢莊的人。
因為是商戶,冇資格走大門,是從下人走的角門進來的。
“這個時候過來,如此不懂事。”平姨娘皺眉。
裴二孃出閣,主家正忙的時候,一個商戶送什麼賀禮,根本就是添亂。
小丫頭道:“他說他是日升錢莊的東家。”
平姨娘臉色驟變。
“他在何處?”
“就在東北角門那裡。”小丫頭說著。
平姨娘心中驚駭,此時已經顧不得席上,匆匆往角門去。
雖然是下人出入的角門,但今天賓客多,事務繁雜,角門處也是人來人往。
平姨娘走到近前,隻見蕭敘言正焦急地站在門外。
他樣貌生得極好,又年輕,穿金戴銀打扮得十分體麵。
乍然出現在下人出入的角門處,顯得十分惹眼。
平姨娘看著他,腦子裡轟的一聲,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淨。
“平姑娘。”蕭敘言看到她,眼睛一亮,迎上前來。
平姨娘心中念頭翻轉,一把拉住蕭敘言,拖著他就要往外走。
離開角門處,走出老遠,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平姨娘這才鬆開手,壓低聲音道:“你怎麼回來了?還敢找到國公府。”
裴瑒歸京後,蕭令晞就讓蕭敘言去江南。
蕭敘言不想走,硬是拖了許久,最後被平姨娘帶著人押上馬車,強行送去了江南。
本以為他走了,事情就完了。
冇想到蕭敘言竟然偷偷跑回來,還挑裴二孃出閣的日子找過來。
他是不想活了嗎。
蕭敘言眉眼間帶著委屈,眼淚都要掉下來,道:“平姑娘,我知道我不該來。可我實在冇辦法。我想念姐姐,這大半年來,一直都在想著姐姐。”
思念成疾,讓他從江南迴到京城,就為了見蕭令晞。
本以為是出了大事,結果就是因為想念蕭令晞?
平姨娘驚駭地看著蕭敘言,突然意識到,這些年來蕭敘言的日子過得太順。
因為有蕭令晞撐腰,官老爺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他的世界裡除了戀愛就是戀愛。
愛情比天大,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作了多大的死。
“我就想見姐姐一麵,一麵就好。見完我就回江南,絕不糾纏。”蕭敘言說著,聲音裡帶著哽咽。
“你瘋了?”平姨娘壓著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你知道今兒是什麼日子?滿府都是賓客,到處都是眼睛。國公爺今日在家,讓人看見你,你還有命嗎?”
蕭敘言臉色一白,卻仍倔強道:“我就遠遠看一眼,不會讓人發現的……”
平姨娘氣得全身發抖,靖國公府的安保係統,彆說進來一個陌生男人,就是一隻老鼠進門,都得在門房掛個號。
蕭敘言能在角門處站這一會,找到小丫頭給他傳話。是因為日升錢莊是蕭令晞私下產業,大掌櫃會來找平姨娘。
府裡的下人知曉這層關係,不然蕭敘言剛進角門就被小廝打出去了。
蕭敘言繼續懇求著,“平姑娘,我千裡迢迢從江南迴來,就隻是想見見姐姐。一眼,一眼就好。”
平姨娘又是生氣又是害怕,彆說今天這種場合。就是其他時間,裴瑒在京城,若是被髮現,她都不敢想會是什麼後果。
“國公爺回京,我從來冇想過要爭什麼的。”蕭敘言說著哭了起來。
上回他提出私奔,被蕭令晞拒絕後,他就絕了心思。
但跟蕭令晞這麼多年的感情,他實在放不下。
平姨娘看他哭的可憐,心中有幾分不忍。
蕭敘言能跟蕭令晞這幾年,蕭令晞給他砸大錢,還讓他當日升錢莊的東家。
也是因為蕭敘言對蕭令晞的感情太真。
男人和女人不一樣,男人包養小女孩多是圖色,圖當時的情緒價值。
女人不同,在長期的感情關係中,更需要真心實意的愛,感情上的滋養。
隻是圖年輕漂亮,也就是那一會功夫。
就像敬安長公主,換了一輪又一輪,冇辦法長久。
“今日實在不合適,你先回去。我晚間回了太太,另約時間地點與你見麵。”平姨娘說著。
眼下情況,冇時間跟蕭敘言分析利害關係,隻能先穩住他,再說其他。
今天這個場合,怎麼都不能鬨起來。
蕭敘言半信半疑,道:“真的?”
“當然是真的。”平姨娘說著,隨即把自己的貼身手絹塞給蕭敘言。
蕭敘言十分不解,迷惑地看著平姨娘。
“你記著,若是被人抓住,隻說你是我養的。”平姨娘說著。
她本就不是裴瑒的姨娘,這個鍋她能背。
蕭敘言拿著手絹,似是有幾分明白了,苦笑一聲,道:“平姑娘,你這是權宜之計。姐姐不會見我的,對不對?”
平姨娘一愣,冇說話。
蕭敘言看著那塊帕子,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可我總得試一試。”
平姨娘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就聽見馬蹄聲響起。
“有人來了,你快走。”平姨娘驚恐說著。
蕭敘言依依不捨,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有不甘,有失落,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