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快請起,折煞老身了。”薑靜姝見狀,親自俯身將張姑姑扶起,口中謙遜道。
“不過是那日進宮謝恩,見慈寧宮內香爐百合配著佛手,又有紅花入茶,老身略通醫理,覺著不妥,便多嘴提了一句。哪裏想到竟是有人存了歹心。”
沈令儀這才恍然,心中對母親的敬佩更深幾分。
從前她隻知道母親才情斐然,沒想到就連醫理都精通至此!
張姑姑雖不信這隻是巧合,但見薑靜姝不願居功,便也不再多言,順著她的話起身道:
“是,這是老夫人的福氣,也是太後的福氣,太後娘娘常說,承恩侯府世代忠良,果然名不虛傳。”
薑靜姝斂了笑意,關切地問:“今日姑姑既然出宮,想來太後鳳體已然大安?”
“托老夫人的福,太後身子由太醫院院使親自調理,已無大礙。隻是這心裏……”張姑姑嘆了口氣,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沈令儀。
薑靜姝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張姑姑壓低聲音,將慈寧宮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不瞞老夫人,那蘇氏下毒證據確鑿,可她偏生有了龍種。皇上念在皇嗣份上,隻降她為嬪,禁足長春宮了事。太後心中憋屈,卻也無可奈何,唉!”
沈令儀聞言大驚,美眸瞪得圓圓的:“什麼?她、她有孕了?”
張姑姑看她一眼,意味深長地點點頭:“正是。龍脈延續,天大的喜事,也隻能如此了。”
沈令儀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
那人曾在她麵前信誓旦旦,說與後宮那些女人不過是逢場作戲,這麼多年來也從未有過子嗣……
原來口中的逢場作戲,竟是這般!她真是天下第一的傻子!
薑靜姝也有些訝異。
她記憶中,前世此時,蘇月薇應該還未有孕,莫非是假孕爭寵,還是出了什麼變故?
但無論如何,這對太後,對令儀,都不是好訊息。
張姑姑見火候已到,望向沈令儀,語重心長道:
“華嬪娘娘,太後說了,她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正是需要賢德之人輔佐。蘇嬪既然身重,自是不便操勞。您年輕貌美,又知書達理,若能早日入宮,太後必會扶持一二。”
這是要讓令儀做太後的人,與蘇嬪分庭抗禮了!
“令儀——”薑靜姝心中一緊,下意識想要阻攔。
上次她去求封號,憑的是兩代交情與侯府功績,並未真正站隊。可若應了這話,沈令儀便是徹底綁在太後的戰車上了。
皇帝和太後的間隙愈來愈深,說實話,薑靜姝是不願意女兒卷進去的。
可沈令儀卻忽然抬起頭,對著張姑姑深深一拜:“勞煩姑姑回稟太後,令儀……願效犬馬之勞。”
張姑姑滿意點頭:“華嬪娘娘果然聰慧。老奴這就回宮復命了。”
薑靜姝看著女兒決然的側臉,卻是重重地嘆了一聲。
送走張姑姑,天色已近黃昏。
晚膳時分,飯桌上靜悄悄的。
沈令儀殷勤地給薑靜姝佈菜,薑靜姝卻一言不發,隻是沉默地用著。
一旁的蕭紅綾見狀,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清慧年紀雖小,卻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乖巧地吃著自己碗裏的菜,時不時偷瞄祖母一眼。
飯畢,薑靜姝放下筷子,淡淡道:“紅綾,今晚你帶慧兒回房歇息。令儀,你留意下,今晚和我睡。”
蕭紅綾如蒙大赦,連忙應是,牽著沈清慧告退。
沈令儀眼睛一亮,知道母親有話要說。
夜深人靜,燭火搖曳。
薑靜姝將女兒拉到身邊坐下,伸手輕撫她如雲的青絲,良久才嘆息一聲。
沈令儀眼圈一紅,低聲道:“母親……我還以為您生我的氣了。”
“傻丫頭,母親怎會生你的氣。”薑靜姝語氣溫柔,眼中卻有化不開的憂色,“罷了,你既已決定,母親便不攔你。隻是有幾件事,你需牢牢記在心上。”
“母親請說。”沈令儀正襟危坐,恭敬聆聽。
“其一,那蘇氏有孕一事,真假難辨。縱然是真,懷有身孕的頭幾個月也最是不穩。誰知道她會不會做什麼文章?你萬不可掉以輕心。
其二,太後扶持於你,你便是太後的人,這在明麵上已是昭然若揭,旁人會敬你,亦會忌你。至於聖寵……”
薑靜姝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著女兒,“你要自己拿捏分寸。不是不能爭,但怎麼爭,能否爭得到,全憑你自己的本事和造化了。”
其三,家中之事,我也不瞞你。你大哥誌大才疏,不成大器。你二哥忠勇可嘉,卻不通權謀。若有朝一日需要抉擇,為娘是站在你二哥這邊的,你心裏也該有個決斷。”
沈令儀沒想到母親已經想到這步了,心中一驚,半晌纔回過神來,起身離榻,鄭重跪下:“女兒謹記母親教誨。”
……
幾日後,十一月二十六,諸事皆宜,天朗氣清。
選秀尚未到時日,太後卻特降懿旨,讓沈令儀提前入宮。冊封使與教養嬤嬤一早便在府中候著,給足了體麵。
天剛破曉,承恩侯府便忙碌起來。
沈令儀寅時便起身梳洗,換上了石榴紅的嬪級宮裝。金線綉就的翟鳥在裙擺上展翅欲飛,行走間流光溢彩。頭戴赤金嵌寶釵環,麵施淡妝,本就傾城的容顏愈發明艷動人。
“老夫人,時辰差不多了。”李嬤嬤在外輕聲提醒。
薑靜姝深吸一口氣,領著女兒出了內室。
正堂裡,冊封使已候了半個時辰,見正主終於現身,忙起身見禮。
“大人。”薑靜姝微微頷首,“可否容老身與小女再說幾句體己話?”
冊封使知曉太後對這位老夫人的看重,哪敢怠慢:“老夫人請便,下官在此恭候。”
薑靜姝拉著女兒走到廊下,望著她精心裝扮的模樣,千言萬語湧上心頭,最終卻隻化作一句:“到了宮裏,萬事小心。”
“女兒省得。”沈令儀眼眶微紅,緊緊握住母親的手。
薑靜姝心中萬般不捨,卻還是毅然揮了揮手,“去吧。”
沈令儀深深看了母親一眼,轉身走向華麗的步輦。宮人上前扶她上輦,錦簾放下,將她的身影遮住。
鼓樂聲起,儀仗開道,聲勢浩大。
薑靜姝忍不住跟出幾步,蕭紅綾連忙上前攙扶:“母親,要不兒媳叫人備車,咱們再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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