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月心頭一跳,瞬間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母親,那五萬兩銀子,是外祖父臨終前指名留給女兒的!
他老人家還說,女兒家處世艱難,隻有手握這筆銀子,女兒將來無論是嫁人還是進宮,纔有底氣……這話,您不會忘了吧?”
“這……”王氏下意識後退半步,半晌才擠出一個笑: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娘自然記得!隻是你病得這樣重,娘怎麼捨得你操勞……
你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我是你親娘,難道還能害你不成?!”
“母親,您說呢?”
裴映月一噎,唯有苦笑:
“您害我的,難道還少嗎?”
“若不是您在百日宴上裝暈,若不是您自作聰明去鄭家攀關係……
女兒何至於隻得了個常在的名分!又何至於淪落為全京城的笑柄!”
“如今女兒前路未卜,宮中行走處處需要銀錢打點,您卻還要攥著這筆救命錢,您還要女兒如何相信您?!”
這幾句話像鞭子一樣抽在王氏臉上,字字見血。
王氏心裏發虛,又羞又惱,脫口道:“娘還不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這樣吧,娘對天發誓,若娘存心要害你,就叫娘不得好死還不行嗎!”
她之所以敢發誓,倒不是因為不怕,而是在她心裏,將那五萬兩挪去給兒子打點考官,纔是對的!
兒子出息了,女兒纔有真正的靠山,這怎能算害?這是深謀遠慮!
裴映月卻隻是失望地看著她,目光裡最後的一點溫度也熄滅了。
“好一個‘為了我’。”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像是終於看透了什麼,“既然母親執意說沒動,那女兒也不是不可以再信您一次。”
然而王氏還來不及高興,就聽見裴映月清晰無比的下一句:
“不過,要請您用雲川的命,發個毒誓,女兒纔敢信。”
“什麼?!”
王氏尖叫起來,手中的葯碗哐當落地,瓷片碎了一地。
“月兒!你瘋了不成!那可是你親弟弟!你的心腸怎能如此狠毒?!”
“所以母親不敢?”
裴映月扯扯嘴角:
“還是說……那筆錢,其實已經不在您手中了?”
王氏的呼吸驟然一窒。
是,那五萬兩銀票,早就託人送去打點副考官了。
銀子進了旁人的腰包,哪裏還能拿得出來?
可若是承認……
她不敢想像女兒會是什麼反應。
況且,她堅信此事萬無一失。隻要雲川高中,她這當孃的,自然有的是法子補償女兒這筆銀子。
想到這裏,王氏把心一橫,竟真的舉起三根手指,咬牙道:
“好,娘對天發誓!若我私自動了月兒的嫁妝銀子,就叫雲川他……科舉落榜,身敗名裂,死無全屍!”
最後一個字落下,王氏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裴映月反而怔住了。
她看著母親那張因發狠而微微扭曲的臉,竟有一瞬間的恍惚。
然後,她極輕、極慢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角竟然滲出一滴淚。
“好……我相信母親沒有動這筆錢。”
裴映月擦乾淚水,慢慢躺回枕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女兒累了,想歇息了。”
王氏如蒙大赦,慌忙道:“那你好好養著,娘、娘去給你燉補湯……”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房門關上。
裴映月睜開眼,望著帳頂繁複的纏枝蓮紋,眼底一片空茫。
身子虛弱隻是其一,真正抽乾她所有力氣的,是那徹骨的心寒。
母親的心虛與慌亂,她看得分明。
可她已不願,也不敢去深究了。
若連這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信任都坍塌,她拿什麼勇氣,踏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
母親啊母親,算我求您,這次,請您一定不要騙我……
……
與此同時,瑤華宮卻是另一番光景。
李景琰今日興緻大好,索性把奏摺都搬了過來,一邊批摺子,一邊逗弄才三個多月大的小公主。
小公主被父親逗得咯咯直笑,一雙肉乎乎的小手揮舞著,精準地抓住了李景琰手中的紫檀禦筆,不肯撒手。
李景琰試著往外抽了抽,沒抽動。
他卻不惱,反而朗聲大笑起來:
“喜歡筆?朕那兒還有支羊脂玉的筆桿,回頭讓人磨小了給你玩兒……
不過你之前不是喜歡你二舅舅的匕首嗎?要不朕再找把玉刀?”
沈令儀坐在一旁綉著小衣裳,聞言抬眼,溫柔淺笑:
“皇上可別太縱著她,筆就不說了,但一個姑孃家,要是將來真的喜歡舞刀弄劍,像什麼樣子。”
“姑孃家怎了?”李景琰挑眉,渾不在意:
“朕的永康,便是將來想上陣殺敵,朕也給她建一支娘子軍!
王全,記下了,回頭讓內務府用赤金鑲寶石,打一套小巧的刀劍弓矢來,給公主殿下抓著玩兒。”
一旁的賢妃抱著大公主,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大公主畢竟是蘇氏所生,先天便矮了一頭。
可她素來有自知之明,麵上什麼都沒說。
“是,皇上,奴才這就去辦。”王全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而是欲言又止地看了沈令儀一眼。
李景琰眉頭一挑:“有事便說,貴妃又不是外人。”
王全這才躬身道:“回皇上,裴……裴大人遞了摺子上來,說裴大姑娘病勢沉重,怕是……近期內都無法進宮侍駕了。”
話音落地,屋裏靜了一瞬。
沈令儀手裏的針線頓了頓,沒說話,隻似笑非笑地瞟了李景琰一眼。
這一眼裏,卻又什麼都說了。
李景琰頓時有些莫名的心虛。
他輕咳一聲,放下小公主,對沈令儀解釋道:“那裴氏入宮的事……令儀,朕不過是想安撫一下文官那頭,你別往心裏去。”
“臣妾明白。”
沈令儀溫順地點頭,聲音柔婉,“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臣妾豈敢置喙?”
然而,她越是這般懂事,李景琰心裏就越不是滋味。
原本,他確實想用裴映月製衡沈家,可誰能想到,裴映月竟然這般不爭氣,自己把話都放出去了,她卻直接病倒不來了。
弄得他不上不下,裡外不是人。
“令儀……”他伸手想去握沈令儀的手腕。
沈令儀卻不著痕跡地避開,轉頭對身邊的大宮女吩咐:
“裴姑娘到底是皇上金口玉言定下的人,春桃,你去本宮的私庫挑些上好的燕窩、人蔘,再請兩位太醫,過去瞧瞧。”
“令儀,你何必如此費心。”
李景琰立刻攔住,溫聲道,“她裴家累世官宦,難道還缺這幾口藥材?怎麼能動你的私庫。”
“皇上顧慮的是,貴妃妹妹也不必太掛懷。”賢妃一直聽到這裏,才適時地開口:
“不過說起裴家……前幾日裴夫人來臣妾孃家,倒是隻帶了一包陳年舊茶,看著……確實不如從前光鮮了。”
她語氣隨意,像是在說家常。
李景琰的臉色卻倏然沉了下去。
人還沒進宮,裴家就又開始四處鑽營攀附了?
還真是不長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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