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靜姝隻是淡然地笑了笑:“你父親從不將這些事掛在嘴邊。我也是……最近整理他的遺物,翻到這木鳥和相關的文書,才知道了這段往事。”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眾人都深以為然地點頭。
老侯爺行事穩重,低調行善,確實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然而隻有薑靜姝自己心裏清楚,她之所以“知道”,全憑前世的記憶。
前世海禁重開,李誌海想重新出海,曾到京城尋求投資。
機緣巧合下,他得知沈家便是當年的恩人之後,欣喜若狂,第一個選擇就是承恩侯府。
但那時掌家的是大房,沈承宗夫婦目光短淺,嫌李誌海是個麻煩,不僅沒幫忙,反而惡語相向,將他趕了出去,生生錯過了潑天的富貴!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明珠蒙塵!
“你們一路風塵僕僕,想必都餓了。來人,傳晚膳!”
薑靜姝垂眸,斂去眸底的所有情緒,溫和地招呼眾人入席,並親自為李誌海安排了最好的客院。
席間,李誌海頻頻向沈承耀敬酒,言辭懇切:“侯爺,您三顧茅廬,禮賢下士,若非您執意叩門,李某險些錯過報答恩公後人的機會!從今往後,但凡侯爺有所差遣,李某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沈承耀也端起酒杯,肅然回敬:“李先生大才,是我侯府的福氣!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兩人一拍即合,相談甚歡。
宴後,眾人散去,沈承耀單獨留了下來。
他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母親,既然有此信物,為何不一開始就交給兒子?反倒讓兒子在台州數次碰壁,差點以為完不成您的囑託。”
“哦?”薑靜姝放下茶盞,微微笑道,“如果我一開始就把信物給你,你會怎麼做?”
“自然是……以此信物,曉之以情,請李先生隨我回京……”沈承耀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什麼,停住了。
“是啊,我若一開始就給你,你便會拿著恩情去壓他。他縱會前來,也不過是‘還債’,心中難免存著‘我已報恩,兩不相欠’之心,終究是留不長久的。”
薑靜姝放下茶盞,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珠璣:
“但我讓你三顧茅廬,一來,可以讓你親眼看清此人品行,看他是否值得我侯府託付重任,二來,也讓他看清你這位新侯爺的胸襟!”
“如今,他既是為感念先侯爺的恩情而動容,更是為你沈承耀的誠意而來。這,才叫‘心悅誠服’!”
薑靜姝頓了頓,語重心長道:“承耀,你要記住,為將者,不光要懂兵法,更要懂人心。收服人才,靠的不是銀子,而是真心!”
“是,兒子受教了!”沈承耀聽得冷汗涔涔,心中佩服不已。
他隻想著如何完成任務,母親卻已在佈局人心,每一步都深思熟慮,每一招都暗藏機鋒!
虧他還是一員猛將,可若說運籌帷幄,卻遠遠比不上母親!
回到院中,他將此事原原本本地說與蕭紅綾聽。
夫妻二人對坐感嘆良久,蕭紅綾這位將門虎女亦是心服口服,快人快語道:
“母親這番手段,我看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還厲害!大哥真是瞎了眼,放著眼前的真佛不拜,非要去撿那爛泥扶不上牆的蘇家!活該他有今日!”
沈承耀一愣:“大哥?他怎麼了?”
蕭紅綾這才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你離京這些時日,家裏發生大事了!”
她立刻將柳如煙假孕,沈承宗捲款私奔,後又被母親當眾斥責、逐出侯府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沈承耀聽完,沉默良久。
雖知大哥咎由自取,但畢竟是血脈兄弟,心中終究有些不忍,隻能嘆道:
“好吧,大哥糊塗至此,也是自作自受。不過……大嫂和清蕊侄女呢?”
“大嫂母女還住在華音堂。”蕭紅綾撇撇嘴,“母親說了,她們是死是活,以後都不必再管。”
沈承耀到底心軟,皺眉道:“眼下天寒地凍,明日便是除夕,也不能真讓她們有個好歹吧?你總要過去看看,送些炭火吃食,別讓人說我侯府刻薄寡恩。”
“知道了,就你心善。”蕭紅綾白了他一眼,還是答應了下來。
……
次日便是除夕,朔風卷著鵝毛大雪,將整個京城都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承恩侯府內,卻是冰火兩重天。
福安堂裡,地龍燒得暖意融融,燈火通明,笑語晏晏。
薑靜姝身著藏青色團花錦袍,頭戴赤金鑲寶釵,端坐上首,神態祥和。
二房一家、長女一家圍坐在她身邊,新來的李誌海坐在下首湊趣,滿堂濟濟,一派其樂融融的天倫之樂。
酒過三巡,八歲的沈思彥人小鬼大,端著一杯果酒,有模有樣地走到薑靜姝麵前,大聲道:“孫兒祝祖母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往後天天都開心,遠離所有宵小之徒!”
童言無忌,卻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引得滿堂大笑。
沈清慧也學著哥哥的樣子,舉著小茶杯,奶聲奶氣地說:“祝祖母,身體健康,天天開心!清慧最喜歡祖母了!”
“好,好!我的好孫兒、好孫女!”薑靜姝笑得合不攏嘴,親自給兩個孩子夾了滿滿一碗菜,“來,多吃點,長高高。”
沈婉寧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眼眶微紅,滿是感激:“母親,若沒有您,女兒也不知此時……會落得何等光景。”
周文清亦起身敬酒,言辭懇切:“嶽母大人運籌帷幄,再造之恩,小婿此生銘記。唯有鞠躬盡瘁,方能報答萬一!”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薑靜姝淡然一笑,抬手示意他們坐下,“你們夫妻和睦,前程似錦,便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李誌海在一旁聽得感慨萬千,忍不住道:“老太君真是有福之人,兒孫滿堂,和和美美。小人能為侯府效力,也倍感榮光啊!”
滿堂其樂融融,笑語盈盈,暖意如春。
與此同時,承恩侯府另一頭的華音堂,卻是另一番淒涼光景。
這裏冷如冰窖,炭火早已熄滅,沒有一絲人氣。
蘇佩蘭病倒在床,形容枯槁,一雙怨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黑漆漆的帳頂,彷彿要盯出一個洞來。
沈清蕊縮在床角,凍得瑟瑟發抖:“娘,我冷,我餓,我想吃肉,我想喝熱湯……”
“好,讓金珠去給你弄……”蘇佩蘭有氣無力地說道。
“金珠在熬藥呢……”沈清蕊小聲埋怨,“而且灶房裏也沒什麼好東西,都是剩菜剩飯……”
自從薑靜姝下令不必管大房,下人們大多都撤了,隻剩下跟著蘇佩蘭從孃家來的心腹丫鬟金珠還在苦苦支撐。
但她一個人照顧這對落魄的母女已經夠嗆了,哪裏顧得上過年的排場。
“唉……”蘇佩蘭長嘆一聲,淚水止不住滑落,“是娘沒用……是娘沒用,連累了你……”
“不怪娘!都怪爹,竟然為那個賤人拋棄我們!”
沈清蕊忽然抬起頭,眼中迸發出與年齡不符的恨意與期盼:“娘,我們還沒輸!等哥哥回來!哥哥是嫡長孫,他一定會為我們做主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母女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希冀的光芒。
是沈思宇回來了嗎?她們有依靠了?!
然而,進來的隻是一個麵生的小丫鬟,怯生生地拿著一封信:“大奶奶,這、這是大少爺託人送來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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