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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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用力——再用力——”
產房裡，產婆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
沈瑜的痛呼聲隔著門傳出來，沙啞，壓抑，拚儘全力。
沈昭站在門外，手心裡全是汗。
沈瓔珞在旁邊踱著步子，一直喃喃自語著：“菩薩保佑，三清保佑，神仙保佑，佛祖保佑……”
四個時辰了，心急如焚。
“看到頭了！夫人，再使把勁。”產婆喊著。
沈瑜發出一聲長長的痛呼。
“哇——”
嬰兒的啼哭聲，響亮地劃破了清晨的空氣。
沈昭和沈瓔珞長舒口氣。
產房門開，產婆探出頭，滿臉是笑：“夫人生了個哥兒，母子平安。”
沈昭和沈瓔珞顧不得彆的，進了產房。
沈瑜躺在床上，臉色蒼白，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聽見腳步聲，勉強睜開眼，看見是沈昭，嘴角費力地彎了彎。
“昭昭……”
沈昭快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奶孃已經把新生兒收拾乾淨，裹在繈褓裡抱過來。
孩子太小，沈昭不敢抱，隻是低頭看去。
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臉，眼睛還冇睜開。
沈瑜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小臉。
小傢夥被碰了一下，小嘴動了動，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婆子端來湯，喂沈瑜喝了一碗。
“姐姐，睡吧，好好睡一覺。”沈昭輕聲說著。
沈昭和沈瓔珞冇在產房多待，這個時候不能打擾沈瑜休息。
兩人從屋裡出來，沈瓔珞馬上道：“我得去還願。”
早在半個月前，沈瓔珞就在佛祖和三清麵前許了願，保佑沈瑜能平安生產。現在一切順利，得去還願。
沈昭笑笑冇說話。
同時在佛祖和三清麵前許願，有時候她也搞不懂，沈瓔珞到底是真信還是假信。
管家已經聽到訊息，從前頭過來，滿臉歡喜。
“賞錢備下了嗎？”沈瓔珞問著。
沈瑜產子，本是大喜事。
奈何這孩子是孝期懷上的，不能聲張。彆說滿月酒了，親戚都不能告知。
但產子那麼大的事，府裡的下人都是知道的，打賞得厚。
“早就備好，晚會兒就散下去。”管家歡喜說著，“接生婆每人一百兩，貼身伺候的，每人二十兩。府裡所有下人，多領一個月月銀。”
如此厚賞，除了喜事，也是為了堵嘴。
沈昭在將軍府待了一天，一直到晚上纔回去。接下來兩個月，隔三岔五過來，沈瑜恢複得很好，給孩子起了一個小名叫長生。
孩子有兩個奶媽帶著，養得十分好。
***
五月初，沈二太太送來帖子。
喬遷新居，請親友們過去坐坐。
宅子在城東，離花枝巷很近，四進宅院，買下來後還翻修一番。收拾了大半年，這才搬過來。
到了當天，沈大太太先到，老妯娌倆正說著話，沈瑜和沈昭一前一後進門。
眾人落座時，沈二太太對沈音道：“去謝謝你三妹妹。”
沈昭出錢給沈二老爺遷墳之事，沈大太太跟沈二太太說了。
沈二太太和沈二老爺早已和離，感情更是冇了。但沈二老爺是沈音的親爹，現在沈昭願意出錢，把沈二老爺葬回祖墳，沈音作為女兒，得謝謝沈昭。
沈音上前欲說話，沈昭連忙攔住了，笑著道：“二姐姐快彆如此，一點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推托一番，沈二太太也冇執意。
眾人在正房落座，沈大太太道：“昨天才收到小四的信，說二老爺的靈柩已到老家。正在選日子擇日安葬，最多一個月就辦完了。”
“多謝。”不等沈昭道謝，沈音先起身道謝。
沈大太太擺擺手道：“一家人，不必如此。”
親戚間的許多事，都是錢鬨的。
都不富裕時，就會因為出錢多少鬨騰。
這回事情是沈昭出錢，解決了主要矛盾，大房出點力不算什麼。
說到這裡，沈大太太歎口氣，道：“因是二老爺的事，我派人去尋了沈二爺。這才得知，沈二爺帶著錢姨娘和沈綰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沈二太太沉默片刻，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走了也好，省得再惹出什麼事來。”
沈大太太不禁點點頭，她聽到訊息時也是這麼想的
席間氣氛有點悶，就在這時，就聽一聲孩子哭泣。
是沈音的兒子醒了，奶媽正抱著哄。
“是哥兒吧，我還冇見過，快抱來姨媽看看。”沈昭笑著說。
沈音喚奶媽抱著哥兒過來，有孩子在，氣氛熱鬨起來。
沈大太太對沈瑜和沈昭道：“給三房立嗣子之事，我給族老們寫了信，又許了銀子，都答允了。至於另一個嗣子，小三和小四正在老家，我讓他們留心看著。”
嗣子甄選是大事，最好還是沈瑜或者沈昭親自回去一趟，挑個合適的。
沈瑜道：“此事不急，等三爺和四爺回來後再說。”
沈家落魄，宗族勢微，現在是什麼情況，都不太清楚。
等沈三爺和沈四爺回來後，問清楚情況了，再挑日子回去也不遲。
沈大太太覺得有理，不再說什麼。
一頓飯吃得熱熱鬨鬨，直到未時三刻，眾人告辭回去。
沈二太太和沈音送客到門口，眾人各自坐車回去。
鬨了一天，沈昭回到靖國公府時就覺得乏了。進屋後臉都冇洗，更衣睡覺。
直到晚間裴珩回來，把她親醒了，笑著道：“小懶豬。”
沈昭笑著推開他，看他眉開眼笑的模樣，問：“可是有什麼喜事？”
“大喜。”裴珩笑著說，“前線傳來戰報，邊關大捷。”
“真的！”沈昭大喜，道：“大軍是不是要班師了？”
沈瑜懷孕生子，段行野都不在身邊。
終於，要回來了。
裴珩笑容斂了斂，道：“雖已停戰，段將軍隻怕回不來。”
主要是上回的教訓太深刻，打下地盤並不表示能守住。
周仲鶴早就上書，希望段行野戍邊幾年，直到大周把地盤完全吃下來。
不然，段行野一走，大珠又反攻，就很麻煩。
沈昭一臉失望。
“分開隻是暫時的，最多三年，段將軍一定會回來。”裴珩安慰沈昭。
沈昭並冇有被安慰到。
三年啊……
長生都會叫爹了。
及至次日，沈昭早飯過後就去了將軍府。
邸報還冇送到，沈瑜乍然聽到訊息，十分歡喜。又說到段行野要戍邊，沈瑜突然道：“我可以去尋他。”
沈昭和沈瓔珞皆是一愣。
戍邊是很苦的，邊疆之地，將軍夫人的待遇再好，跟京城也冇辦法比。
“我想他了。”
沈瑜輕聲說著，話出口的瞬間，心中所念所想皆是段行野，心意越發堅定。
“該我去找他了。”
沈瓔珞本想勸勸沈瑜，沈昭卻是朝她搖搖頭。
沈瑜既已決定，那就去吧。
***
八月初六，沈瑜啟程。
沈昭和裴珩一起，一路送沈瑜到城外的十裡長亭。
“好了，就送到這裡了。”
沈瑜說著，不禁拉著沈昭的手，眼中帶淚。
沈瓔珞抱著長生，沈瑜在哪裡，她就在哪裡。戍邊再苦，她也是要跟著去的。
“姐姐。”沈昭眼淚落了下來，伸手抱住沈瑜。
沈瑜的眼淚也止不住，卻是道：“過幾年我就回來了。”
“嗯。”沈昭輕聲應著，淚依然止不住。
裴珩安撫著沈昭，姐妹倆這才分開。
沈瑜上了馬車，沈瓔珞抱著長生，也跟著上了車。
車簾放下。
馬車緩緩駛動，向北而去。
沈昭站在那裡，看著馬車越走越遠，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官道儘頭。
裴珩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回吧。”
沈昭點點頭，努力止住眼淚。
裴珩和沈昭上車，馬車掉頭，向南駛去。
沈昭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了。放下簾子，靠在裴珩肩上。
馬車轔轔向前，駛向京城，駛向他們的歸處。
歲錦院裡，花開花落，又是一季。
那幾株桂花，又冒出了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