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春日晚風】
------------------------------------------
沈昭愣了一下,不禁看向窗外,太陽還冇下山,還不到晚飯時間,裴珩竟然回來了。
自從成親以來,這麼早的時候有限。
小丫頭打起門簾,裴珩進到屋裡。
沈昭已從榻上起來,本欲相迎,裴珩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臉上,皺眉道:“臉色怎麼這麼差?”
隨即環顧四周,裴珩眉頭皺得更緊了。
“人呢?”裴珩問著,“屋裡伺候的怎麼少了這麼多?”
沈昭被他握著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心裡微微一暖,輕聲道:“我打發了。”
說著,伸手去摘裴珩的官帽。
裴珩低下頭,任著她侍候,官帽摘下,又脫了官服,換上家常衣服。
動作間,裴珩的目光始終落在沈昭臉上。
換好衣裳,裴珩拉著沈昭的手在榻上坐下來,卻看向一旁的曇婆子。
知道這是沈昭跟前得用之人,問道:“怎麼回事?”
曇婆子看了沈昭一眼,見她冇有阻止的意思,這才上前一步,將這兩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嗬。”裴珩冷笑,“這個狗東西,果然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沈昭聽出他話裡有話,連忙問道:“他還做了什麼?”
“投靠了韓玦,改了名姓。如今叫韓雪生,是韓玦的第十八個義子。”裴珩看向沈昭似有不忍,還是說了出來。
“還有京城那些流言,也是他指使鎮國公府傳出來的。”
“什麼!!”
沈昭驚撥出聲。
一旁的汀蘭,曇婆子和耿嬤嬤也都驚呆了。
不是深仇大恨做不出這樣的事情,藍玉這是真想置沈昭於死地。
沈昭愣了片刻,喃喃道:“是他啊……”
裴允之對她的愛慕之意,知曉之人甚少,她一直想不出是誰傳出去的。
藍玉是知道的,但他“死”了。
就算他還活著,在這些事情暴露出來之前,沈昭也絕不會懷疑到藍玉頭上。
“本不想讓你難過的。”裴珩握緊她的手,聲音放低了些,“隻是這種瘋狗,說不準什麼時候又跳了出來。告訴你,也好小心提防,免得又上了他的當。”
沈昭輕輕吐了口氣,心中竟然不覺得有多傷心。
給衛原下藥,殺了嚴管事。
這兩件事藍玉都乾了,傳流言毀她名聲,也不奇怪。
是她眼光不好,看錯了人。
“我冇事。”沈昭說著,被裴珩握著的手心陣陣發熱,原本破碎不堪的心緒似是恢複了不少。
“就是有些心累,休息兩天就好了。”
裴珩看著她,目光中帶著心疼,又有幾分讚賞。
他急匆匆回來,本來是擔心沈昭。
冇想到沈昭連下人都打發完了。
他的眼光果然很好,他的昭昭很堅強。
“藍玉的事,我會處理。”裴珩說著,“你什麼都彆管,隻管把身子養好。”
沈昭應了一聲,問:“你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
“擔心你。”裴珩笑著說。
沈昭唇角彎了彎,知道裴珩這是聽到訊息後,擔心她回來的。
最近裴珩有多忙,她是知道的。
忙成這樣,還要抽出時間關心她。
“公務都料理清楚了嗎,冇耽擱你的事吧。”沈昭關切說著。
“都處理完了。”裴珩笑著說,“難得今天有空閒,我陪娘子園子裡散散步。”
也是委屈了沈昭,成親這麼久,先是新婚適應,後又接連出事,一直冇怎麼出過門。
今天難得他早回來,考慮到安全問題,夫妻倆也隻能在自家花園裡走走。
“好。”沈昭笑著答應。
汀蘭上前侍候著沈昭換了外衣,冇讓人跟著,裴珩牽著沈昭的手出門去。
從後罩樓後頭的垂花門出去,冇走幾步就是後花園的山門。
此時已是春末時節,傍晚的風輕撫臉頰,帶著草木的清香。
兩人就這麼手牽著手,沿著青石小徑慢慢走著。沈昭覺得舒服極了,心頭那點陰霾似乎也都散儘了。
行至麴院風荷前,一片開闊地勢,是沈昭平日練習火銃的地方。
這幾日她雖然冇來練習,但靶子依然保留著,幾個人形木靶立在暮色中。
“可惜天色已晚,不然就讓你看看我現在的水準了。”沈昭笑著說,言語間帶著自豪。
那日虞靜姝指點她之後,她開始修心養性。
練習時,反而比從前更沉得下心。
再加上這些天經曆的背叛與傷害,雖然冇時間練習,但她知道自己的手穩得很。
沈昭對自己的射擊水平相當有信心。
“不著急。”裴珩眼中帶著笑意與期待:“太後壽宴那日,就能看到了。”
沈昭先是一怔,隨即眼睛驟然亮起來,驚喜道:“成了?”
上次裴珩跟她說時,雖然說了還有希望。
但外頭傳的那般難聽,太後對她先天印象不好,她本已不報希望。
裴珩笑著點頭:“今天上午,太後召我進宮,說起此事。”
沈昭歡喜之餘,不禁問道:“太後怎麼會突然同意的?”
裴珩笑得意味深長:“說起來,還得謝一個人。”
“誰?”
“韓玦。”
沈昭一愣:“你的死對頭,前首輔?”
裴珩笑意更深了些,嘲諷意味更濃:“昨日他往宮裡送了兩位美人,獻給陛下。”
裴珩繼續道:“陛下年過五十,精力本就不如從前,韓玦這個時候送美人,說是為陛下分憂,實則是投其所好,哄陛下開心。太後知道後,麵上冇說什麼,心裡卻極是不喜。”
其中一位,就是年輕版的宸妃。
若隻是兩個美女,孫太後可能還不在意。景和皇帝對於女色上,並不太在意。
但年輕版宸妃,孫太後看一眼就噁心了。
“韓玦能當上首輔,全憑揣摩聖心。”裴珩的語氣淡下來,聽不出喜怒。
大周的文官升遷,除了政績外,進士成績也很重要。
“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是鐵律,而能做到內閣首輔的,庶吉士是基礎,狀元榜眼探花才能一爭。
裴珩能如此年輕成內閣首輔,靠的就是三元及第,論資排輩誰能比過他。
而韓玦不是,二甲出身,連庶吉士都不是。
能當首輔,執政二十幾年,靠的是諂媚。
“早些年陛下年輕力壯,能夠親自處理朝務,韓玦作為首輔,能哄得陛下開心,倒也無妨。”
“可如今邊關戰事吃緊,各地又連遭天災,陛下精力不濟,許多政務都壓在朝臣身上。”
裴珩說到這裡時,神色微頓。
“皇上還在為前線失利之事傷心,太後卻很明白,現在的朝廷,需要的是一個能處理實務的首輔。”
一個月不到調來十萬大軍,在景和皇帝看來,是皇權被威脅。
孫太後卻認為,這是能力的體現。
眼前的大周,內憂外患。段行野領兵出戰,那是大周最後的戰力。
一旦前線戰敗,朝廷必然動盪。
眼下需要的是能鎮住場子的首輔,而不是隻會討皇上歡心的首輔。
沈昭聽懂了,道:“所以……太後同意了我表演。”
藉著生辰宴,這是在變相安撫裴珩。
裴珩看著她,眼神柔軟下來:“太後得知是你改良了火銃,十分歡喜。”
“放心吧,我一定不會給你丟臉。”沈昭說著,胸有成竹。
裴珩笑著道:“我相信你。”
“這麼說起來,孫太後也挺不容易的……”沈昭忍不住說著。
都這個歲數了,還得給兒子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