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照下,趙廷威原本傲氣衝天的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道:“能,能談,沈四爺,方纔……多謝。”
沈承澤笑得雲淡風輕:“舉手之勞,小將軍不必掛懷。”
“那個……”趙廷威到底少年心性,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指著沈承澤腰間的皮套:
“沈四爺,這鐵管子,能不能……借我摸摸?”
方纔還喊打喊殺的少年將軍,此刻眼神亮得像是見了稀世珍寶。
沈承澤卻慢條斯理地將火銃往後一藏,笑得像隻狐狸:“不好意思,這是沈家的獨門秘技,不能輕易外傳。”
趙廷威急得抓耳撓腮,卻也知分寸,隻能眼巴巴地看著。
“沈四公子!”
一聲蒼勁的呼喚傳來。
趙老將軍披甲大步而來,鄭重抱拳行了一個軍禮。
他目光掃過四周還在打掃戰場的士卒,壓低聲音:
“沈四爺,老夫替犬子,替南疆眾將士,謝過救命之恩。此處人多眼雜,沈四爺有事,不如帳中詳談?”
沈承澤側身避過半禮,點頭道:“老將軍請。”
……
中軍大帳,燭火搖曳。
沈承澤落座,開門見山:
“老將軍,此次南蠻夜襲,時機是不是太巧了些?在下傍晚才入營,入夜南蠻便來劫營……”
趙廷威騰地站起,滿臉不可置信:“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趙家軍裡有姦細?!”
“廷威,坐下。”趙老將軍沉聲喝止。
他揉了揉眉心,蒼老的麵容上滿是疲憊:“沈四爺,不瞞你說,老夫也有所懷疑,不過我趙家軍向來是鐵板一塊,唯有孫副將的身份有些特殊……”
“如何特殊?”
“他是二十年前,先帝在位時,由長公主強行安插進來的監軍。”
趙老將軍長嘆一口氣:“可是這些年來,他雖名義上是長公主的人,卻從未做過出格之事。
十年前趙家軍斷糧,還是他冒死闖出重圍籌措糧草。老夫……實在不願相信他會叛變。”
沈承澤聞言,眼底劃過一絲驚訝。
長公主那毒婦,早已被發配去守皇陵了。
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這裏竟然還埋著這麼深的一顆釘子。
南疆位置特殊,打通之後便可走陸路前往天竺等地,低價購入各種寶石香料,轉手在大靖賣出,就是一筆橫財。
他沈承澤此番南下,明眼人都知道,就是要替沈家打通南方商路。
可如今看來,長公主這些年怕不是也在偷偷做這些買賣。
“老將軍。”沈承澤收斂笑意:
“長公主費盡心機放一條毒蛇在您枕邊,難道是為了看您睡覺打呼嚕的?
您敢保證,這些年,他當真沒和周邊部落有所勾連,做出什麼吃裏扒外的勾當?”
趙老將軍臉色一僵,正欲辯駁,帳外傳來親兵通傳聲:“大帥,孫副將求見!”
趙老將軍眉頭微皺,沉聲道:“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孫副將大步流星走入,甲冑上還沾著塵土和血。
他的目光極快地掃過帳中眾人,最後落在趙廷威身上,似乎鬆了口氣。
“方纔南蠻夜襲,小將軍可有受傷?末將到處找您找不到,當真是心急如焚!”
趙廷威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孫叔你還說,你剛剛還讓我投降!若非沈四公子出手,我今日便是刀下鬼了!”
“哎呀!”孫副將狠狠一拍大腿,滿臉痛悔自責:
“怪我!都怪我!當時亂成一團,藤甲兵刀槍不入,末將是怕小將軍折在那裏,纔想著留得青山在啊!
廷威,你也瞭解你孫叔的,我絕不是真的想讓你投降啊!”
他說著,竟當著眾人的麵,開始解鎧甲釦子。
沈承澤眉頭微挑,目光淡淡看他一眼,眼裏劃過一絲玩味。
“孫副將,你做什麼?”趙老將軍皺眉。
孫副將沒答話,利落地卸下甲冑,扯開裏衣。
火光下,那一具黝黑的身軀上,傷痕纍纍,新傷疊舊傷,觸目驚心。
“大帥!您看!”他紅著眼眶,指向胸口一道猙獰舊疤,“這道是十八年前西南平亂時,末將替您擋的毒箭!”
他又指向肋下:“這道!是十二年前蠻族破關時,末將死死抱住蠻將的大腿,硬生生捱了四刀,才保著小將軍逃出生天!”
他一處處指過去,聲音哽咽,最後“撲通”一聲重重跪下,聲淚俱下:
“二十年了!末將跟著您吃沙子喝馬尿整整二十年!這身上的傷疤,哪一道不是為趙家擋的?
如今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隨口挑撥兩句,大帥就要懷疑為您擋過命的兄弟嗎?!”
這一番話,字字泣血。
趙老將軍臉色變了又變,看向孫副將的眼神裡,已有了幾分動搖。
就連趙廷威也鬆開了拳頭,那個在火光中為他擋刀的孫叔,終究還是在他心裏佔了上風。
其餘將領,無不動容。
唯有沈承澤靠在椅背上,摺扇不緊不慢地輕搖,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孫副將餘光掃過他的神情,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他猛地抬頭,抹了把淚,話鋒陡然一轉,直指沈承澤:
“大帥!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末將鬥膽問一句!
沈四公子一個商賈,帶著這麼多重火器深入軍營,難道就居心純良?
退一萬步說,這等大殺器,怎能掌握在一個外人手中!”
這一招禍水東引,倒是玩得漂亮。
趙老將軍眉頭瞬間擰緊,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沈承澤,但終究沒好意思開口。
沈承澤卻“啪”地收了摺扇,輕笑一聲,不緊不慢道:
“孫將軍二十年如一日守衛趙家軍,這份忠心,沈某佩服。
這些火藥我帶過來,本來就是想和趙家軍交易,以充軍備。
既然孫將軍懷疑沈某居心叵測……那為了避嫌,沈某此番帶來的火藥,不如就先交給孫將軍親自看管。
這樣一來,孫將軍放心,趙大帥也放心,豈不兩全其美?”
孫副將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麵上卻故作推辭:“這……如此重任,孫某恐怕……”
“哎,非你莫屬。”沈承澤起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深不見底:
“這可是關係到趙家軍生死存亡的寶貝,除了孫將軍,誰配?”
“這……”趙老將軍眉頭緊皺,嘴唇微動,似要說什麼。但目光對上沈承澤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忽然心頭一凜。
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隻沉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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